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9、是祝福，也是道别

　　消毒水的气味像深海里漫上来的暗流，无声无息浸透鼻腔，缠得人喘不过气。
　　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耳边还回荡着医生那句：“自然流产，注意调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褶皱，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红酒与血混杂的腥甜气息，酒庄里的争执与剧痛，此刻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陈锋守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时，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是我不好，不该逼你去应酬。”
　　他眼底布满血丝，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往日的精致体面全然不见。
　　田也看着他，突然想起大学时他在宿舍楼下等她，捧着一束花，眼里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紧张。
　　“不怪你！”田也轻声说，嘴唇干裂得发疼。
　　她不是不怪陈锋，只是懒得和他说话。再者，比起怨别人，她更像狠狠谴责自己。
　　这段时间，她只顾着纠结着婚姻里的别扭，忽略了身体发出的信号？明明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却以为是压力太大。
　　要是能早点察觉，是不是孩子就能保住？自责如同毒蛇，在心底不断啃噬着她。
　　出院后，陈锋帮她擦洗身体。消毒水的气味渐渐淡去，田也终于能静下心感受窗外来的风。
　　她倚在床头，看着陈锋小心翼翼端来一碗红枣银耳羹，勺柄在他掌心被攥出细密的汗渍。
　　“小心烫。”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拘谨，像是生怕惊扰到她，这让田也想起刚恋爱时，他第一次约她吃饭的模样。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清晨都会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厨房里时常飘出炖煮的香气，他又系上了围裙，为她煲汤做饭。
　　深夜里，当她被噩梦惊醒，陈锋总会第一时间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哄孩子一般，虽然幼稚，却让田也感到安心。
　　两人开始有了更多的交流，比过去半年年都要多。
　　仿佛这场意外反而成了修复婚姻的良药。
　　田也才发现，原来，陈锋还是温柔的，对她的爱也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因为工作事业，他有时候忽略了而已。
　　她开始反思，觉得是自己太矫情了。生活无忧了，就渴望更多的情感依靠。她甚至开始觉得陈锋或许没有变，他只是在努力，而是自己不够独立，没有进步，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时间从指缝中流走。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田也翻看着相册，那些记录着他们美好时光的照片，让她心中泛起涟漪。
　　陈锋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握住她的手：“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我们去云南吧，你一直说想去看洱海的日出。这一年，公司发展快，我太忙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忽略了你，我改。老婆，我改，我以后该多关心你。”
　　田也靠在他肩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确实是自己想要的太多，陈锋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她轻声说：“其实，我想等养好身体，再生一个孩子。”
　　话一出口，她感觉到陈锋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抬起头，对上他惊讶又欣喜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不想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陈锋眼眶泛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经过这件事，我怕你会很长时间不肯再要孩子。老婆你相信我，我们能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我们一起期待我们的孩子回来找我们。”
　　这一刻，田也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她知道，曾经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未来虽然未知，但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一定能迎来属于他们的幸福。
　　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照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仿佛预示着新的希望与美好即将降临。
　　田也流产一周之后，陈锋开始继续忙碌。
　　或许是一周的相处让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了。
　　陈锋有时会拿回来一堆报表：“老婆，事业是我们一起经营的，你有空也可以帮我理一下账目，了解一下公司情况，也好知道我在干什么，你好放心。”
　　田也看到了陈锋的变化，这是他们婚姻磨合到一个阶段的一次飞跃般的进步，对陈锋交来的任务，她欣然接受。
　　在家开完机构线上会议，晚上9点，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田也蜷缩在沙发里想要休息一下，陈锋还没回来。
　　田也翻看着“蔚蓝与白”最新的动态。
　　已经有好几条微博更新了，基本都是练习室的照片，小小年纪展现出的都是汗水与努力。
　　不同的是，这次他在其中一条配文发：“蔚柏，加油！”
　　“蔚柏！”她默念这个名字，不知道他是在给别人加油还是在自我激励。姑且就算他叫“蔚柏”吧。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的默默关注别的小朋友的生活，像个偷窥狂。
　　但是她感恩遇见，无论最初直播里的身影是不是他，在她这里早就有了定论。一段时间的微博“偷窥”，在某种程度上，她也从他身上获得了不少能量。
　　这一次，田也粗粗翻了“蔚柏”的所有微博，从头到尾，除了比赛链接，就是练习室照片。大都是些局部，细节和背影，没有正脸，但也足够知道大概率是个青春期少年，是个小朋友。
　　内容也不算多，她给他所有的微博都点了赞。
　　最后发现了一个新功能——私信。
　　比起评论，这个功能如其名，有更好的私密性。
　　指尖悬在私信框良久，终于开始敲击：“看着你在练习室的身影，突然明白，我们都是在沙漠中种花的人。你用汗水浇灌梦想的种子，我用忍耐滋养内心的荒芜。这个世界或许从不温柔，但总有一些坚持，能让生命绽放出意想不到的光芒。请相信，再漫长的黑夜也会迎来黎明，就像练习室的灯光终会照亮你的舞台。从此安好，一路繁花！”
　　按下发送键，像是一颗心落定。
　　这也是田也重整旗鼓，好好经营婚姻的决心落定。
　　她不想再沉浸在悲观落寞中挑陈锋的刺，不想脆弱到还需要从一个小孩子身上找能量。
　　真正的坚强，是来自自身的。
　　这番话，是祝福，也是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