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兄弟，你打架真厉害 七月末，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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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蝉鸣像拧不紧的水龙头，在西城一中的树梢上嘶嘶拉拉地淌。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红砖教学楼的墙面上筛出晃眼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被烤化的微焦气，混着操场边不知名野花的甜腥——这是属于盛夏的、带着点慵懒又躁动的风光。
西城一中的校门总透着股老牌名校的矜持，青灰色的匾额下，进进出出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三三两两讨论着暑假作业。
谢迟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楼上租客吵架摔东西的动静持续到后半夜。
凌晨五点，父亲生前的债主又踹开了他那间小屋的木门，争执间，他脸颊被划了道浅口，脖颈处也添了片青紫，校服领口勉强遮了大半，却遮不住眼底浓重的乌青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伤口牵扯着发疼。
走廊里是开学第一天特有的喧闹，嬉笑声、桌椅拖动声混在一起。
谢迟径直往里走，却在走廊拐角撞上一个抱着习题册的身影。
“让开。”
谢迟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里的戾气还没散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没看对方的脸，只觉得这碍事的家伙和周遭的喧闹一样令人烦躁。
那男生顿住脚步，沉默着侧身让开。
他皱着眉，推开高二（3）班的后门，门板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轻响，瞬间让教室里的议论声静了几秒。
讲台上，班主任王晓丽正低头整理花名册，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谢迟脸上的伤痕和微敞的领口露出的淤青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新转来的同学？”
“我是你的班主任，叫我王老师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教师特有的温和
“来，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谢迟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
他太累了，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困意，那些吵闹和疼痛让他只想找个角落趴下。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只吐出两个字：“谢迟。”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安静。
王老师等了几秒，见他没再开口的意思，又问：
“还有吗？”
谢迟抬了抬眼皮，视线扫过讲台，最后落在王老师身上，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疲惫和疏离：“王老师，我坐哪里？”
王老师手里的花名册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他脸上的伤，最终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的少年正低头看着一本厚皮习题册，侧脸线条利落，正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苏遇独。
她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觉得学霸旁边能让这新来的孩子收收心，或许只是那里恰好有空位，便抬手一指
“就坐……苏遇独旁边吧。”
谢迟没应声，也没看其他人的目光，径直穿过课桌间的窄道，走向那个空位。
他经过苏遇独桌旁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夹杂着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苏遇独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谢迟那双带着血丝、写满不耐烦的眼睛。
谢迟没在意他的注视，将书包甩在空椅子上，动作利落地坐下，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而他只想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把所有的吵闹、疼痛和没睡够的觉，都暂时隔绝在外。
下课铃响了。
谢迟动了动埋在臂弯里的脸，鼻尖蹭到校服袖子上淡淡的皂角味——不知是谁的味道，混着窗外未散的蝉鸣，让他恍惚了两秒。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拖动声、同学间的笑骂声重新填满空间。
谢迟撑着胳膊坐起身，额前碎发凌乱地搭在眼上，脸颊的伤口被压得有些发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摸出裤兜里的旧手机——屏幕暗着，是母亲去世前用的那款老机型，边角磕掉了漆。
他懒得跟周围的目光周旋，起身便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挤满了打闹的学生，他皱着眉侧身避开，直奔小卖部。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昏，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只想买个热腾腾的肉松饭团，填填空了一上午的肚子。
刚摸到小卖部玻璃门的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那位同学！”
谢迟顿住，回头看见班主任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捏着花名册。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裤兜深处塞了塞，却还是被王老师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
“上学时间，拿手机做什么？”
王老师走过来，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校规不允许带手机，交给我。”
谢迟抿了抿唇，没说话，也没反抗，只是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递了过去。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不耐烦又涌了上来
——又是这样，所有的规则都像针，扎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生活上。
王老师接过手机，看了眼那磨损严重的外壳，没再多问，只说：“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谢迟没动，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像是在盘算怎么溜走。
但王老师已经转身先走了，他只好磨磨蹭蹭地跟上。
办公室里，王老师把手机放在桌上，刚要开口说教，桌上的座机却响了。
她接起电话，嗯了几声，脸色渐渐柔和下来，最后对着听筒说：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您放心，孩子在学校我会多留意的。”
挂了电话，王老师看向站在门边的谢迟，眼神复杂了些。
她拿起那部旧手机，递还给他
“刚才是你邻居打来的。这个手机你拿回去吧。”
谢迟的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猛地一颤。
他没接，只是垂着眼皮，盯着地面上的瓷砖缝。
“上课别玩，收好了。”
王老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别自己憋着。”
谢迟沉默着接过手机，塞进裤兜，低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就想走。
“等等，”王老师叫住他，“让班长叫你过来，你怎么没在教室？”
谢迟脚步一顿，想起自己刚才醒了就直奔小卖部，压根没注意谁在找他。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解释，拉开门就出去了。
小树林
西城一中的西北角有片不大的银杏林，平日里没什么老师来，成了情侣们偷闲的角落。
谢迟不想回教室，便抄近路穿过林子，想绕到操场透透气。
刚走到林子里，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和男生的哄笑。
他皱着眉拨开树枝，看见三个高一模样的男生正围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其中一个伸手去抢她手里的书包。
女生死死护着书包，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还给我！”
“哟，脾气还挺倔？”
为首的男生吹了声口哨，伸手就要去拽女生的头发。
谢迟眯了眯眼，昨晚跟债主打架的戾气还没散干净。
他没多想，一脚踹开面前的矮树丛，冷声道
“滚。”
三个男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谢迟冷着脸站在那儿，脸上还有伤，顿时有些发怵。
但看他一个人，又嚣张起来：
“哪来的小子，管闲事？”
谢迟没废话，上前一步，拳头快准狠地砸在为首男生的肚子上。
那男生“哎哟”一声弯下腰，另外两个想扑上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推就撞在树干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干净利落。
“还不走？”
谢迟擦了擦拳头上的灰，眼神冰冷。
三个男生见状，骂骂咧咧地扶着同伴跑了。
女生看样子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但还是和谢迟说了一句：“谢谢了。”
谢迟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校服上沾了灰，正是刚才在教室里没怎么注意的女生。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就往林子外走。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女生在他身后道。
谢迟脚步没停，只丢下两个字
“高三（3）。”
教室
谢迟再次回到教室时，正看见那个被他救下的女生站在讲台边，跟班长说着什么。
女生一转头，看见他，快步走了过来。
“是你。”
她脸上并没有刚才的委屈
“你也是高三（3）班的？我叫刘粟雅，虽然还差那么一点儿没录上，但是也够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谢迟挑了挑眉，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谢迟。”他停顿两秒又道，“迟到的迟。”
“你的名字真有趣。”
刘粟雅叽叽喳喳地说着
“兄弟，你打架真厉害啊，哎，有空教教我呗。”
谢迟没接话，径直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又想起王老师说的话，心里那点烦躁莫名消了些。
他想起还没买的饭团，起身又要去小卖部。
“谢迟，你去哪？”刘粟雅跟在他身后问。
“买吃的。”
“我也去，我请你吃冰棍吧，当学费行不行？”
刘粟雅热情小心翼翼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谢迟顿了顿，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拒绝。
小卖部里，谢迟径直拿了个热乎乎的肉松饭团，咬下第一口时，米香混着肉松的咸甜在口腔里散开，瞬间熨帖了他从早上到现在的所有疲惫和不耐烦。
他小口吃着，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刘粟雅拿着冰棍，看着他吃得认真的样子，笑嘻嘻地说：
“谢迟，你好像很喜欢吃饭团啊？”
谢迟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大口。
蝉鸣还在窗外叫着，但好像没那么吵了。
手里的饭团很暖，身边的女生话很多，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谢迟抬眼看了看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觉得这个燥热的夏天，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他好像……多了个会跟他打招呼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兄弟，你打架真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