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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国之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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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栩醒了,身上没有疼痛感,但周围的环境很陌生。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这地方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诸多像他一样的人。这群人或是跪在地上祈求什么,或是面目狰狞、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在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地方。
不一会儿,这个密闭的空间忽然亮起来,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江栩被晃到了眼睛,微微蹙着眉。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向死而生】系统。”
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一阵清亮的女声。
江栩听到那个女声说:“大家都是初来乍到,想必不知道【向死而生】系统的规则,下面由我全权播报。首先,大家可以打开自己的面板,确定自己的游戏模式。单人游戏和多人游戏均开放,大家可以选择自己单人游玩,也可以选择寻找搭档一同游玩。游戏的难度分为A、B、C、D四个等级,其中从A等级开始难度依次递减。每个人的面板属性会随着游戏经验积累和财富获取而上升。大家都是将死之人,当大家在游戏里死亡时,大家就会回归到现实的死亡状态。当大家在游戏里积累积分到一定程度时,可以购买‘生还卡’,回归到生还状态。”
此言一出,狭小的空间里的人眼中仿佛冒了光。刺耳的雀跃与欢呼在这里回荡,吵得江栩眉头锁的更紧。
“当然,大家不要想着在D级游戏一直刷下去就可以在游戏里一直存活。所谓高风险,高收益,A级游戏的难度高,但所获得的收益是D级游戏的64倍。为了防止大家消极游戏,系统特意设置了惩罚机制。当积分低于最低限度时,大家将主动被视为‘游戏中死亡’状态,从而真正在现实生活中死亡。”
人群闻此,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那欢呼和雀跃也回归了缄默。
“现在,请大家选择组队游戏模式还是单人游戏模式。”
女声骤然停了。
江栩打开门面板,找到“游戏乐园”,在不同等级的游戏里翻阅浏览。
“要不,我们组队吧……”
“好啊,我也有这个意思……”
……
没有人想在这样一个给了希望又制造绝望的游戏里自己一个人体验。
但江栩是例外。
他选择了单人模式,并且在大家都不约而同都选择D级游戏尝试时选择了难度上一个梯度的C级游戏。
他仔细看了看游戏走廊,最终还是挑中了一个叫【冰国之春】的游戏。
那就开始吧。他心道,点击确定。
随即,他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眼前只剩下无尽的光点。在他再次睁眼时,俨然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
他抬头,面前写着一行红色的大字。
【主线任务:找到冰国回春的办法。】
下面还有一些字。
【冰国是一个处在中低纬度地带的国家,在没有任何内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忽然变得极寒无比,导致一年四季冰封千里。你是一名学生,因为身体不好,经常请病假休息。今天,你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本该端着药前来照顾你的母亲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江栩坐起身体。变了个人?所以原来的母亲是什么样子,在哪儿?
【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寻找真正的母亲。】
寻找真正的母亲?所以,他房门前在敲门的这个女人,便不是他真正的母亲了。
“小宝,妈妈来看你了。”女人的声音又温柔又亲和,可那声音并不生活,反而显得像是机器合成一般。江栩没有立即回复,系统便自动提醒:【如若玩家现在不回复,则视为任务失败。】
江栩无奈,道:“进来吧。”
母亲推开了门。她穿着一件旗袍,颜色鲜艳华丽。
“小宝,来,喝药。”她说着。她那笑容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有人把笑容缝在了她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江栩看着那碗药,是鲜血的颜色。
碗里飘来一股铁锈味,让江栩不禁反胃,干呕起来。
“小宝,怎么了?”
小宝……一般人不会叫自己的孩子小宝,除非在这个孩子的上头还有一个亲兄弟姐妹。
“妈,”江栩说:“您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看?”
女人诡异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吗?”
江栩说:“不记得了,您说过这回事吗?”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在搭配上他那双看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眼睛,女人果然信了。
“你姐姐结婚啊。”女人说:“女儿结婚,当妈的当然要穿一身红色了。”
不对,一般人家女儿结婚,做父母的怎么会有闲心思这时间点还在照顾小儿子。而小儿子又怎么会错过亲姐姐的婚礼,在家里养病。
有蹊跷。
“快趁热喝吧。”女人说着,力度大了些,把“药”直接就抵在了江栩的嘴边。江栩无奈,还想找借口时,系统又说:【若玩家不喝药,视为任务失败。】
江栩:“……”
他勉强喝了几口,却发现这“药”有股奇异的甜腻味。他喝了几口,便忍不住将一整碗都喝下去,甚至还有些回味无穷的感觉。
这“药”一定有问题。
“好了,小宝,咱们去送你姐姐最后一程吧。”女人拉上了江栩的手。那手说不上来的冰凉,像是在雪水里泡了很久。
江栩疑惑:最后一程?
谁会将送一个新娘出门称为送这个新娘最后一程?除非,这个新娘出了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栩大概猜到了一些什么,和女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门外,没有一个宾客,只有一身婚纱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愁容满面,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悦。
女人的皮肤白皙无比……与其说是白皙,不如说是死人才有的煞白。
“大宝,你弟弟来送你了。”母亲笑着说,她是这空荡荡客厅里唯一看上去喜悦的人。
结婚,没有闹哄哄的人群,没有来迎亲的新郎和哭着送女儿出门的父母。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脖子转了个奇怪的角度,正对上江栩的眼睛。
“小宝,来,到姐姐面前来。”女人说,嘴角勾起,弧度像母亲一样奇怪。
江栩走过去,女人用冰冷的手抚摸过他的脸。
那温度,说是死了三个小时也不为过。
“走吧,姐姐。”江栩说:“我送你最后一程。”
闻此,女人似乎找回了些意识,眼中忽然闪烁起求生的渴望:“不要,我不要去……不要啊……”
“你在说什么呢,大宝。”母亲忽然上前来拽住了女人的手,女人的眼神立刻恢复了刚才的空洞,机器一般站起了身,跟着母亲和江栩走出了门。
屋外冰天雪地。
江栩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而母亲和姐姐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冷意,穿着如此单薄地行走在可以埋没半条腿的雪地里。
与此同时,其他小区的门口,也不约而同地走出了一些人。那群人无一例外都是女人,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身后跟着穿着红色旗袍的母亲。
无数穿着婚纱的女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个地方——湖心。
天寒地冻,湖心早就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唯有一个地方,冰层是裂开的,留下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正好够容纳一个成年女性。
江栩瞬间明白为什么姐姐会是这副样子,又明白为什么说是要送姐姐最后一程。
他上前去抓住姐姐的手。接触到了正常的体温,姐姐顿时眼中不再空洞。她惊恐万分,大喊起来:“不要,不要啊!我不要去死,我不要去死!”
“你叫什么啊,大宝!”母亲再度握住女儿的手。姐姐的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
江栩抓住时机打开母亲的手,将姐姐一把扯到自己身后。姐姐回归到了正常人的意识,立刻大喊起来:“不,她不是妈妈,栩栩,她不是妈妈!”
“我知道,她不是妈妈。”江栩冷静地说。
姐姐的话音刚落,刚才的母亲脖子忽然扭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嘴角的笑意全无,看上去邪性可怖。
“说什么呢,孩子。”母亲的脖子忽然伸长,本来江栩和姐姐同她还有几寸距离,现在她已近在咫尺。
“乖,跟妈妈过去。”
母亲说。
“好。”江栩说,也对母亲一笑。
姐姐顿时惊慌失措:“你疯了吗?栩栩,快走啊,她不是妈妈,她会害死我们!”
江栩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别怕,我们先过去。”
他低头在姐姐身边耳语:“那么多的新娘都在往湖心走,我们逃不掉的。”
姐姐发着抖。她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此刻,她知道江栩就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希望。
所以,她点了点头。
“走吧,妈妈。”江栩说道,拉着姐姐的手。
他在保持姐姐的清醒,同时隔离开不正常的母亲。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母亲走到离湖心不远的地方,发现在那些新娘一个个跳进湖冰裂口处时,手上的钻戒都会发出一阵诡异的光。
他示意姐姐把左手拿过来,然后悄悄取下姐姐手上的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对姐姐轻声说:“姐姐别怕,湖里的东西只认东西,不认人。”
姐姐一怔。她虽然不敢相信,但别无选择。她点了点头。
“大宝,牵上妈妈的手。”这时,母亲忽然回头。姐姐险些被那只手触碰到,江栩眼疾手快地接住母亲的手。
在被母亲的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江栩感觉眼前一昏,接着,视线里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
这就是被控制的感觉吗?真糟糕……江栩在心中想。
母亲送他到一定的距离就松了手,他的视线也在渐渐恢复清晰。
他排着队,跟着那群穿着婚纱的女人一起往湖心的裂口处跳。
在极寒的情况下,人跳入湖中会被瞬间麻痹,从而失去知觉,陷入休克。
但对于江栩这种会主动跳下万丈深渊的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要的,就是死。
等到了他的时候,钻戒处发出的光忽然变了个颜色。江栩眯了眯眸子,却并没有恐惧的情绪。
顷刻间,这钻石上的光晕却又变来变去,又变回了和其他女人手上钻戒一样的颜色,似乎是在检测一番后承认了江栩的身份。
江栩没有犹豫,纵身一跃,堕入冰河。
湖水没有想象中那样冰冷。他坠入的那一刻,窒息感也没有袭来。
一切好似都和在陆地上没有分别。
只是——他的脑子变得晕晕乎乎,渐渐闭上了双眼。
【恭喜玩家进入第二篇章:冰湖底的秘密。】
江栩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一群穿着婚纱的女人中间。那群女人都有着一张煞白的脸,低着头,嘴角扬起的弧度和湖外的母亲一样。
江栩学着她们的样子,低着头,扬起嘴角。
湖底传来了一阵歌谣。
“滴答滴答,
新嫁娘哭着哭着哭着来啊,
脸儿红扑扑的,
在绿草上抛起花,
人群如海啊
……”
但江栩来的时候,那群女人的脸上分明都有着——笑。
冰天雪地,穿着雪白的婚纱,带着煞白的脸,和绿草如茵、脸色红润的歌谣描绘截然相反。
江栩心里有了个大概。这倒是个信息,一会儿可能能用上。
忽然,湖底响起了婚礼进行曲。江栩看着那群女人如同潮水一般向某个地方涌去,于是自己也跟着她们的步伐走过去。
现实。
江栩的妈妈抱着儿子冰凉的身体,痛哭流涕起来。救护车及时赶到,却在送医后确认抢救无效。
江母几乎晕过去。她跪在地上恳求起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他才二十岁啊,大好的青春啊……”
医生为此也感到不忍,但还是对这位可怜的母亲说:“对不起,请您节哀。”
话音刚落,有个护士忽然冲过来:“病人,病人还没有脑死亡!”
……
女人们走到了一定的程度就都停了下来。江栩也在其中,他还特意调整了自己的位置,以和她们保持对齐。
“这些,都是新嫁娘。”有个童子的声音。
接着,一阵男声响起:“都是二十岁吗?”
“是呢。”童子回。
那个男声的持有者便走了过来,一一检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