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守护者》寒少的涵

4、第4章 俞婉宁发现

　　俞婉宁站在打印机旁，等待文件输出的间隙无意识地揉着胃部。距离那场团建已经过去一周，她的肠胃功能才勉强恢复正常。医生诊断为急性酒精性胃炎，开了药并嘱咐她戒酒一个月。
　　"至少一个月内不用担心被灌酒了。"她自嘲地想。
　　打印机突然卡纸，发出刺耳的噪音。俞婉宁叹了口气，弯腰检查纸盒。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伴随着实习生小陈兴奋的声音。
　　"祁哥，你真的觉得这个漏洞可以利用？但教科书上说这种注入方式早就被淘汰啊！"
　　"教科书是死的，黑客是活的。"祁北辰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散，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耐心，"十年前的方法换个马甲照样能用，关键是要理解原理。"
　　俞婉宁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透过打印机旁的绿植缝隙，她看到祁北辰和小陈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代码和符号。
　　"你看这里，"祁北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箭头，"防火墙规则再严格，只要找到应用层的逻辑漏洞，照样可以绕过去。"
　　小陈是个刚来两个月的计算机专业实习生，平时腼腆得说话都结巴，此刻却双眼放光："所以上周公司系统被攻击，你就是用类似方法追踪到攻击源的？"
　　祁北辰笑了笑，随手揉了揉小陈的头发："聪明。不过这种技术双刃剑，用好了是防护，用歪了就是犯法。"
　　"那...那你愿意多教教我么？"小陈的声音突然变小，"我知道我很菜..."
　　祁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俞婉宁看到他的侧脸，那种表情她从未见过——温和中带着一丝怀念，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沉重。
　　"当然可以，"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前...也带过徒弟。
　　打印机突然恢复正常，哗啦啦地吐出一叠纸张。祁北辰和小陈同时转头，俞婉宁尴尬地站直身子，假装刚刚注意到他们。
　　"早。"她干巴巴地说，迅速整理打印好的文件。
　　"俞姐早！"小陈热情地打招呼，"祁哥正在教我网络安全呢！"
　　祁北辰靠在白板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分析师小姐。"
　　俞婉宁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我没有偷听，只是来打印文件。"
　　"开玩笑的。"祁北辰眨眨眼，"胃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俞婉宁生硬地回答，然后迅速转向小陈，"上周给你的报表做完了吗？"
　　小陈的笑容僵在脸上："还...还差一点..."
　　"下午给我。"俞婉宁说完，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回到工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莫名加速的心跳。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祁北辰教导小陈时的表情，那种罕见的认真和耐心，与她印象中那个玩世不恭的安全顾问判若两人。
　　"婉宁，"林妍突然出现在她桌前，压低声音，"李梦瑶回来了。"
　　俞婉宁的手指一紧，差点捏皱文件："什么时候？"
　　"今早。刚从新加坡分公司调回来，直接进了张总办公室，谈了快一小时了。"林妍的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听说她在那边表现不错，这次回来可能要升职。"
　　俞婉宁的胃部又隐隐作痛起来。李梦瑶是她前同事，两年前因为抢客户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公司把李梦瑶调去了新加坡分部。现在她回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谢谢提醒。"俞婉宁勉强笑了笑。
　　林妍凑得更近："还有，她已经在打听你了。刚才茶水间，我听见她跟财务部的人说......"她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上次的晋升是因为你爸跟张总的关系。"
　　俞婉宁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父亲俞成江确实是金融圈有名的人物，但她从没靠过这层关系，甚至刻意隐瞒。每次升职都是她熬夜加班、拼尽全力换来的。
　　"随她怎么说。"俞婉宁咬牙道，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妍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别往心里去。对了，下午的部门会议你准备好了吗？听说要讨论明年的投资方向。"
　　会议。俞婉宁这才想起今天下午两点确实有个重要会议，而她负责的市场分析报告还有最后一部分没完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不去想李梦瑶的闲言碎语。但中午去食堂时，她还是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
　　"......听说她爸是俞成江......"
　　"......难怪升得那么快......"
　　"......能力也就那样......"
　　俞婉宁端着餐盘的手微微发抖，食欲全无。她正要转身离开，一个餐盘"砰"地放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介意我坐这儿吗？"祁北辰笑眯眯地问，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足够周围几桌人听见。
　　俞婉宁惊讶地看着他："......不介意。"
　　祁北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夸张得近乎表演："刚跟张总开完会，他特别表扬了你上个月的投资分析，说准确率是全部门最高的。"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食堂回荡，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俞婉宁瞪大眼睛——张总根本没跟她开会，更没说过这种话。
　　"你......"她刚要开口，祁北辰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对了，"他继续大声说，"威尔逊先生特意发邮件感谢你的专业建议，说考虑把他们在亚洲的其他账户也转到我们这边管理。"
　　这下连远处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威尔逊是公司最重要的客户之一，这样的认可无疑是对俞婉宁能力的最佳证明。
　　"谢谢。"俞婉宁小声说，突然明白了祁北辰的用意。
　　他冲她眨眨眼，然后压低声音："李梦瑶的事我听说了。别担心，这种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为什么要帮我？"俞婉宁直视他的眼睛。
　　祁北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因为我讨厌办公室政治，更讨厌有人靠诋毁他人上位。"
　　阳光透过食堂的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一刻，俞婉宁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祁北辰——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摩托车手，也不是那个深夜照顾她的温柔男人，而是一个有原则、有正义感的专业人士。
　　下午的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灾难发生了。俞婉宁正在演示她的市场分析，突然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全部变成了乱码。
　　"怎么回事？"张总皱眉问道。
　　俞婉宁急忙检查电脑，发现原始文件也遭到了破坏，所有图表和数字都变成了一堆无意义的符号。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能是文件损坏了，"她强作镇定，"我有备份......"
　　但备份文件同样无法打开。冷汗顺着她的后背滑下。这份报告花了整整两周时间准备，如果全部丢失......
　　"让我看看。"祁北辰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他接过电脑，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眉头渐渐皱起。
　　"不是简单的文件损坏，"他低声说，"是故意破坏。文件被一种特殊加密算法锁定了。"
　　张总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能恢复吗？"
　　祁北辰没有立即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分钟后，他摇摇头："需要时间解密。会议可以先继续吗？"
　　"好吧，"张总无奈地说，"北辰你尽快处理。婉宁，你能凭记忆简单介绍一下主要结论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俞婉宁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时刻之一。她不得不依靠记忆复述复杂的市场数据和预测模型，而李梦瑶——就坐在她正对面——时不时露出讥讽的微笑。
　　会议结束后，俞婉宁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工位。祁北辰已经在那里等她，电脑屏幕上是部分恢复的文件。
　　"不是普通病毒，"他开门见山地说，"专门针对金融分析软件的定制恶意代码。你最近收到过可疑邮件吗？"
　　俞婉宁努力回想："没有......等等，昨天好像有一封来自'IT部门'的邮件，说要更新什么插件......"
　　"典型的钓鱼手段。"祁北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这种攻击方式很专业，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是说......有人专门针对我？"俞婉宁感到一阵寒意。
　　祁北辰没有直接回答："有原始数据吗？我们可以尝试重建分析。"
　　"有，但需要重新处理，至少要两天......"俞婉宁绝望地说，"后天就是向客户提交的截止日期了。"
　　祁北辰突然笑了："谁说只有你一个人？我今晚有空，如果你不介意合作的话。"
　　俞婉宁惊讶地抬头："你懂金融分析？"
　　"不懂，"祁北辰坦然承认，"但我懂数据处理。你告诉我逻辑和公式，我来写脚本自动化计算。比你手动操作快十倍不止。"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工作合作。下班后，整个办公区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的工位还亮着灯。祁北辰搬了把椅子坐在俞婉宁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相碰。
　　"首先需要清洗这些原始数据，"俞婉宁指着屏幕上的表格，"去掉异常值，然后按行业分类......"
　　祁北辰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令俞婉宁惊讶的是，他学得极快，复杂的金融术语和统计方法只需解释一遍就能理解。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写的代码简洁高效，几个脚本就完成了她平时需要数小时手动操作的工作。
　　"你以前真的没做过金融分析？"俞婉宁忍不住问。
　　祁北辰专注地盯着屏幕："在部队时处理过类似的结构化数据，只是领域不同。"
　　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俞婉宁的眼睛干涩发痛，但报告已经完成了八成。祁北辰起身去冲了两杯咖啡，回来时发现俞婉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轻轻放下咖啡，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俞婉宁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平稳而轻柔。祁北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电脑前，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婉宁，醒醒。"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俞婉宁从睡梦中唤醒。她迷茫地抬头，发现祁北辰的脸近在咫尺，窗外已经泛起了晨光。
　　"几点了？"
　　"六点半。"祁北辰递给她一杯热咖啡，"报告完成了。"
　　俞婉宁一下子清醒过来，急忙查看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市场分析报告，不仅恢复了被破坏的所有内容，排版和图表也比她原来的更加专业。
　　"你......全部做完了？"她不敢相信地翻看着。
　　祁北辰耸耸肩："按照你的框架和逻辑。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俞婉宁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惊讶。数据分析准确无误，结论严谨有力，甚至比她原来的版本还要出色。
　　"这太完美了......"她喃喃道，"你怎么做到的？"
　　"团队合作。"祁北辰笑着说，眼睛因为熬夜而微微发红，"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店不错。"
　　清晨的阳光洒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俞婉宁突然注意到祁北辰下巴上的胡茬和皱巴巴的衬衫——他显然整晚没睡。
　　"你应该回去休息，"她忍不住说，"今天不用上班了。"
　　祁北辰摇摇头："今天安全系统升级，我必须到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早餐还是要吃的，走吧。"
　　公司附近的早餐店里，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豆浆和油条。晨光中，祁北辰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为什么帮我？"俞婉宁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不只是昨晚，还有食堂那次。"
　　祁北辰慢悠悠地搅动着豆浆："我说过了，我讨厌办公室政治。"
　　"仅此而已？"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就是......我喜欢和你一起工作。你很专业，思路清晰，不像有些人只会拍马屁。"
　　俞婉宁的脸突然热了起来，急忙低头喝豆浆掩饰。
　　"对了，"祁北辰突然说，"破坏你文件的凶手，我有点头绪了。"
　　"谁？"
　　"还不确定，需要更多证据。"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但我会查出来的。"
　　俞婉宁正想追问，祁北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系统升级提前了，我得马上回去。"
　　他们匆匆吃完早餐返回公司。分别前，祁北辰突然转身："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不错的粤菜馆，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
　　俞婉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好啊。"
　　"七点，公司门口见。"祁北辰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向IT部。
　　一整天，俞婉宁都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中——既因为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而兴奋，又因为晚上的"约会"而紧张。李梦瑶几次试图接近她，都被她巧妙地避开了。下午茶时间，林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听说你和祁北辰通宵加班？"她眨眨眼，"进展神速啊。
　　"只是工作，"俞婉宁严肃地说，"文件被黑了，我们不得不重做。"
　　"是吗？"林妍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他为什么今早送你到公司门口？你们一起吃的早餐？"
　　俞婉宁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公司里没有秘密，亲爱的。"林妍拍拍她的肩，"不过别担心，现在没人敢说闲话了——毕竟祁北辰可是张总面前的红人。"
　　下班后，俞婉宁特意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镜中的自己眼睛明亮，脸颊微红，看起来竟有几分......期待？
　　祁北辰已经在公司门口等候，换了一身休闲西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到俞婉宁时，他眼睛一亮："哇，你今天......"
　　"怎么了？"俞婉宁紧张地问。
　　"很漂亮。"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车在这边。"
　　餐厅比想象中高档得多，柔和的灯光和优雅的钢琴声营造出浪漫的氛围。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个半封闭的卡座，私密性很好。
　　"这里......"俞婉宁环顾四周，"很贵吧？"
　　祁北辰笑着摇头："偶尔奢侈一下没关系。就当庆祝我们打败了黑客。"
　　点完菜后，祁北辰要了一瓶红酒。俞婉宁犹豫了一下："我的胃......"
　　"少量红酒对胃有好处，"祁北辰说，"而且今天值得庆祝。"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他们聊了工作、爱好，甚至童年趣事。俞婉宁惊讶地发现，祁北辰不仅幽默风趣，而且见识广博，对文学、艺术甚至量子物理都有涉猎。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半开玩笑地问，"摩托车手、黑客、美食家、文学家......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祁北辰的笑容淡了一些："只是兴趣广泛而已。"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你知道国家网络安全队吗？"
　　俞婉宁摇摇头。
　　"相当于网络空间的特种部队，"祁北辰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曾在里面服役七年。"
　　"所以你的技术......"
　　"都是在实战中练出来的。"他的眼神飘向远处，"我们负责保护国家关键基础设施，也偶尔......主动出击。"
　　俞婉宁屏住呼吸，感觉到他即将分享一些重要的事情。
　　"两年前的一次任务中，我犯了错，"祁北辰轻轻转动着酒杯，"导致三名队友暴露身份。其中一人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平静，但俞婉宁能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痛苦。
　　"所以你的腿......"
　　祁北辰点点头："弹片伤到了神经。不算严重，但达不到部队的体能标准了。"他苦笑一下，"光荣退役，给了个勋章，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俞婉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对小陈那么耐心——那是一种补偿，对过去无法保护的人的愧疚。
　　"但你依然在用你的技能保护别人，"她轻声说，"比如公司的系统，比如......我的文件。"
　　祁北辰抬头看她，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谢谢。不过说真的，你的数据分析能力才让我佩服。那些模型和算法......"
　　他们就这样聊到餐厅打烊。回家的路上，俞婉宁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快乐。祁北辰送她到公寓楼下，犹豫了一下："关于破坏你文件的人......"
　　"你查到了？"
　　"嗯。"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是李梦瑶。她找了个外面的黑客，专门针对你的电脑。"
　　虽然早有预感，俞婉宁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就为了抢客户？"
　　"不止。"祁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想要你的职位。新加坡分部要裁员，她必须在国内找到位置。"
　　"我应该报告张总吗？"
　　"暂时不要。"祁北辰摇头，"没有足够证据。但我会盯着她，如果她再出手......"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坚定让俞婉宁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晚安，祁北辰。"她微笑着说，"谢谢你......为了一切。
　　"晚安，婉宁。"他轻轻点头，转身离去前又补充道，"下次叫我北辰就好。"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俞婉宁突然意识到，那个被她贴上"自大狂"和"公司最讨厌的人"标签的祁北辰，已经悄然变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