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22、她通通都没有

　　蔚宴白收工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
　　早上大通告改时间是因为主演迟到，一两场戏要到这么晚是因为拍摄顺序就是这样，要把主演的戏份先拍完，才会轮到其它人。主演在拍完了全部所需要的角度后，就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不需要露脸的，把镜头给到特约和群演身上的戏，都是主演的替身来完成的。蔚宴白的戏，还不是最后的，他高低还算个特约演员，比他还要后面拍的，是那些没有公司临时被叫来的群演。
　　蔚宴白明白这里的规则，他没有任何不满或觉得不公，此刻的他只有能休息了的轻松。
　　直到人躺在了床上，他才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想继续看“阿遮的时间简史”的微博。其实，在片场的时候，他有很多的机会，很多的时间可以摸手机，但是，他不愿意在周遭有这么多人的时候做这件事。
　　“阿遮的时间简史”好像成了他的专属，也是他的秘密。
　　他终于读到了她要“偷偷告诉你”的这句：“最后他会带着沿路的风景和她相会，告诉她旅程中的故事。他们从来不是孤独的。”
　　他的心很酸，这哪里是普通的私信，分明是困境中的同伴递来的一盏灯——她用文字接住他的疲惫，他从未回复却在用坚持和行动回应她的鼓励。
　　他和她，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不曾相见，但那些未曾言说的理解，都藏在这日月交替的默契里。
　　屏幕映出眼底平静的光，把文字都化作了无声的共鸣，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田也收下了陈锋的十万，解决了工资问题。但是这远远不够。而陈锋说的办法，他迟迟没有想出来。好像为了逃避这个问题一般，他每次都是等她睡了才回家，她还没醒就出门。
　　她没有再向他开口。
　　她早已不把希望放在那个夜夜迟归的人身上，她也不能回头着父亲。他身边还有继母，他们也有属于他们的家，她不能因为自己家庭里的事，影响别人的家庭，哪怕这个人是他父亲。更何况，她也没想好怎么解释，以现在陈锋的财力，怎么连区区40万，还要向家里开口。
　　离开了陈锋，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她父亲额外留给她的房子了。
　　但那房子，她不能动。
　　幸好，她还有别的办法。
　　田也把最后一个爱马仕包放进二手店的托盘时，导购小姐的睫毛颤了颤：“田小姐，这只Kelly25黑金……”
　　“验货吧。”她打断对方。她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待很久。玻璃柜里倒映着她的脸，妆容精致，嘴角甚至挂着得体的微笑，完美符合一个体面人变卖家当时该有的姿态。
　　这东西都是陈锋送的，她自己对奢侈品并没有什么追求。此刻的她也没有什么心痛不舍。也没有什么愧疚。
　　原本，她不用卖这些包的，她的嫁妆里有一堆的黄金，只是早些年陈锋在公司的初期阶段做亏了几个项目，欠了债，没敢告诉她，偷拿了她的金子去抵债了。她知道的时候，有过震惊，但最后还是原谅了。她当时还想，都是因为自己拿了所有的现金开了机构，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那时候，陈锋说，会给她买回来的。在这一点上，他似乎做到了。
　　到账短信来得很快。
　　加上之前卖掉的钻表刚好凑齐四十万。
　　她站在奢侈品回收中心的霓虹灯下，给财务发了条消息：“把该交的房租交了，该改造的消防改一下，尽快把证件的事情落实一下吧。”
　　雨水就在这时落下来。
　　她没躲，任凭冰凉的雨滴钻进羊绒大衣的缝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锋的第七个未接来电。
　　她不想接。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会在哪儿呢？
　　三天前，田也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亲眼看见他搂着那个穿红裙的女孩进酒店，看着他们刷卡进门。
　　那个女孩，就是王小姐。
　　都说人的下半辈子，父母会老去，会离开，孩子会长大，也会离开，只有夫妻关系才是最亲近的。
　　可她最亲近的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却和别的女人在翻云覆雨。
　　这些她日日煎熬，他夜夜迟归的日子，他还能去哪儿？
　　“刚才在忙，我回家了！”她怕他一直电话轰炸，回了一句。
　　“好，注意安全。”陈锋回复。
　　他回来的不算早，也没有很晚，她刚哄完孩子睡觉回到房间，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钱的事。
　　窗外的枯枝已经冒出一点浅绿，冬去春来，万物都在悄悄重启。只有她的生活，还卡在原地。
　　田也关掉电脑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晚餐的气息——如果一杯冷掉的咖啡和半块没吃完的吐司也能算晚餐的话。她没开灯。任由逐渐加深的黑暗将她吞没。
　　手机屏幕亮起，是今天陈锋发来的第三消息。
　　告诉她今晚晚点回家，叫她不必等。问她喜欢什么包包，给她买。告诉她临时要出差。
　　她没回复。
　　而是点开和蔚宴白的私信界面，打下：“其实，钻石没有传说中的坚硬，它也会碎。”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突然蹲在玄关哭得发抖。
　　诊断书是浅蓝色的。
　　“中度抑郁伴焦虑状态”，医生推了推眼镜，“田小姐，您可能是从生产完就有了产后焦虑，没有重视，一直没有治疗，也没有自我缓解。”
　　……
　　“其实最重要的是需要建立情感出口。”
　　她低头，盯着病历本上那团晕开的墨渍。
　　刚才签字时，钢笔忽然漏墨，黑渍在纸面上漫开，擦不掉，遮不住。
　　多像她这几年的人生，明明想写得工整体面，偏偏一落笔，就乱了痕迹。
　　窗外的风已经软了，树枝上真的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
　　人人都说，再冷的冬天，都会被春天带走。冰雪会融，枯枝会发芽，黑夜会天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冬天，好像格外长。长到她几乎要忘了，春天真正暖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走出诊室，阳光落在脸上，却不觉得暖。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站在原地，像被留在了漫长的寒冬里。
　　“情感出口。”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可是可以随时打扰的朋友，可以全然依靠的家人，可以摊开所有脆弱的伴侣，这些她通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