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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路来的哥哥   哥哥? ...

  •   哥哥?

      千雪踢飞脚边的石子,粗糙的砾石在泥水里咕噜噜滚远,最终撞在布满青苔的墙角。这个词像一颗淬毒的钉子,被师傅枯槁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楔进她心里。那个昏暗的、弥漫着劣质烟草和血腥味的地下室里,师傅咳出的血沫溅在她手背上,滚烫又冰凉。“千雪……你…有个哥哥…墨家…墨宇宸…”破碎的音节如同诅咒,“找到他…活下去…或者…报仇…”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喘息吞没,师傅浑浊的眼死死盯着她,直到最后一点光熄灭。

      活下去?报仇?千雪扯了扯嘴角,牵动鼻梁上那几粒浅褐色的雀斑。凭什么?凭这突然砸下来的、轻飘飘的“血脉”?师傅的遗言是唯一的凭证,像风中残烛,她不信,却又不得不抓住这唯一的“根”,哪怕它通往的是龙潭虎穴。墨家……墨宇宸……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无数遍,带着铁锈般的冷硬。

      远处传来引擎低沉的咆哮,撕裂雨夜的寂静。两道刺目的光柱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一辆车。哑光黑的布加迪威龙,像一头蛰伏在雨中的钢铁巨兽,流畅的线条切割着霓虹的倒影,冰冷、昂贵,带着拒人千里的压迫感。单向防弹的车窗后,隐约可见一个冷硬的侧影轮廓,如同雕塑。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凭什么他就该高高在上?凭什么她的命运要系于这荒谬的“认亲”?千雪眼底戾气一闪,猛地抬脚!

      “哒!哒!……砰!”

      石子带着她积蓄的怨气,狠狠砸在疾驰而来的车身上!预想中的巨响没有,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布加迪威龙稳稳停下,引擎低吼着,像被惊扰的猛兽在压抑怒火。车门紧闭,里面的人沉默着,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的潮水涌来,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一瞬间,千雪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右手本能地滑向腰后。冰冷的金属枪柄触感传来,那是她唯一熟悉的依靠和底气。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潮湿空气,强迫自己脸上的线条软化,怯懦和无措迅速覆盖了眼底的冰冷。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慢慢地、带着点畏缩地从藏身的老榆树后挪了出来。

      “咔哒。”

      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跨步下车,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利刃,瞬间切割开迷蒙的雨幕。逆着车灯的光,他纯黑的西装剪裁凌厉,宽肩窄腰,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端,严丝合缝,透着禁欲的冷感,却奇异地更凸显出脖颈线条下那股蛰伏的、仿佛能撕裂一切的野性。

      他朝她走来。

      雨丝落在他肩头,悄无声息。那张脸……千雪在无数资料和偷拍的照片里早已刻进脑海:墨宇宸。25岁。墨氏帝国年轻的暴君。19岁执掌权柄,三年内将两大巨头碾作齑粉,华尔街的狼群敬畏地称他“用钢笔尖蘸着对手的血签合同”。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那些描述多么苍白无力。冰雕般的面容——眉骨如险峰,鼻梁似断崖,薄唇紧抿成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她时,带着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将她这身精心准备的皮囊连同骨血都看穿,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暗芒。

      他的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掌控一切的节奏感。铂金袖扣在昏暗中闪过冷光。他抬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扯松了领带——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千雪周身的空气骤然稀薄紧绷。

      这就是她所谓的“哥哥”。一柄优雅矜贵的凶刃,鞘中翻涌着吞噬一切的暗流。

      千雪捏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拳头(腰后的枪柄散发着无声的警告),脸上却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带着刻意放大的雀跃和一丝被雨淋透的沙哑:“哥哥?是你吗?你…你真的来接我了?”她的脸,是师傅留下的“遗产”——寡淡,颧骨略高,鼻梁散落着雀斑,薄唇苍白如纸,像是把所有真实的情绪都死死封存。嘴角那道细小的旧疤,在她努力牵起笑容时被扯动,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一道裂开的封印,透出底下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她清晰地捕捉到他深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刹那。极快,却足够锐利。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疑惑?不耐?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父母(她看过墨家公开的旧照)的温润轮廓,找不到丝毫重叠的痕迹。这疑惑显然也刺中了他。

      但他什么也没问。薄唇开合,声音不高,像冰凌坠地,毫无情绪,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上车。”

      千雪心头冷笑更甚,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仿佛沉浸在天降兄长的巨大喜悦中。她甚至像只终于归巢的雏鸟,开心地应着“嗯!哥哥!”,迈着小碎步,带着点笨拙的雀跃朝他小跑过去。

      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尖锐地嘶鸣:看啊,师傅,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在乎“千雪”的死活?这所谓的血脉,不过是通往深渊的一张船票,而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就是那掌舵的死神。

      就在她靠近,带着一身雨水的湿冷气息,作势要扑进他怀里寻求“温暖”时,墨宇宸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后撤趋势。但他终究没有推开。只是极其勉强地、象征性地承受了这具单薄身体的短暂靠近。他的手臂甚至没有抬起,依旧垂在身侧,像两根冰冷的石柱。

      “赶紧上车。”他的声音里,那点强压下的不耐几乎要凝成冰渣。这件事的真假在他心中悬而未决,像个荒谬的闹剧。若非那位看着他长大、宛如半个父亲的老管家陈卓坤,声泪俱下,以性命和数十年的忠诚起誓,苦苦哀求他亲自来接回墨家“遗失在外的明珠”,他绝不会踏入这泥泞之地半步,更不会容忍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古怪、容貌与家族格格不入的“妹妹”。

      千雪乖巧地“嗯”了一声,迅速松开他,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出于纯粹的孺慕。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顶级真皮座椅的冰冷触感和车内弥漫的、属于他的冷冽雪松与淡淡烟草混合的气息瞬间将她吞没。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粗布衣角,扮演着初入豪车的不安与局促。

      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向车窗外。墨宇宸已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如刃。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布加迪威龙碾过泥泞,车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光痕,将那座埋葬了师傅的老屋、她泥泞的过往、连同脸上这张精心绘制的“千雪”面具,一同抛入身后沉沉的、永无止境的雨夜。前路是墨家深不见底的漩涡,而她,是师傅送入漩涡中心最致命的那枚棋子。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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