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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丧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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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这几个人而言,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五岁,在这个年纪里担起生活的担子,早就了解了生老病死的步骤。
苏蜉拍拍苏添和苏擎的背,两双大核桃般的眼睛对视着,苏蜉赶着说,“跟我去找人给娘抬棺。”
这山里啊,每个人家隔得也不太远,这路却难走,那路虽然被踩出来了,但不是上坡就是下坡的,上坡的那户人家的劳力都出去打工了,还剩六十岁的老爷子在家里头,虽说年纪大了,但力气还是有的。
苏蜉领着三弟隔着大老远的院子,在门口先跪了下来,苏添知道要跟着阿姐一样的,也跪了下来,清晨的太阳率先照到这所院子里面,苏蜉痛喊道,“李家爷爷哎,我是苏家丫头喂,娘亲走了!辛苦您为她抬个棺木了!”
说罢重重地磕了个头。
苏添本就难过,这会儿想跟着阿姐喊,却一句话都叫不出来,话都哽在喉咙里面,不上不下的,“李家爷爷哎,我是苏家小子哎!娘亲……走了……辛苦您……为她抬个棺哎!”
也跟着重重磕了几个头。
“李家爷爷哎……”
不过几时,薄薄尘粒间那张木门被推开,老人踩急匆匆的步伐来到门口,见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头都快磕破了,赶紧开了木栅扶着两个孩子起来,“好孩子,我知道了,快起来。”
李爷爷领着两个孩子叩响了其他几户有劳力的人家,因着大家是知道苏家的情况的,得知那个女人今早死了也没有多意外,反而是说她也算是轻松了。
于是确定了抬棺的人之后,有人也帮着苏蜉说是去镇上买些丧事要用的物什,苏蜉身上没些银钱,秦家阿娘摆着手说没得事,后面拿给她也行。
苏蜉后头跟着尾巴苏添,赶着巳时的日头回了那个悲伤的屋子,甫一进门,只见屋子里头乱糟糟的,苏鸢的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正在流血,他抱着苏擎嘴里说着,“没事没事。”
阿娘被好好地放在床上,但床铺一看就是被翻动过,屋子里头被翻了个底朝天,桌上的水盆早就被砸在地上,水迹还未干涸。
“阿姐。”饶是苏鸢已经十一岁了,在弟弟面前能保护好他们,可是如今见阿姐进门,还是忍不住失了镇定,一双眼睛立马就红了。
“苏致来过了?”见着这番场景,苏蜉连忙去到苏鸢身边,扶着二弟的脑袋仔细检查一番,转身从满地稀碎间找到了那个幸存的小瓶子,“他把银子拿走了对吗?”
她的声音冷静的可怕,苏鸢感到没由来的慌张却又无端的安心,“是的阿姐。”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苏鸢攥紧了拳头,揪紧了阿姐的布衣,眼眶中盈满了眼泪和无奈,“阿姐,娘的丧钱……”
“没事儿。”苏蜉道。
屋子里安静得很,苏擎也愣愣的,小五也不哭不闹,苏添乖乖地跪在床边,看着苏蜉。
“阿姐有办法。”
几个人愣愣的,但阿姐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阿姐从未骗过他们。
苏蜉找了条干净的布,缠在苏鸢的额头上,“相信阿姐,不疼了。等会儿添儿和阿姐去镇上夫子那里一趟,擎儿照顾好小五,鸢儿你就先歇息一会儿,也帮帮擎儿。”
她目光看过面前的四个人,最后落在苏添身上,“添儿,怕累吗?”
苏添摇头。
“跟阿姐把柴都拖出去卖好不好?”苏蜉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又如何呢,苏添七岁,可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了。
“好啊。”苏添看着苏蜉,点点头,跟在阿姐的身后出门了。
一辆木板车,装满了杂房里面的柴,连同没有劈开的木头,绑完之后,苏蜉拎着斧头走了很远,砍下一棵棵树拖了回来,又扯出所有的麻绳将新砍的树捆好,最后将绳子锁紧双肩,回头看着身后的苏添。
“添儿,要走了。”
“好。”
这是今年冬日里头最暖和的一天,是走下山的路最危险的一天,后来每一次身处险境时,苏蜉都会想,不会再有比那次更凶险的时候,只要那木车一个不稳,她就会死在那无数的木头下面。
可是没有,他们走了两个时辰,走到镇上。
一跤都没有摔。
纵是苏添的双手都是破开的口子,苏蜉双肩的鲜血浸湿了布衣,从午时走到申时。
他们真的一跤都没有摔过。
所有的木材最后只换了二两银子。
但也很好,苏蜉抱抱苏添。
“你看,娘可以好好地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