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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烦闷 同僚嘲笑他 ...

  •   晨光漫过红墙青瓦从屋顶翘脚一路往西,更夫敲着铜铃在朱雀大街上游荡。天色渐亮,空中还是湿润的,吸进鼻腔里面的气息仍旧能感觉到冰冷和凄凉。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姜良玉就被自己夫人的破口大骂声吵醒。女人怨声哀道,下人们在旁边心惊胆战的跪着,全府上下鸡犬不宁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轻轻的翻了身,身边的小厮还没叫他起床洗漱,他估摸着还有时间赖一会床。

      于是他闭上眼睛自觉屏蔽周围的噪音,放松身体,想要睡一会回笼觉。

      愿望在他昏昏迷迷即将入睡的时候被打破了,女人不顾小厮的劝阻一把踹开房门,声音之大好像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生无可恋,一天痛苦的生活又要开始了。

      ……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尽量避免被牵连了,在朝中也缄口无言生怕说错一句话连累你爹,你还要我怎样啊?”

      姜良玉心情郁闷,面前摆着看着就没有食欲的小菜还有一碗几乎没有米的粥。他好歹一个工部侍郎,吃的比普通老百姓还差,甚至比不上官府设在郊区的救济粮。

      “你还敢凶我?我说错了吗?”女人一拍案板,气势汹汹:“我说错了吗?我嫁给你之前都没过过那么苦的日子,之前无论是谁见到我都毕恭毕敬的尊称一句‘二小姐’,你看现在呢?”

      “我都不敢回娘家,生怕和家里关系近了被人误会我家和你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就连平时和我走得近的姐妹现在都看不起我,说我怎么嫁了一个这样的人,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女人的怒气慢慢转成恨铁不成钢,她捂唇掩面,泪珠一颗一颗的从眼角滑落。

      姜良玉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她发牢骚,即便说得再难听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辩解也不生气。

      这些话一连听了好几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听着实在没什么新意。

      本来是该和往日一样屏蔽噪音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压抑在心里的火气极大。

      看着面前缺了一角的勺子,火气蹭得一下更大了。

      他猛得把勺子砸在桌面上,连带着碗筷都被震碎了。

      女人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气势比他还凶:“你朝谁发脾气呢?就会窝里横的狗东西,就算勾搭上了我家也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怂包!”

      女人说的没错,姜良玉当年是入赘到他们家的,甚至连官位都是靠他家得来的。

      女人叫宋莲,是礼部尚书的二女儿。上面有个端庄大方的姐姐,下面有个机灵聪颖的妹妹,她卡在中间既不是正妻生的,也没有没有聪明才学,所以不得尚书大人重用,在府里浑浑噩噩的不上不下。

      直到在春闱放榜那天,她一眼就瞧上了人群之中清秀隽雅的姜良玉,哭着求着父亲要下嫁给他。

      在府中不得重用的日子她过够了,她要借势改命,过人上人的生活。

      这个时代知识是能改命的,姜良玉那个时候年轻又渊博,前途光明的让人嫉妒,是她改变命运的不二之选。

      但父亲对这人很不满意,因为他年轻懵懂需要调教的地方太多了。他没有兴趣成为他老师,因为争先恐后拜进他门下的学子数不胜数。

      他们身份不匹配,和这种人在一起既不能给家族带来什么利益,又得伸出手把人提拔上来,唯一一个算得上优点的应该就是单纯。

      这个年纪参加春围且榜上有名的并非绣花枕头,对于身居高位的礼部尚书来说,一张能够被他随意涂抹、会看别人脸色行事的白纸并非很差。

      更何况自己这个二女儿平平无奇又娇纵跋扈,又眼高于顶不切实际。身份和他们家对等的看不上她,倒不如随她心意招个上门女婿。

      姜良玉脑子不精光,能够考到京城应该是上天看他实在努力不忍辜负期望。本想到了天子脚下大展身手,却因为无背景无关系被贬的一无是处。

      只有一个尚书府的二小姐整日屁颠颠的跟在他后面,说非他不可。

      姜良玉身上带来的银子快花完了,精神也被折磨的面部全非,多重压力下他选择接受这段婚姻。

      尚书大人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历练,他那个时候还算上进,觉得与其自己累得半死还遭人耻笑,倒不如恭恭敬敬的哄着他的岳丈,万一他一高兴随便洒洒水对姜良玉来说就是千金万两。

      二人的婚姻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定了下来,婚后岳丈托关系给他调到工部。后来原工部侍郎辞官归乡,运作之下,他理所应当的补上了这个位子。

      升官以后本想借着官职大干一场,可因为靠关系上来的在官场处处碰壁。直到看见亲王亲自给他递了橄榄枝,他觉得自己的才华终于被伯乐发现了,心向往之。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和谋反的人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安稳一辈子的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吓得不知所措。

      他不敢求他的岳丈帮忙,生怕对方遭受牵连直接把他斩草除根。

      思索之下,他想到了最窝囊的办法。

      他趁着谋反当天的混乱以回乡探亲为由不告而逃,机缘巧合下错过了天子下的那一局棋,在这场叛乱中活了下来。

      后来跟着亲王谋反的人下牢的下牢、斩首的斩首,他虽却因为胆怯逃了一劫但也付出了代价。

      这种事情在官场上根本藏不住,风声像麻雀一样越飞越远,私下把他当笑柄的同僚像蚊子一样叽叽喳喳的,他被吵得大脑嗡嗡响,回头还要面对哀声怨道的妻子。

      同僚嘲笑他的胆小如鼠,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妻子嫌他没有能力,日日在府中以泪洗面。

      他的官位是靠宋莲家里换来的,上门女婿地位低的像下人一样,即便他现在混个工部侍郎的位置,要让他和宋莲翻脸他还真不敢。

      但天天听着这些贬低辱骂自己的话语,没有怒火是假的。

      这些年他的脾气像气球一样越积越大,感觉终有一天会‘蹦’得一声爆炸,所有给气球充气的人都会被殃及。

      就像现在,姜良玉感觉自己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眼神一暗,像是讨命的亡魂,也像夺命的鬼,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恻恻的。

      出声的时候语调很低,好像是一个一个字从嗓子里蹦出来的:“说谁没出息呢?”

      女人有资本,看他怒火中烧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我说的就是你,你敢反驳吗?”

      他沉默着盯着女人的眼睛不说话。

      “怎么着?还想打我呢?”女人毫不避让,站在他面前挑衅:“来来来朝我脸上打,周围那么多下人看着呢,我看你打过之后还敢进我们府的大门吗?”

      这句话好像提醒了他,姜良玉瞬间偃旗息鼓,眼神里的怒气一下子就灭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坐了下来。

      “还有你那个没用的儿子,和你如出一辙!”宋莲转了个话题,开始咒骂日日夜不归宿的儿子:“你就是个祸害,我以为嫁给你我的人生会好起来,没想到越过越差,生的孩子也比不过别人!”

      他们之间确实有个孩子,名叫宋佑,今年17岁。如她所说确实是个没出息的样子,日日沉浸于烟花柳巷之间,不求上进自甘堕落,沦为邻里之间的笑柄。

      姜良玉闻言心里默默的想:他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你惯的,从小孩子要什么就给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这样的长大的孩子她还对人寄予厚望,期盼着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中龙凤。

      姜良玉看着发笑,没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倒听过严师出高徒吧?生长在顺境的孩子有几个能成才的?

      自己看不下去想亲自教导,却被被这妇人以他没资格教宋家的孩子为由排斥在外,只能看着这个孩子渐渐被养废,造成现在的模样。

      他们结婚第二年便怀孕了,生下来个男孩。毫无疑问这个孩子姓宋,不是他姜家的种。他不能有怨言,也没资格说不,偶尔想抽出时间陪伴孩子都需要经过宋莲的意见。

      在溺爱中长大的孩子娇纵无能,和宋莲现在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夫妻二人倒是有些有趣,都觉得孩子身上好的方面是遗传自己,坏的方面是遗传对方。

      其实他们都不是讲道理不通晓事理的主,好友之间也是劝过的,不过没有用,要不然也不会结婚那么多年依旧争吵个没完没了。

      面前的残羹剩饭已经凉透了,姜良玉从一旁又拿起一个新勺子,任由女人在自己面前骂了又骂。

      他心里同样把女人喷的狗血淋漓,面上却不给反应也不还口,就这么老老实实窝窝囊囊地的吃着面前的白米稀饭。

      这种场景几乎每一天都要在他身上上演,每一次辱骂都像刀子在他骨头上剐蹭,他又疼又气,却得忍着不发出声音。

      其实宋莲对他的抱怨只是恨铁不成钢,等到从家里出来走进官署,痛苦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

      姜良玉穿着规整的官服走进府衙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人群规整地坐在一起,主位上还有一位神情严肃的工部尚书崔项景。

      这个架势看得他有些心惊,他们一行人看样子是在开会,应该是在商讨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不然尚书不会一大早就赶到府衙。

      有人远远的就瞧见他的身影,开会的心思顿时飘到了九霄云外。

      姜良玉记得并未有人通知他今日有事商讨,所以他按照寻常的时间到了,可官署里所有人都在殿内听崔大人开会,只有他站在外面像个弃子。

      他抿了下嘴角,心里有些慌乱。余光瞧过所有朝他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在看笑话、有些事不关己、更多的是面无表情,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直到他瞧见了孙玉甫挑衅的目光,大概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孙玉甫家里有钱有势,但还是比不过他岳丈。

      当时和他一同竞争工部侍郎的官职,只不过输给了他,于是在官署那么多年明里暗里的打压他,嘲讽他只是个靠人上位的孬种。

      他和他不对付众所周知,不少人站在孙玉甫那边与他如出一辙,还有人对此漠不关心,对他的处境不管不顾。

      他泄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要被整了,于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殿上,弯着腰对主位上的工部尚书行了个礼:“大人恕罪,卑职因故迟到。”

      “呵。说什么因故,我看啊就是没把崔大人放在眼里。”他话语刚落,一旁坐着的孙玉甫立马站起身抨击他:“有关系的人果然不一样,连早会都想不来就不来。”

      姜良玉眉头一皱,忍不住解释:“是无人通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孙玉甫眼神一沉,声音陡得增大:“大人是在说我们所有人做事不利吗?”

      同僚们缄默无言,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姜良玉冷着眼瞧过在座的所有人,他们不是低着头研究手中的事物就是半撑着身子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他笑话。

      主位上的崔大人对此见怪不怪,他懒得理会这一场闹剧,但对孙玉甫言语激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有些不爽。

      姜良玉心里冷笑一声,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孤立无援,倒也没有太伤心,就是感觉到讽刺。

      “回大人,这是卑职的失职。”他抿着唇,不轻不淡的吐出一句话。

      与他敌对的孙玉甫瞬间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冷笑道:“姜大人年纪大了头脑昏沉,办事不利实属正常,我看啊崔大人也没必要惩罚,毕竟他日后还是会犯的,诸位说是不是啊……”

      在场的人瞬间爆笑出声。

      站在人群中间的姜良玉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他不辩解不跳脚,只是冷冷静静的等着主位上的人降责。

      崔向景大多数时间不在这里当差,也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他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很多东西照顾不力,也无心处理。

      他不耐烦地叫停了周围嘈杂的笑声,按照律法罚了他半个月的俸禄,这件事也算过去了。

      嬉笑的人群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纷纷坐回了位子上,姜良玉也叹了口气,坐到了离门栏最近的空座里。

      今天突如其来的开会,内容无非围绕着陈府的灭门惨案。这件事确实惹得人心惶惶,以至于六部都提醒下面的人小心处事,莫要沾染是非。

      姜良玉不在状态的听着,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官员,拿着那一点点的俸禄还要时不时忍受来自同僚的欺辱,就连盗贼都看不上他府里的这点积蓄。

      这种日子他过得难受,精神压力极大,在得知陈府案的第一想法是,凶手倒不如顺手也把他给带走了,这样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可惜没有。

      姜良玉稍稍遗憾的叹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尚书大人在做最后总结。

      周围五六个同僚里面围上去对他嘘寒问暖,他跟着站起来行了个礼送没有凑上去,而是找了个没人在意的时机偷偷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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