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生花》弧梨

23、第23章 猫质

　　猫咪抱在怀里，绵绵软软像一朵白云。
　　裳安看见猫咪形态的小雪时，脑子里面关于前世的记忆终于补齐了手术室的后半部分。
　　她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小雪，又看了看前方的裴雪澄，有些百感交集。

　　裳安摸了摸小雪温热的四肢，白白软软的小爪子，粉粉嫩嫩的肉垫。小猫软趴趴的，任由她摆弄，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小臂。被裳安托起小猫下巴的时候，它顺从地抬起漂亮小脸，余下的那只金瞳水汪汪地看她。

　　裳安心都要化了。

　　她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自颈部往下摸小猫的骨肉，感受它的伤势，小雪舒服地翻了肚皮。但当裳安想要掀开它那只受伤的眼皮的时候，它抗拒地缩回裳安怀里，偶尔用可怜巴巴地眼神探头看她，委屈地发出喵喵的小声。

　　“小雪……回来。”裴雪澄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异样的沙哑，他的手不由捏紧了身边的金属柱子，看向裳安眸中点缀着水光和潋滟。

　　小雪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主人开口，它的爪子蠢蠢欲动，准备跳回主人那里。

　　裳安没允许它柔软的小身体逃脱，按住它的后颈，整张脸没入小猫软乎乎的身体里嗅闻。

　　小雪顿时卸了逃跑的力，软成一汪软乎乎的水。

　　裴雪澄顿时脸色爆红，他声音磕磕绊绊：“小雪是精神体，不是真的猫咪。”

　　裳安抱着小雪走近裴雪澄身边，淡声：“现在是我的猫质了，等出了这里，好好聊聊吧。”

　　裳安准备侧身走开，衣角被裴雪澄拉住。

　　“裳安……”

　　青年的表情有些无措，他为身体的异样，本能向亲密的始作俑者求助。

　　“我……”裴雪澄发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这是他做污染研究多年从来没有遇到的难题。但他不想、不想像之前那样。

　　那样、那样是不对的……

　　他心里不清楚不对在哪里，于是反复思索，两人相遇的经过。

　　于是，他伸手拉住裳安路过的衣袖，抱住她的后腰，有些懵懂道：“为什么，要突然不见了？”

　　两人相遇相识的种种场景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喜欢他。

　　裴雪澄从回忆中扣住一颗一颗甜糖，这样是喜欢他的吧？那他呢？这种感觉算得上是喜欢吗？

　　他不想要两个人渐行渐远。

　　裴雪澄不理解，但不影响他想要解决问题。

　　只是，回到之前的样子，他习惯和那样的裳安相处。

　　“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和我相处了？”

　　“裳安……”

　　青年的声音也像小猫一样。

　　温凉的身体带着隐隐热意贴过来的时候，裳安相当怀疑，裴雪澄自己也没想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裳安不打算多费口舌。

　　死亡的真相、裴雪澄前世今生虚弱的原因，不论如何她都会找到真相，她能做到。

　　她见过躺在病床上的裴雪澄，也见过虚弱的小猫咪，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能碰到他，能碰到他们，她一定不会让他再保持高冷。

　　F级又如何？不合适又如何？

　　她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不敢。

　　裳安承认，对方的战损状态让她不安。她会查清这一切，但这一世，他们的关系，不是由裴雪澄来定义，而是她。

　　她猜裴雪澄的想法猜了一世，也犹疑了一世，这一世，换他来猜吧。

　　裳安转过身，看着青年不知在哪里搞成这般模样的金眸，一手把猫咪放手肘处拦好，一手在措不及防中拉下裴雪澄的衣领，在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点上那抹嫣红。

　　被松开的时候，他舔了舔受伤的唇瓣，潋滟的眼中透着茫然，两颊的绯红，磕磕巴巴:“裳、裳安……”

　　“说了，回去再聊。”裳安声音倒是淡定的，她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补充道：“走吧，这个地下区的秘密就在我们眼前了。”

　　就这？
　　裳安在心里闷闷地想。
　　咬了一口而已，要是他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可怎么办？

　　嗯，表面上看起来两个人都在朝着工厂核心深处的方向走去。
　　如果忽略掉裴雪澄牵着裳安的手、同手同脚的步伐和裳安对着猫猫不停挠来挠去的小动作话，一切看起来确实挺正常的。

　　片刻后，两人顺着错综复杂的管路仔细探查，旖旎的心情已然消散。

　　地下工厂，核心区，外圈。

　　整个工厂核心区的结构呈现出辐射状，中心是一座金属碉堡。三个巨大的垃圾处理箱坐落在碉堡外侧，空余区域被金属和水泥构建如同三座迷宫。拔地而起的高墙将垃圾处理箱的机械区和裳安他们所在的迷宫区分隔。

　　垃圾山和那群穿着囚服的人群与核心区隔着一层坡度，他们此时正如同机械一般麻木的干着活。从上面往下看，几个监工一样的人，拿着鞭子，骂骂咧咧地喊着些什么，由于距离较远，内容不太听清。

　　——

　　上面的红外射线高密度扫射，常理而言闯入者很难存活，但那只白色狮子破坏了射线装置，跑过来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啧，增加工作量。监工暗骂一声，感慨自己命很苦的样子，紧急用着联络装置和领导报告。虽然这种事情警报装置也会响，但主动报告，更能让领导看到自己的价值。

　　只可惜联络没有接通，领导只发过来一条在忙的语音，让他文字汇报。

　　可惜，邀功的机会少了一次。
　　监工收回联络装置，看见一个工人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
　　监工眼中酝酿出隐隐的怒火，这个工人是前几天送来的硬骨头，他狠狠抽过去一鞭，按下心里的不安，破口大骂：“你特么干你的活！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别做梦了！”

　　……

　　黄褐色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香，淡淡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再次躲过一串脚步声后，裳安终于有了一次近距离观察管道的机会。

　　她抱着猫咪和裴雪澄躲在一截断裂露出钢筋的水泥墙体后，隔着墙体漏出的裂隙看向管道的方向。

　　几个穿着黑袍的人正在组装管路，他们上紧最后一颗旋钮，看着黄色的液体重新流动才收好修理盒准备离开。

　　裳安看着他们朝通讯器的另一侧汇报完毕，把自己的黑袍拉紧，又用面巾把脸部遮掩，一个健步往前飞毛腿踹晕一个黑袍人。

　　另外两个黑袍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被裴雪澄绕到身后劈晕，一个被裳安旋身的另一只没跑腿踹了好远，他头仰了三秒，就眼冒金星地晕了过去。

　　“算他识相。”裳安把三个人拉到一起，又单独各补一记，确认完都晕过去后，她把三人身上的东西统统搜刮。结束完毕，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正在管路旁边查看工具箱的裴雪澄身边。

　　她挥了挥手里的通讯器，把它抛到裴雪澄怀里，道：“试试看，能不能绕过地下区内网，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联系外界？”

　　裳安对通讯装置并不了解，常识告诉她，通讯设备即使有信号，不想办法绕过内网，还没联系上外界就会被拦截，甚至有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风险。
　　机械方面的问题她向来求助裴雪澄，但对方现在是个战损小可怜。
　　裳安摸了摸怀里乖乖趴着的小雪，问：“你的眼睛，能看清上面的小字吗？”

　　裴雪澄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受伤的只有左眼，这只眼睛还可以看清。试试看吧，总是要让外面尽快知道这边的情况。”

　　裳安点头，现在的情形，向外界请求支援来解决这里的事情，她才能尽早带裴雪澄回去治疗。只是这种精神体方面的伤害，治疗效果难说。她内心担心，面上没显出什么异样，小雪承受了一切，毛毛被揉地乱糟糟。

　　裴雪澄在这边解决这事，裳安用工具把管子拆开又装了回去，确认确实从颜色、性状等各个角度看起来都和自己家里接的液体一模一样。

　　裳安回过头，裴雪澄还在拿着通讯装置。“抱歉，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他看着裳安正看向他，有些沮丧。

　　裳安拿走通讯装置，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没必要抱歉，别逞强。我也没办法鸭，还好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过来的，可以一起面对困难。”

　　她笑了笑：“而且你还没研究过这个领域，术业有专攻呢！”

　　“嗯……”裴雪澄看她的眼神又变得亮晶晶起来，让她想起他去第一区维修机械的那一天。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他一愣：“什么？”

　　青年的发丝自她的指尖滑落，他这幅呆呆的模样，裳安心下了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现在不是时机。

　　“走吧。”让她先知道这个世界的阴影面，解决掉这些污染问题，然后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自己的事情。

　　“？”裴雪澄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裳安继续前行。

　　穿过管道，路过垃圾山和机械手臂，这里是管道最终的汇集之地。

　　连接的管子不知通往何处？可能有一只就是附近有水管呢？

　　无数液体汇集于碉堡，又从碉堡放射而出，此时的他们，已经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放射而出后经过道道关卡，最终在远处按压、封管，化作一支支类似营养液的东西。

　　工厂，核心区，内圈。

　　走了这么久，除了在外圈遇到在搜索些什么的人之外，在里面走了这么久，居然没有看到其他人。

　　这是十分反常的现象。

　　裳安和裴雪澄保持警惕，继续深入。

　　碉堡内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

　　一排排透明色的溶液罐里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人类，他们头顶用黑色的链接。

　　顺着链接的方向往深处看去，是另一排更加狭小的溶液罐，里面飘着各种各样的精神体。

　　精神体们精神萎靡，尺寸比裴雪澄的小雪变小的猫猫还小上整整一圈，活像饿久营养不良，饿脱了只剩皮包骨。

　　这一幕足以让踏入这里的所有人震撼，尤其是当这些人都用麻木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你的时候。

　　虽然震撼，但两人没有忘记保持警惕。毕竟这里是工厂的核心区。如果这里有什么幕后黑手的话，很大概率可能会藏在这里。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木仓。

　　裳安、裴雪澄藏在隐蔽的实现死角，小雪也趴在裳安身上保持警惕。

　　木仓都上了膛，子弹在木仓管里蓄势待发。但当两方看清了来人，两双眼睛对上两双眼睛，异口同声：“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曲衡和金满堂。

　　“你们是军部派来的援兵？”金满堂有些震惊。“不会吧？”

　　“不是，那应该另有其人。”曲衡倒是还冷静分析。

　　“那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曲衡再次发问。

　　裳安三言两语把他们这一路的经历简言意赅的说了出来。

　　“所以你们是调查到这里，结果被关在这里了？”裳安猜测。

　　“大致上差不多。”曲衡点点头。“如果你没有从外面打开碉堡的门，我们就要想办法爆破出去了。”

　　“可惜等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些杂鱼杂兵了。”金满堂有些可惜道。

　　她指了指在内部实验室里面七歪八倒的众人：“似乎是高层派来地毯式搜查的小罗喽，一问三不知。”

　　裳安心想：难怪他们进入工厂内圈区域之后，除了机械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余人。感情都是被绑架到这里了。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们搞清楚了吗？被遗弃的实验品？”裴雪澄作为研究员，总是对实验更加关心。

　　此时，他正操纵机械。这里由于是实验室，有一台分析物质的机械，裴雪澄试了试还能用。

　　他对着裳安伸手。意思是让她把香牌拿过来分析一下。

　　他一边操作，一边不时和这边对话的几人搭话。

　　“这些实验品是留下来用作支撑这里机械运作的。这么大的工厂，除了这几个人之外，没有人去维持他的运作。思来想去，是连接着他们精神体的作用？”他自顾自地说着猜测。

　　“是这样吗？外面是污染素的提取工厂，内部是精神力的抽取实验室，如果结合我们以前遇到的污染物来说的话，这似乎是很合理的猜测。”裳安仔细地观察周围，线索在她脑海里连成一片。

　　「裳安：上面是纸醉金迷的赌场，下面是巨大机械轰鸣的加工厂。这不就是两极？‘赌场’不断为这里输入人群，对他们进行筛选。形成垃圾山底下的最底层是囚徒，和待在实验室里面的好货，从两者骨血和精神中分别吸取养料，从而生产出一种长相类似营养液的毒品。」

　　「裳安：黄褐色的液体是因为加工厂提取的污染素泄露，顺着地下水管蔓延到了启航村。不知道什么原因，于此同时收到了地下工厂有人潜入的消息开始地毯式搜索，你追我赶的追逐战就此打响。同时也发现地下工厂废料泄露的事情，派人堵住和修理水管，以免被更多人发现。最终，事态无可逆转，赌场高层选择逃脱？」

　　「裳安:为什么对方总是能发现的那么及时呢？能够及时撤退？难道第七区或帝国高层有背叛者吗？还是说就是当时知道的人里面有……」

　　裳安思索之中，系统进度条飙升到95%。

　　还有什么被忘记了?

　　“裴雪澄，你嘴巴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肿了？”曲衡突然提了一件正事之外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又是一件很异常的事情。

　　裴雪辰摸了摸唇角，强装镇定：“裳安家有虫子，是虫子咬的。”

　　“哦？是这样吗？”曲衡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他将信将疑的回答道。

　　“咳，结果出来了。”裴雪澄看向众人。“这个香牌实验检验并没有问题……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与我们的常识不符。”

　　“啊，问题难办了。实验也检测不出来，那是什么？”裳安摸了摸下巴思索。

　　“裳安你肩膀上怎么有一只猫？”金满堂感觉有点疑惑，不过他觉得猫咪很可爱。“你在哪里买的？什么品种？”

　　裳安：“路边捡的，就直接跟我回家了。”

　　金满堂碧绿色的瞳孔神色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你运气可是真好！”

　　裳安没再回答，她发现被遗忘的一点，如果说存在背叛者的话，那放任他们进来，岂不是把证据交到他们手上吗？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