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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泡脚   太极殿 ...

  •   太极殿,皇帝还未上朝,众位臣工端坐木案前,交头接耳。

      “这次刑部摊上大事了,几百名女囚犯凭空消失也还罢了,照磨所那么多卷宗,听说都化为齑粉了,事情之恶劣,哎!死罪难赎。”

      “可不是,那些司狱司的蠢货,听说事发后睡得可熟了,要不是更夫发现不对,他们怕不是要睡到天亮去。”

      “据我所知,他们连银库和武器房都被洗劫一空,这倒底是哪路神仙,能在一个时辰内做完这些事情,等罪魁祸首落了网,我第一个去瞧瞧,她是不是人?”

      ……
      赵一鸣如坐针毡,头上冒出细密汗珠,不时拿帕子擦汗,他悄悄抬眼看向秦讼,发现国师大人稳坐如松,顿时如同吃了颗定心丸。

      “皇上驾到!”

      百官从支踵上起身,整齐比出饱满爱心,“臣等给陛下请安。”

      “免礼!”

      “有事奏本,无事退朝。”柳麒麟一脸麻木。

      赵一鸣未等刑部尚书起身,主动站起来,“陛下,臣有本启奏。”

      “嗯,直接说来。”

      “陛下,事情太过离奇,微臣已写在奏本里,烦请陛下御览。”

      柳麒麟不以为意,靠在龙椅上,待内官折返,打开折子看起来。

      他越看越生气,最后竟将折子一把扔到地上,“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陛下,臣做好补救写好折子已经天亮,微臣尽力了,陛下!”赵一鸣头上比爱心的手渐渐发酸颤抖起来,他开始为自己挽尊,“事情发生后,臣连夜派兵搜查,绝大部分男囚犯都抓回牢里,唯有几百女犯人不见踪迹,求陛下宽限数日,臣一定将功补过。”

      柳麒麟无语,他看向秦讼:“国师,你有何看法?”

      “陛下,百年祭祀转眼就到,节骨眼上却发生这种事情,实在可恨,然细究下来,司狱司出事,并非赵大人一人之过错……”秦讼说话不紧不慢,意有所指。

      “陛下,是老臣失职,臣让手下勘察过现场,疑点颇多,非常人所及,若只让刑部担责,只怕揪出逃犯遥遥无期,臣恳请监察司接手此案,刑部愿全力协助。”刑部尚书站起来恳切道。

      “你们一天天踢来踢去,是要烦死朕是不是?”柳麒麟将广袖往身后一甩,用手指着众大臣“不过是跑了些女犯人,都是些女的,能干出点什么事,还要将监察司拖进来,简直没眼看。”

      “有道是‘法不责众’,国师,这件事你来接手,就一个要求,死活不论,一定要追回库银,千万不可影响祭祀大典。”

      “是,陛下。”

      从太极殿出来,秦讼刚要下台阶,刑部尚书追了上来,“国师且慢,不知刑部需要做些什么?”

      “不瞒你说,昨日提督府也一起出兵了,硬是没找到,只在西角门发现一点线索,有俩名值夜小兵,声称被一名带着面具的女子打晕,我已经叫画像师将特征画下,只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国师明察秋毫,下官佩服?”尚书心中十分不悦,面上却没显出半分。

      “哈哈,好说好说,陛下发话,为人臣子,我自当尽力,尚书大人只需像昨日一样,稳坐钓鱼台即可。”

      尚书被秦讼言语挤兑,脸色不虞,说几句场面话就走开了。

      *

      方仪等人在兰香别院住下,长公主以礼相待,众人在这里吃得饱穿的暖。

      “方仪,娘子军目标太明显,我与殿下商议了一番,大家伪装成莘萝婢,男子小分队充作苦力,你看如何?”

      “嗯,慕荷说得有理。”

      “那好,跟我走吧!一起去沐足。”

      “啥?”方仪惊讶道:“我有没有听错。”

      “等会儿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别苑的盥洗室很大,可同时容纳几百人,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木桶,都是固定在地上的,看大小像是用来洗脚的。

      “这里是莘萝婢沐足的地方,原本她们主要工作是踩葡萄酿酒,今年,她们多了一样活,踩制芙蓉园琉璃瓦泥胚。”

      方仪了然,“所以我们需要泡脚,和她们的脚一样。”

      “对,你之前也看见了,她们的脚,肌肤滑嫩,像嫩豆腐一般,而娘子军的脚,与之相较,相差甚远。”

      李慕荷温和道:“现在官兵还未怀疑长公主,不代表之后不起疑,我们必须先做好应对之策。”

      方仪坐在凳子上,脚慢慢放进木桶里,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起初泡在药液中还挺舒服,过了一会儿,竟然密密麻麻疼起来。

      “嘶——,好疼,这里面不会有毒吧!”她龇牙咧嘴。

      “娘子放心,这药液没毒,头几次有点疼,后面就不疼了。每天早晚泡一次,不过一俩天,娘子军人人都有一双吹弹可破的脚。”

      方仪眉毛一拧,“那之后走路会不会疼?”

      “自然不会。”李慕荷笑笑,“想当初,这药方还是我献给长公主的,现在又改良了很多,你泡过就知道了。”

      方仪自己试过以后,觉得没有坏处,便召集娘子军一起来泡脚,还跟李慕荷学习莘萝语,她们身上穿戴也是莘萝服饰,一举一动皆模仿莘萝婢。

      ……

      在她们越狱的第三天,提督府声势浩大,手持文书过来搜查。

      长公主接过文书,看也不看,扔在一旁,慵懒道:“奉谁的令?”

      “秦相请示,天子允准,奉的是天子令。”提督手持文书,双手朝天上作揖,架势做得很足。

      “哦!那尽管搜。”

      长公主听了,打个哈欠,躺在美人靠上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宁洱,给他带带路。”

      提督嘴巴砸吧了几下,倒底没说什么。

      他从主院出来,却不要宁洱带路,带着搜查队伍一路乱走,看见门就开,看见人就盘问。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寻什么,手上没有具体画像,只知道是百名女犯人。

      一连几个房间,都是酒坛子,提督示意手下,有人立刻砸了一坛,琼浆玉液流淌一地,酒香扑鼻。

      “长公主大度,还请提督大人好好约束手下,别苑里的美酒和琉璃瓦可是要进奉给陛下的……”宁洱白了一眼。

      “小丫头,本官奉命行事,省得轻重,搜查哪有不坏些东西的。”

      提督风风火火,手按在躞蹀带挂着的刀把上,四处张望。

      “兵分三路,只找人,不打砸东西,大酒坛开盖检查,小酒坛不动。”他下令。

      他们一路搜查,动静不小。

      而此时,在一处空旷的院子里,几百莘萝婢热火朝天,正埋头劳作。

      她们有的人拿着大木锤在碎干黏土,这些土从青黛县运来,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十分金贵。

      再有些眼力好的,把碎好的黏土,仔细分拣出碎石杂质,直到过筛为止。

      紧接着,将碎好的黏土按比例发过水,女孩们扎着裤腿,露出白嫩的脚掌,均匀反复踩制,使其恢复黏性的同时再次精挑大颗粒的泥沙杂质,这一步是最难受的步骤。

      正是因为她们脚掌细腻柔软,精准感应到杂质,才能造出完美的琉璃瓦泥胚。

      “嘶——,好疼!”方仪咬紧下唇,努力忽视脚底异样,环视四周,见大家都在忍耐,而真正的莘萝婢,她们都习以为常。

      想到之前与娘子军立规矩,不能说话,要说只能说莘萝语,连忙将吐槽放进肚子里,她这个领头的不能先坏了规矩。

      一番忍耐,竟不比当白役时轻松。

      其实,这造瓦之事,方仪并非一无所知,她家里房顶的小青瓦,便是一家人自己烧的。

      做瓦坯过程很简单,在自家土地中,找了块泥土比较黏的田,挖泥,醒泥,上四方模具,填满割平,用工具割开需要的厚度,上圆形模具,分割,晾晒,得到泥胚。

      皇帝需要的琉璃瓦,光是挑选杂质就需要如此多工序,一想到如此劳民伤财,不过是满足他一己之私。

      方仪就一肚子火。

      正想着,远远听到动静,她心中一动:看来李慕荷所料不错,终于搜查到长公主这里了。

      她环顾四周,想看下军师在何处,突觉耳朵一暖,“见机行事!”

      是李慕荷的声音,方仪点点头,表示明白。

      “嘎吱——”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官兵鱼贯而入,莘萝婢哪见过这般阵仗,几百名女子乱成一锅粥。

      有人敲了锣,大声喊道:“肃静——”

      人群只静默了一会儿,又开始乱哄哄。

      宁洱大声用莘萝话喊道:“各位安静,例行检查,休要惊慌。”

      院子里这才真正安静下来,宁洱见状道:“她们都是些莘萝婢,并不通柳国话。我这就派人取来名册,以供大人核查。”

      “不用。”提督冷道,“我听闻莘萝婢人人都有一双玉足,而且不似我们柳国,把双脚当做隐私。”

      “提督大人,想要如何做?”宁洱问道。

      “叫她们洗过脚,排好队,本官要一一检查她们的脚。”

      “这,怕是不妥。”

      “不查也成,本官直接带走,换个地方审,相信一定可以……”

      宁洱小心看了李慕荷一眼,见她微不可查点了点头,便立刻打断提督的话头。

      “大人多虑了,我只是担心浪费时间,误了制琉璃瓦的要事,既然大人一定要查,我这就叫她们过来。”

      莘萝婢在宁洱指挥下,排好队形。在空处又摆着四张又宽又长的踏凳,一次可以坐十多人。

      一组一组坐上去,接受检查。

      只检查了一百多人,提督便累着了,点了几名随从检查。

      “大人,没有发现。”

      “大人,我这边一样。”

      提督听见禀报,也不着恼,“好,既然已经查明,咱们撤。”

      结束一天劳作,方仪与李慕荷约好在一处泡脚,踩泥时间久了,不泡难受得紧。

      “今天大家配合真默契啊,竟然都大大方方的,没有一人露怯。真是奇怪,此前让她们脱去鞋袜,踩泥都不愿意,一个个都跑去做其它工序。”方仪泡脚,一边捶自己后腰。

      “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又怎会一两天就克服掉,还好我留了一手。”

      “好哇,都不告诉我,你做什么了。”

      “还记得早上,大家泡脚引发的骚乱吗?”李慕荷看着方仪,见她点头,续道:“大家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泡脚,你生气了,我为了调节气氛,吹了一曲。”

      “嗯,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吹了一曲之后,大家都不再抵触泡脚,最后像是丢掉思想包袱,其乐融融。你的曲子还真有魅力。”方仪对着李慕荷竖起大拇指。

      “女子一代代墨守成规,守着男人给的枷锁,认为脚裸露在外是羞耻,那凭什么男人的脚就没人去议论。”

      “方仪,我知道今日有搜查,所以用曲子抹去了娘子军对于露脚的羞耻感,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你做得对。”方仪惊奇地看着她,“慕荷,你真了不起。女子的脚,从来都不是男子的私有物。将来若有机会,这条规矩一定要废除。”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拍拍胸脯:“他日,若娘子军找你麻烦,我自会为你辩经。”

      “在聊什么呢?半天不见你们。”长公主从外面走进来,一脸欣喜。

      “殿下,你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李慕荷起身相迎。

      “嗯,有个好消息,司狱司的案子了了。”

      “啊,怎么回事?”方仪忍不住好奇,毕竟罪魁祸首是她,她还好好藏在兰香院,怎么就结案了。

      “秦讼主理此案,据说抓到个带着天蓬面具的女囚,已被枭首示众,其余从犯已被就地格杀。”

      方仪脸色煞白,颤声道:“所以,我又害死了无辜性命。”

      “你这人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是不是脑子不好?”长公主骂了她,见她是真的伤心,直言道:“傻子,这是秦讼贯用伎俩,据探子所报,枭首示众的是从地方调上去的死囚,所谓从犯只是编造,他伪造了一个处决现场,一切都是糊弄皇帝的。”

      “皇帝这么好糊弄?”

      “秦讼在朝中只手遮天,谁敢去告发他?而且他这样做,一定程度是得了皇帝授意。”长公主满面愁容,“这次祭祀,只怕不简单。”

      暄霖王从献舞后,便被幽静在皇宫里。

      “慕荷,我好怕,不如你和方仪她们立刻动身,逃得远远的,皇兄的事我再做打算。”

      “不可,若是我走了,暄霖王只怕是有死无生,他的命盘告诉我,祭祀大典,他有一个生死劫,能救他的只有一人。”

      “谁?”长公主眼中泛起水光,她不忍心李慕荷泄露天机,却又不得不为皇兄性命而问。

      “就是她,方仪。”李慕荷将人拉倒长公主跟前。

      “殿下……”方仪挠挠头,笑道:“长公主,这事儿我愿意。就冲王爷敢为封地百姓直言进谏,甚至为免工匠服役献舞,这等大英雄,即便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这时,屋外传来宁洱的声音。

      “长公主,有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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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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