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禁制 “她接受宿 ...

  •   辰一清回首间,怒号的风浪几乎将来子芥刮倒。

      这瞎了眼的老神仙趔趄几步,心中暗笑:只言片语便上火,毛头小子就是什么都藏不住。
      又道:“神君此刻身陷险境,小仙既得宽宥,岂能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移形阵在脚下轰鸣,令人胆寒的威势压上来,辰一清言简意赅:“带路。”

      金光爆闪眨眼间,师泽来不及开口,二人已无踪影。
      “蠢货!来子芥前言不搭后语,八成有诈!”一把抓来姜时饶,急道:“快看看他们往哪去了!”

      岂料风声带来连连闷响,众人闻声回头,脸色骤变,只见暮南山仙员所在的方向,正暴起一团团血雾...

      .
      辰一清何尝不知来子芥狡诈,他未提过神君去向,老家伙仅凭只言片语便断出神君处境,实在厉害。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老家伙拿捏人心的老道。

      如若来子芥早几日提到萧淮远,辰一清倒不会有太大反应,偏偏是在他知道沣阳山灭门真相之后称其为‘仙界万世功臣’,这叫他如何接受?
      来子芥定不知晓他知道了什么,但若无这件事铺垫,那最后一句话便不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数月前镇仙台受刑时,贺元君对‘合卺酒’的反应异常激烈,又如‘神君不过纵容游戏’那些话,都像细密的软刺扎进辰一清心里,看不见摸不着,却隔三差五隐隐发作,又痛又痒又酸又硌。
      是既成过往?是无端肖想?
      他问不敢问,说没人说,那感觉实在不好受。

      而今来子芥一句‘因为神君穿着你的衣服’,莫过于一锤定音一剑封喉,他怎么能不急?

      偏那瞬移法阵在来子芥指引下撞上了某个结界,死活过不去,辰一清气急暴起,跳出法阵抬手便劈,却没想到手起刀落,结界溃散,见着乌泱泱一群人浮在半空,列队齐整,昂首注视,皆是目瞪口呆。

      仔细看阵列外围守着一圈清鬼,清鬼之后,天将十五方阵中穿插数十鬼将方阵,脚下还都踩着鬼阵,再往前便是一堵巨大的弧形咒墙,墙前立着四五个人并一只法咒囚笼,墙后还竖着一道金灿灿的结界。

      辰一清见状心里有数,来子芥看不见,却嗅到各种气息,随即面色沉了下去。

      “大哥!”穆彤率先反应过来,腾上高空速报战况:“帝鸿天祖平异兽祸乱,已前往收拾煞气残局;余洋助溟王大人捉住苏北洵,溟界危机已除;凌仙君杀了王琥川,又与无间大人发现法阵所在,可惜几番尝试始终难以破阵...咦?”

      穆彤这才发现辰一清身后跟着失了双目的来子芥,那张脸黑得真吓人,不等他问,来子芥循着声响与气味,往咒墙冲去,厉声喝道:“苏北洵!这般束手就擒,圣仙颜面何在!”

      苏北洵坐在法咒囚笼里,面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十八条捆仙索五花大绑,外边环着密密麻麻的溟咒,盘腿座下鬼阵黑气萦绕,头上还飘着妖刀蓄势待发,着实有些狼狈。

      她本就为中那小狸猫的圈套满心愤恨,听来子芥这么一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瞪,高声骂道:“老东西瞎了眼了!看不见老娘被绑着吗!”

      莫世棠在侧,挠着趴在肩头昏昏欲睡的小狸猫,一扯嘴角冷笑道:“他确实瞎了。”

      苏北洵这才定睛看去,面色又苍白几分。
      来子芥却没停下,呵斥道:“可杀不可辱,岂可做阶下囚!”

      “那你呢!怎么不先死一步!”苏北洵叫道:“瞧着像是修为倒退了啊,怎么,连自裁都办不到了?”

      二人呛口的功夫,这边穆彤已把圣仙一旦身陨,灵丹飞入法阵之事与辰一清说了,岂料这话被眼瞎耳精的来子芥听去,生生僵在那一动不动。

      辰一清心思不在这上头,囫囵听了应了,拽着来子芥就往法阵去。

      可就在这时,外围戒备的清鬼忽的万咒齐发,黑压压的怨气直奔天边,穆彤飞身在天将们头顶巡回,高喊着:“法箭上弦就位!”

      弓弦嗡嗡声如浪潮翻涌,莫世棠剑指向天,怨气在江断云抛出的法阵中滚滚翻腾,待凌少初金光出手,那被辰一清砸碎的结界便层层叠叠自行恢复。

      辰一清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即将合拢的结界缝隙星芒闪烁,师泽与姜时饶匆匆进来,直奔上前道:“暮南山仙员的灵丹往这边来了,我们收拾了多数...”说着环视一周,微微点头又道:“这阵仗该是早有准备,法阵是否在此?到底怎么回事?”

      庞文霑迎上来,一拍脑袋,倒自责起来:“神识断了,该派个人告知妖王大人,这些仙员杀不得!”

      师泽听罢一愣:“我妖族可没杀他们...”

      “是来子芥吧!”苏北洵尖叫起来:“把弟子献祭仙尊,难道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来子芥面上鲜血成痂,艰难扯出个笑,血痂便皲裂开来。

      苏北洵与他共事几百年,见这笑古怪,又想再挖苦几句,却叫囚笼旁冒出的鬼影吓了一跳。
      来人是骆朝凡,凑到一旁莫世棠耳边禀告溟界情况,他一说完,苏北洵立刻面露惧色,倏地看向拢手站立的来子芥,随即明白了那笑为何比哭还难看。

      “陀岺山脉方向有大批灵丹飞来,都做好准备!”莫世棠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苏北洵耳边却只回响着骆朝凡简短的报告。

      ‘溟泠地府关押的妙风殿仙员接连自爆。’

      苏北洵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当初听闻王琥川身陨,灵丹飞进法阵,她并未在意;而后被绑至此地,又听凌少初几人议论此为仙尊设下的后手,更是嗤之以鼻。
      仙尊不会这样对待弟子。

      可眼下妖王否认屠杀暮南山仙员,来子芥修为消退自是无法用弟子献祭;自己早先被绑时,溟王只是将妙风殿剩余弟子全数关押,就算要背着她大开杀戒,也犯不着叫骆朝凡来通报。

      那么,谁会在这时索取灵丹,已然不言自明。

      “不可能...”苏北洵喃喃道:“我妙风殿是仙尊最忠诚的弟子,绝对不可能...”

      “你们能比先师更忠诚吗?”辰一清视线扫过来子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北洵,冷冰冰地陈述着:“今日不过是重演七百年前沣阳山的悲剧罢了。”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苏北洵却呵道:“如今你与神君站在一起,自然要为他开脱!”

      辰一清就这么看着她,眼底波澜不惊,娓娓道来:“三界大战之前,贺元君强行取出神君神格,为寻求控制之法囚禁神君,企图将其炼化。可二百年过去了,依然毫无进展。随后,他开始打妖元的主意,选择从师源青下手。”

      师泽闻言眉头紧蹙,辰一清紧握的双拳颤抖着,微不可察地叹息,又道:“一旦诛天阵砸死十八万人,那么妖王受罚甚至处决便是顺理成章,连神君也挑不出毛病。来子芥,我说得对吗?”

      来子芥静静的站立,虽有些狼狈,却仍保持着老神仙一贯的挺拔。倒是苏北洵一声冷笑发了话:“哼,人都死光了,当然随你怎么...”

      “魆市呢?”辰一清的打断令她浑身一激灵,立马将视线投向师泽身后的庞文霑。

      “你不用看他,”辰一清道:“方才是来子芥说贺元君也在研究复生法阵。江断云入妙风殿,头一桩任务便是随你一同监视魆市。不过,那只是个幌子。其实是贺元君不放心,要你以此试探江断云,若他无法识破,待复生法阵成功之日,便将魆市栽赃嫁祸,而他的清鬼身份,正是溟界分裂的最好突破口。这手法与借师源青之死扳倒妖王有何异?作为妙风圣仙,你会不知?”

      不等庞文霑叹息,苏北洵已僵硬地侧过脸,目无焦点,不再言语。
      而凌少初早先听庞文霑一言,对此事有些模糊的猜测,眼下见苏北洵的反应,心中便明了,原来自己当年一心赴死埋下祸首,导致江断云受那么多苦。他望着苏北洵因紧咬牙关而鼓动的侧颊,竟恍惚着想到这些圣仙明明欲壑难填,是非不分,怎么能算是被蒙蔽呢?简直千刀万剐不足以泄愤!

      然而,一道轻柔而坚定的力量落在肩头,回首对上江断云宽慰的眼神,心底漫延的些许杀意便烟消云散了。

      “不过,师源青一事并未照他计划发展,”辰一清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语速渐快:“或许他百密一疏,叫卫时行抓住了什么线索,而后,其孤身前往沣阳山华云峰救出神君。为此,贺元君嫁祸溟界,称卫时行盗走法宝拒不归还,由此发动三界大战。在最终一战里,他因强行使用神格差点神形俱毁,故而...他将当时结界内为之战斗的沣阳山所有人...全部打碎吸收,以稳住自身。”

      辰一清长呼一气,又道:“先师萧淮远在此事中的分量,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他与贺元君的师徒情谊有多深,你们也比我清楚。神君死无对证,贺元君怎会直言真相?而且...”

      他的视线于二人之间梭巡,尤其注意呼吸依旧平稳的来子芥,又道:“事到如今,你二人这般境况,贺元君有余力杀仙员取灵丹,却不肯出手相助。你们依然觉得,自己不会落得与先师同样的下场吗?”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也很轻,天将的法箭嗖嗖破风,衬得这方天地异常肃静。法术与灵丹碰撞的声响被隔在结界外边,他们像隔水听声,响动不大,却震人心弦。

      辰一清料想在座诸位得知这场跨越数百年的阴谋真相,虽痛苦各不相同,受到的震撼却是相近的。
      不过,他可不是因为倾诉欲爆棚才在这时揭露实情,也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消化。

      他微微侧身,对来子芥说:“我刚刚说你们遭人蒙蔽并非信口开河。即便你们做了那么多事,神君依然不愿出手伤害,原因也在于此。所以,只要你告诉我如何破解禁制,进入贺元君设下的法阵,我一定信守承诺,现在就放你走。”

      尽管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来子芥仍是一言不发,从面部血痂的裂痕看,他似乎在刚才某个瞬间有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嘲弄?质疑?辰一清不知道,也没有时间深究。
      他强忍满腔怒火,再做最后的尝试,沉声道:“姜时饶,把当年天通眼所见结界中发生的一切都展示出来,让他们看看我师父当年死得多惨。来子芥你看不见,就用听的吧。”

      姜时饶忙不迭上前,抬起手指刚点上太阳穴,囚牢中的苏北洵却发话了。

      “不用了。”她的声音与刚才截然不同,像是忍着疼痛与恐惧,剧烈的颤抖着:“我好像...好像要...”

      方寸之间,气温急速升高,苏北洵感到灵丹深处的火舌,正以可怕的速度沿着血络蔓延,脉关被点燃,在灼烧中振动,好像立刻就要爆开!

      她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信仰、忠诚、生命,她不信千年时光追随的不过是荒芜的谎言,不信她终其一生企盼的盛世,不过是一人贪婪的私欲,而她光辉灿烂的人生与仙途,只是微不足道的燃料。

      庞文霑挤开师泽冲了过来,欲破囚笼施救,可那高温灼得他指尖爆燃;辰一清抛出一道没有见过的法咒,却连囚笼也没碰到便化为灰烬;姜时饶掀起的水花眨眼化作白雾,就连妖王连施数道妖阵也无济于事。

      又有两人匆忙赶来,苏北洵很诧异,怎么连凌少初和江断云也想救我呢?
      混乱的人群遮挡视线,她没有看见来子芥,有人在喊‘来不及了’,却没有人撤离。

      苏北洵可以接受宿命的谎言,却不能忍受自己低贱的走向结局!

      “走开啊!”她大喊起来,一张嘴,热浪喷薄而出,喉咙在瞬间嘶哑:“你们这群蠢货,会死的啊!都给老娘滚开!”
      飞舞的符咒直冲天际,筑起一堵无坚不摧的墙迅速扩大,把所有人推出数丈之外。
      她不知道那距离是否足以不受波及,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施展过最强大的一次法术。

      轰——
      黑烟腾起,血雾爆开,囚牢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有一道光点在火舌中跳动。

      “灵丹!”莫世棠大喊一声,把小狸猫圈进怀里,指尖一挑,鬼阵溟咒齐发,罩住那团烈火不过一瞬,咒文已有焦灼之势!
      凌少初与江断云迅速跟上,仙法与溟咒交织,更大的结界罩住了摇摇欲坠的鬼阵;姜时饶纵水近前,巨浪将大阵彻底包覆,但他们仍能看见蒸腾的水汽中,灵丹跳跃的弧线越发激烈,似乎随时能够突围!

      “楚焯文!藏渊珠来!”师泽朝天暴呵,只一回头,穆彤已架着负伤力竭的楚焯文掠过头顶,金灿灿的藏渊珠从天而降。师泽剑指向前,妖元推着藏渊珠冲进水墙,金光紫光追逐灵丹不断发出炫彩的闪光,最终,妖法在水中爆开,巨响闷在水里,只有剧烈的震动将空气推出数道浪潮。转瞬之间,气浪逆行,众人在狂风中稳住脚步,不出片刻便听一阵哗啦啦水声,再一抬头,那合力铸就的结界之内,万物焚毁,纷纷扬扬的灰烬中,独留一粒妖王法力萦绕,透着灵丹光束的藏渊珠缓缓漂浮。

      师泽暗自松下一口气来,虽隔着咒墙,但那灵丹离贺元君法阵实在太近了,若方才稍有迟疑,恐怕又要叫他得逞。

      “走吧。”来子芥被辰一清护在身后,突然发话:“趁爆炸干扰咒墙,我带你进去。”

      辰一清一愣,又立刻明白,来子芥亲眼目睹同僚下场,这是要...

      “快点!”来子芥低声催促。

      是了,辰一清想,如果来子芥要进去,为保稳妥,师泽一定不会同意,若是咒墙恢复就来不及了。
      他一咬牙,反手揪起来子芥衣领,迅速向咒墙冲去。

      这一举动叫师泽猝不及防,可这时二人奔向咒墙要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驰援神君怎么能少得了他?来不及细想,也迅速跟了上去。

      三人顺利穿过咒墙薄弱处,以辰一清如今的视力,足以看见那道禁制在虚空中细密交织的纹理。就在逼近禁制之时,来子芥脚下一蹬,超过辰一清半个身位,穿过禁制却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辰一清心道奇怪,却没多想,待指尖触及禁制时,他看见从那里开始,皮肉变成了极细的碎片...

      师泽的吼声从后方袭来,那张脸上写满惊恐,极力伸长手臂似乎想抓住辰一清,却在距靴尖一寸之距滑过。

      辰一清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吸入禁制,疼痛像一道闪电转瞬即逝。

      他轻飘飘地回头,视线穿过血光与粉尘般的碎肉,看见来子芥侧首倾听,而后高高扬起嘴角,那双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球,却得意至极,随即隐入虚空。
      仙灵波动,那里才是真正的禁制。

      辰一清的世界碎成无数片,他被削成了肉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