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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浑水 他是自己没 ...

  •   朝中不少人都在替陈平安说话,梁汇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他私下人缘那么好。

      声音此起彼伏,燕潭站在中央还算冷静,但细看之下还是有些扶不上墙。先前舒展的脊背蛰伏着,面容藏不住的紧张。

      梁汇冷静的注视着他的表情,等到他力不从心撑不住这些言语时,冷静的替他解围。

      她淡定的一拍搭手,声音不大不小,却立刻让大臣们静了下来。

      她抬着头,丹凤眼一扬,带着十足的威压:“大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的嗓音很轻,有几分中性,但细听下来又有些软糯。

      她在朝中大多数是听,很少讲话,但每次只要她一开口大臣们都会尖起耳朵仔细听。

      梁汇环视一周,冷漠开口:“既然安静下来了,那燕大人继续说吧。”

      “是是。”燕潭擦着汗,咬着唇,看向梁汇的眼神带了几分感恩。

      “臣连夜彻查,搜到一封完整的和一封被破坏的信件,臣把内容写在折子上呈给陛下!”燕潭从衣袖中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折子,双手举着。

      梁汇朝红松递一个眼神,红松得命下去把折子拿上来。

      “除此之外,我们查陈府的账本,发现了很多不合理之处。陈府几月前购置了一大批粮食,足够千余人吃3个月左右,可是这么一大批粮食就那么消失了,很是蹊跷。再联系上这两封信件,臣惶恐陈大人私通外人。”

      这句话他应该是演练很多遍了,不然凭他的心理素质不可能完整的说出这句话。

      这牵扯太多了,若是往下查下去可能查出很多不得了的东西,连带着朝中豢养死卫的人一听被拉下马。

      而私通这个名号安在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身上太不妥了,燕潭自己也知道这案子若是按他的想法定下来是多么天方夜谭。

      可如果不博一把,陈府余党很难扫除,日后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他无意害人性命,但若是自己的安全受到危害他也不介意借刀杀人。

      燕潭抬着眸,想起陛下刚刚出口替自己解围。

      不是他多心,陛下这人冷漠沉静带着不怒自威气势,虽然是个女子但前段时间惩治叛党的手段让有不臣之心的人瞬间安静了,其余人自然也不会带着审视和看热闹的目光看她。

      他们是臣,她是君,君主可能会变但始终改不了他们是臣子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侍奉眼前这个,毕竟除她之外也没有合适的天家血脉能撑得起这江山了。

      燕潭狠了狠心,压下心中隐隐的后悔。圣上公正,若是自己占理说不定能受到她的庇佑。

      朝中大臣因为意见不一争吵是常有的事,更何况燕潭说出口的话辐射范围太大了,这几乎是注定遭人驳斥。

      “放肆,燕潭以下犯上对陈大人言语不敬!不知是何居心?”

      “陈大人一片慈心,常常开放粥棚救济吃不上的贫苦百姓,账本上的私粮恐怕是给百姓吃的!”

      “陈大人遭人迫害惨死,怎么死后还要遭人诟病?”

      “陈大人平日里待你不薄,燕潭你怎么可落井下石?”

      “只凭一封似真似假的信就定一个人的罪未免太没道理了吧?”

      ……

      燕潭耳边全是众人带着目的的讨伐,话语间软硬皆施。他第一次上奏就遇到这种情况 ,实在是力不从心。

      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也开始后悔为什么会被一纸虚无的荣耀被迷的鬼迷心窍。

      说实在的,刑部侍郎官位不高不低,既能直面天子俸禄不低,又不用担任罪责,关键时刻还能舍去一些东西明哲保身。

      明明能在这个位子上苟一辈子,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以一己之力对抗朝中众人?

      梁汇正低着头看着递上来的折子,对众人的话熟视无睹。燕潭心里有些沉,想要辩解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出现了。

      它就像暗处中的一束光,在一堆带着厌恶和讨伐的话语中显得十分突兀,但对燕潭来说就像救命稻草。

      “我相信燕大人不是利益熏心的人。”

      他声音很沉,带着些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年纪不轻了。

      燕潭在朝中时日不长,回头顺着声音瞧过去才发现这是工部侍郎姜良玉。

      他有些不解的皱眉,这人和自己没关系啊。

      姜良玉这个人之前是梁誉门下的,但亲王谋反的时候他回乡办事很巧的避开了这件事。

      虽然他无辜,但其他人还是有意无意的避着他,生怕遭到连累。

      所以,他虽然官位不低,但在抱团取暖的朝堂还是独自一人,因为没人敢冒着得罪圣上的风险拉拢他。

      就这么一个人,在众人讨伐的情况下替他说话?

      燕潭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这话,还没来得及甩他个白眼就听见他又道:“但燕大人话中有明显的漏洞。”

      姜良玉目光如炬,即便燕潭没回头也能感觉到他在看他。

      他道:“既然燕大人说信件被破坏,那怎么能知道信中写了什么?”

      众人静了一秒,顿时跳脚。

      “对啊,信件被破坏,你怎么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东西?”

      “仅凭几个字就推断出一句话的意思未免太片面了吧”

      ……

      梁汇终于看完了手中的折子有空搭理他了。

      她微微抬眼,宽大的袖子一抬一收,整整齐齐的搭在腿上。

      梁汇清了清嗓子,瞥了燕潭一眼,开口道:“既然如此,那燕大人把证物呈上来让大家瞧瞧吧?”

      燕潭连忙低眉拱手:“是。”

      他事先安排了人带着证物候在殿外,反正这个证物不是他弄出来的,他不虚。

      一个太监样式的人双手举着托盘迈着小碎步进殿,托盘上有两张纸,一张被烧的只剩中间一坨,一张比较完整。

      太监径直走向皇位,把那托盘拿在梁汇面前。

      梁汇一只手拢着衣袖,一只手伸进托盘拿起那两张纸。

      两张纸的面料似乎是特制的,捏在手中的感觉很奇怪。

      纸张不小,但写字的部分只有中间那短短两行,这就是为什么那张被破坏的纸依旧能看清上面字迹的原因。

      梁汇看了几眼,没多停留就招了招手吩咐带给下面的人看看。

      太监躬身把托盘拿到台下,从前到后一个一个展览。

      沈宴廷松松垮垮的站着,目光中一片朦胧。

      那证物呈到他面前他只是随众人一样不在意的一瞥,没多留心。

      毕竟这东西他昨天夜里还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过,今夜送到殿前他确定东西没被调换过。

      沈宴廷看完就后退几步站回自己的位子上,随后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眼尾氤氲出一丝雾气。

      这个模样确实懒散的不行,往轻了看人家充其量只是想打个哈欠又没干什么滔天的事那咋了?往重了看算得上殿外失仪了。

      众人的目光一直随着托盘太监移动,眼底冷不丁的闯入这一幕……

      众人齐齐缄默,没有出声,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开什么玩笑,这人现在如日中天,就连都察院对他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管他,不想活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众人过了个眼缘就囫囵忘了。

      梁汇注意到了,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无声的提醒他注意分寸。

      沈宴廷注意到了,在她的注视下猛一绷腿,笑得带了丝痞气。

      梁汇眼神里带了些微波,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

      少年总有潇洒的资本,若是这个表情被别人做了不用看都知道是场灾难,但在他脸上……

      梁汇指尖一动,感觉诗文中“春衣少年当酒歌,起舞四顾以笑和”的少年郎瞬间有了脸。

      这发生在几秒之间,梁汇没忘记自己还在朝中,沈宴廷也很有分寸的站好,一切都消失的悄无声息。

      若是那繁琐的朝服没被折出来几处褶皱,艳丽的颜色没衬着脸色的苍白,那这确实是一片虚无。

      沈宴廷眼中的笑意有些散了。

      说实在的这几天的奔波确实感觉有些乏了,但他毕竟年轻,熬个一两夜对他来说问题也不大。

      只是……他用余光看了燕潭一眼,看到他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随即有些放松。

      禁军失职说的很轻,若是监守自盗呢?若是他事先安排几个没用的人守在陈府门口,后来面对夜闯的几人放虎归山呢?

      都是疑问,这件事往深里讲他也脱不了关系。

      关键是看他怎么表现了。

      他要是真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才会更招人怀疑。

      若是就这样把乏力和无所事事的样子挂在脸上,才有可能打清人的怀疑。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但聪敏反被聪明误,若是直接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肯定不相信,若是直接把这种“坐实了”的态度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即便搜到证据也会想办法为他开脱。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如果多相信相信自己就好了。

      托盘很快就被众人看完了,之前还嚷嚷着证据不足的人有几个逼了嘴,不过仍有人为陈平安开脱,只不过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振振有词。

      燕潭一派稍涨威风,和主张陈平安无罪的那一派打得有来有回的。

      但大多数人只是事不关己的冷眼旁观,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这个时候就是陛下一句话的问题,唯一找出来证据直指陈平安私通,但很多时候一个证据并不能定罪,往不往下查或者直接定罪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丞相作为六部直属上司,在这场对陈平安的拥护和讨伐中始终没有说话。

      他和御史大人都是缄默无言的站在位子上,眼神很淡,像是走了个神在想别的事。

      但梁汇知道这两人都是老狐狸,朝中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恨不得拆开仔细分析。

      每次上朝梁汇都会有意无意的观察丞相和御史大夫。

      这两人是文官之首,手中权力过大、拥护者众多,若是不加以看管以后可能成为巨大隐患。

      但这个“看管”也不能过度,毕竟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人。

      梁汇余光有意无意的停留在丞相身上,嘴唇微动,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这件事丞相怎么看?”

      丞相姓赵,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赵氏一族世代宰相,位高权重,是皇位的坚定拥护者。

      他是个有手腕有头脑的人,想当年科举他高中状元,被皇帝召见,后来官至宰相如日中天。

      他在朝为官多年向来就事论事,宠辱不惊,虽然没立下什么汗马功劳但在关键时刻是个能靠得住的掌舵人。

      唯一一点就是有些过于淡然了。

      他不争不抢,不像其他臣子那般明里暗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或者贪图享乐、中饱私囊,他只是做好了自己分内的事,对于其他事置之不理。

      就像上次的帝王遇刺,他只是冷静的安排事后事宜,不邀功不讨伐,对一切都淡淡的。

      这是历朝历代君主都喜闻乐见的宰相——占着一个高位、忠贞不二不争不抢,但梁汇知道这个人的才能不只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她觉得因为君主忌惮,而埋没人才的行为过于小题大做,她不想这样。

      梁汇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丞相身上,微挑的丹凤眼难得多了几分耐心。

      赵研闻言躬了躬身子,脸上波澜不惊:“臣以为两方说的都在理也都有漏洞。”

      梁汇面上笑盈盈的应下,心里想着这不是废话吗,谁看不出来啊?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御史大夫插嘴了,他恭恭敬敬的行礼,随即道:“微臣拙见,此案尚且存疑无法据此定罪,臣恳请刑部彻查此事。”

      丞相在后面轻飘飘的补充一句:“臣附议。”

      梁汇:“……”

      他是自己没有嘴不会说话吗?

      朝中零零散散的出现了几声附议,梁汇单手握拳抵在唇前,道:“证据分为人证和物证,现在光凭一个物证就定罪的话难免不公。”

      话虽这么说但陈府灭门惨案在前,这个时候找个证人堪称大海捞针。

      没想到燕潭倒是在这个时候说话了。

      他像是灵光一闪似的开口:“陛下,陈大人的独女因去乡下探亲没遭受到凶手的报复,昨天还出现在案发现场。”

      梁汇平静的开口:“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从她查起,陈氏一族根基深厚,查下去总会有线索的。”

      燕潭老老实实的应下:“臣领旨。”

      朝中的每一句话都在片刻之间,往往来不及阻止就已经发出声音了。

      往往这个时候只能找补,从深深浅浅的漏洞中钻出一条出路。

      沈宴廷听见燕潭提到陈大人独女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本想把陈于姝困在自己府中。

      她毕竟是和陈平安交往最密切的人,顺着她查的话一定能查出不少线索。

      但刑部现在的意思是他们要提人了。

      沈宴廷纵使再怎么样也不敢公然和刑部叫板,不说这不就是当庭拂了陛下的脸面?监察院那帮老匹夫都会齐齐的参他一本。

      到时候他一定会搞得里外不是人。

      圣意已绝,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找补了。

      沈宴廷眼底闪过万千情绪,片刻间就稳定心神,随即扬了扬声音,懒洋洋的唤了一声:“陛下,臣还有事。”

      梁汇回眸,冷不丁的和他对视上。

      闲散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深意,她知道沈宴廷有话要说。

      于是她顺着台阶一下:“沈大人有什么问题?”

      沈宴廷收回眸中那一丝散意,努力正了正神色,但在众人眼底还是有些不着调。

      他拖着腔调,像是耍赖的小孩一般:“陈府遭遇夜袭臣愧疚万分,燕大人都有将功补过之意,臣怎么能没什么表示。”

      梁汇和他对视:“那你想怎么样?”

      “家父从小教育我‘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臣看燕大人都立下军令状彻查此案了,臣哪能居于人下?”

      燕潭听这话听得心惊胆战的,既没搞懂他要干什么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下军令状了。

      沈宴廷铺垫的很多,这个时候才说自己的真实目的:“臣请命带兵看管陈府,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昨夜刺客夜袭的现象更是不可能再出现。”

      这一句话铿锵有力,不像是请命看管府邸的倒像是想踏平中原的。

      梁汇嘴角一抽,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

      燕潭这个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

      反正沈宴廷在京城的行为都多多少少和纨绔沾边,他想干什么都没有理由的,他们身为下面的只管捧着就行,顾那么多干嘛?

      反正人家手中有禁军和他们刑部那半吊子不同,人家别的不说看门倒是专业的。

      他想来想去没想到这事的坏处,于是趁着众人对这件事可有可无态度的时候连忙请命:“陛下,刑部人手欠缺禁军的加入刚巧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梁汇虽然不知道沈宴廷要搞什么,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本来就打算应下这件事只不过需要找个合适的契机罢了,现在这个契机自己来到她面前了。

      梁汇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的开口:“既然燕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办吧,朕相信沈大人定会尽心尽力的。”

      这件事没有触及其他人的利益自然没人会反驳。

      沈宴廷脸上扬起一个笑,举手投足间满是富贵君子相:“臣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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