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群狼环伺 ...
-
滨海市,远郊,7号保税冷库。
巨大的仓库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夜色里。高耸的顶棚下,是望不到头的、冰冷的金属货架。空气里弥漫着制冷剂、橡胶轮胎和货物特有的、混杂的化学气味。惨白的LED灯光从高处投射下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切割出大块大块界限分明的光域,光域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几辆印着“昭华生物冷链”标识的重型厢式货车停在仓库深处指定的装卸区。穿着厚实防寒服的王娟,正抱着一个平板电脑,裹着件廉价的貂皮坎肩(领子上的毛都秃了几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几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装卸工:
“动作快点!磨蹭啥呢!这箱子!对!就这箱!轻点!里面是金子!弄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她指着叉车上正卸下的一个印着“特级灵犀草提取物”标识的恒温金属密封箱,声音尖利刺耳。她脚边放着一个敞开的、印着“金玉满堂”LOGO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包装袋和几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信封——显然是刚收上来的、几家小型私立医院和连锁药店的“渠道维护费”。她时不时警惕地瞟一眼那几个信封。
陈默站在稍远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阴影里。他没穿防寒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并没有看王娟,也没有看那些忙碌的装卸工。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雷达,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仓库巨大的空间:那些被货架分割出的幽深巷道、上方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远处装卸平台的巨大卷帘门入口、以及入口外那片被仓库灯光勉强照亮一小片的、更广阔的黑暗。
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陈默瞬间肌肉绷紧的异常——一丝劣质烟草混合着汗臭和…机油?这味道,与制冷剂和橡胶味格格不入。而且,太安静了。偌大的仓库,除了王娟的吆喝、叉车的电机声和装卸工粗重的喘息,本该还有制冷机组低沉的嗡鸣和通风系统的气流声。但此刻,制冷机组的嗡鸣…似乎停了?
就在这时!
“嗤——!”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如同恶鬼的尖啸!
声音来自仓库巨大的主入口!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挡卡车的电动合金卷帘门,竟如同纸片般,被一辆从外面黑暗中狂暴冲入的、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硬生生从中间撞开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豁口!破碎的合金门板向内翻卷、飞溅!
越野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头加装的粗壮防撞钢梁在惨白灯光下闪着寒光,如同蛮牛般冲入仓库,车轮碾过飞溅的金属碎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敌袭!!”陈默的厉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他反应快如鬼魅,在吼声出口的同时,身体已如同猎豹般向旁边一个堆满空货箱的掩体后扑去!
几乎在陈默扑倒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如同爆豆般炸开!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从越野车副驾驶和后座疯狂扫射而出!曳光弹在仓库幽暗的空间里拉出炫目而致命的火线!
“噗噗噗噗!”
“啊——!”
惨叫声、子弹撕裂防寒服和血肉的闷响、叉车挡风玻璃爆裂的脆响瞬间交织在一起!
那几个正在卸货的装卸工,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在毫无防备中纷纷中弹倒地!鲜血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开!一台叉车被打得火星四溅,失控地撞向旁边的货架,发出巨大的轰鸣!
王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里的平板电脑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一个货堆后面,本能地一把将那个装着现金信封的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别杀我!别杀我!钱…钱都给你们…别杀我…”
越野车一个急刹甩尾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激起一片烟尘。车门猛地推开!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只露眼睛的黑色头套、手持自动步枪的彪悍身影跳下车,动作迅捷而凶悍,如同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他们下车后立刻依托车身作为掩护,枪口警惕地扫视着仓库深处,寻找着残余的抵抗力量和陈默的位置。
“目标!恒温箱!清场!”一个头套男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低吼着,枪口指向叉车旁那几个印着“特级灵犀草提取物”的金属密封箱。
另外两个同伙立刻呈战术队形,一左一右,枪口指向前方黑暗的货架区,开始谨慎地向前推进。他们的步伐沉稳而富有压迫感,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陈默躲在掩体后,冰冷的眼神透过货箱缝隙,如同毒蛇般锁定着那两个推进的枪手。他手里没有长枪,只有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17手枪。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锋灌入肺叶,瞬间压下所有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杀戮本能。他认出了对方战术动作的某些特征——带着前苏军特种部队的痕迹,但又混杂着雇佣兵的野路子。是“鬣狗”,而且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鬣狗”!黎昭的麻烦来了。
就在两个枪手即将踏入陈默有效射界的瞬间!
“轰隆!!”
仓库侧上方,靠近通风管道的区域,一大片堆叠的备用轮胎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如同山崩!巨大的轮胎翻滚着、弹跳着,发出沉闷的巨响,朝着下方那两个枪手和越野车的方向砸落下来!是陈默在扑倒前,用一颗精准的子弹打断了固定轮胎的细钢丝!
“Shit! Move!” 两个推进的枪手反应极快,咒骂着猛地向两侧扑倒闪避!
混乱!烟尘弥漫!视线瞬间被遮挡!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混乱空档!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陈默如同鬼魅般从掩体后闪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稳定得如同焊在手臂上!两个点射!精准得可怕!
一个正扑倒在地的枪手身体猛地一颤,后颈处爆开一朵微小的血花,瞬间瘫软!另一个刚刚翻滚起身的枪手,胸口心脏位置几乎同时炸开一个血洞,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一仰!
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Fuck! Point man down! Covering fire!!” 躲在越野车后指挥的那个头套男发出狂怒的咆哮!手中的自动步枪朝着陈默刚才闪身的大致方向疯狂扫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货箱上,木屑纷飞!
陈默早已缩回掩体后,子弹打在厚重的空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迅速更换弹匣,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对方还剩一个火力点,而且被越野车保护得很好。强攻不明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环境,最终落在那片倒塌的轮胎堆和上方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上。
另一边,王娟蜷缩在货堆后面,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同伴的惨叫,吓得几乎失禁。她死死抱着那个装着钱的帆布包,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向她藏身的货堆逼近!
不是陈默!是那个躲在车后的头套男!他显然发现了王娟这个漏网之鱼,想抓个人质或者逼问信息!
王娟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看到了货堆缝隙外那双越来越近的、沾满泥污的黑色作战靴!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猛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不是逃跑,而是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用来固定货箱的金属三角楔(上面还沾着油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双军靴出现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同时歇斯底里地哭喊:“滚开!别过来!我的钱!!”
“砰!” 金属楔砸中了什么!伴随着一声闷哼和吃痛的怒骂!
那头套男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贪生怕死的胖女人会突然发疯反击,猝不及防被砸中了小腿胫骨!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迟滞!
“噗!”
又一声轻微的枪响!
一颗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从高处通风管道的缝隙中射出!精准地钻进了头套男因吃痛而微微抬起的下颌!从下颚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混合物!
头套男的身体猛地僵直,眼中凶戾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仓库里瞬间死寂。只剩下制冷机组(不知何时又恢复了运行)低沉的嗡鸣和通风管道的微弱气流声。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冷气,弥漫在空气中。
王娟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和溅在自己貂皮坎肩上的血迹脑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陈默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上方通风管道的一个检修口滑落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他手中的□□枪口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烟。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和王娟的狼狈,径直走到那个被王娟死死抱在怀里的帆布包前。
王娟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包抱得更紧,眼神惊恐地看着陈默。
陈默面无表情,伸出手,不是拿包,而是从包里厚厚一沓现金信封中,精准地抽出了最上面那个。他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中间,赫然夹着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电子元件——窃听/定位器。
王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色煞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能精准地找到这个隐蔽的仓库和时间!
“不…不是我!陈哥!陈总!你相信我!我不知道…”王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哭嚎。他捏碎那个小元件,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王娟惊恐的脸。他抬起手,□□的枪口,缓缓指向了王娟的眉心。
“不——!!”王娟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屎尿齐流,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等等。”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仓库入口的阴影处响起。
黎昭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如同融入夜色。刚才激烈的枪战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脸颊靠近耳根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破的血痕,渗出的血珠在惨白灯光下,红得刺眼。她一步步走来,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叩击声,在死寂的仓库里回荡。
她走到陈默身边,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头套男的尸体,扫过那几个装卸工血肉模糊的遗体,扫过吓得几乎昏厥的王娟,最后落在陈默那张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她还有用。”黎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目光停留在陈默握着枪、稳定得可怕的手上,那双手刚刚在瞬息之间收割了三条训练有素的生命。“至少现在,留着钓更大的鱼。”
陈默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王娟,仿佛没听见黎昭的话。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冰冷地锁定在王娟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最后的剩余价值。
黎昭微微侧头,看向陈默。她伸出手,没有去碰枪,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陈默脸颊上溅到的一滴属于敌人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亲昵,眼神却深不见底。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叹息的赞赏,“你比我想象的…更擅长处理这种‘脏活’。”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滴血上,感受着那微弱的黏腻和温热。“看来…当年‘信鸽’的训练营,确实没白关你那么久。”
“信鸽”两个字,如同无形的电流,让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握着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黎昭收回手,指尖那抹暗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她不再看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王娟,目光转向仓库深处那些被鲜血浸染的恒温密封箱,又看向仓库外那片被撞破的、通往无尽黑暗的巨大豁口。
仓库里,只剩下制冷机单调的嗡鸣和王娟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黎昭看着陈默那双沾染了硝烟与血污、却依旧稳定得可怕的手,看着仓库里狼藉的尸体和弹孔,看着那个象征着暴力闯入的巨大破洞。
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了规则本质的残酷清醒:
“看来,光有金钱和头脑还不够。”
“有时候,”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陈默那张被阴影笼罩、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得比野兽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