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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很想她 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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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
沈宜迟正在主持一个高层视频会议,屏幕上是几个海外分部负责人严肃的面孔,讨论着季度财报的关键数据。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脊挺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每一个提问都直指要害,会议室里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林晓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两个极具冲击力的字和一个感叹号:
「签了!!!」
沈宜迟的目光在扫过屏幕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正在听一个欧洲区负责人汇报,原本流畅的思维骤然卡壳,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昂贵的记事本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长的痕迹。
视频那头,欧洲区负责人看着自家老板突然凝固的表情和那声刺耳的划痕,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结巴了:“沈、沈总?是……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整个视频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高管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总裁的雷霆之怒——毕竟在沈宜迟的会议上走神,还发出噪音,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沈宜迟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似乎根本没听到欧洲区负责人的问话,也没有看自己划坏的记事本。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上,仿佛要将屏幕灼穿。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宜迟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紧绷到极致后,肌肉无意识的抽动。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最终,她只是对着视频会议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
“……嗯。”
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这个“嗯”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所有高管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沈总这反应……太反常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宜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再抬眸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冰封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光芒只是众人的幻觉。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
“数据没问题,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总裁身上的气场似乎……微妙地变了。
会议一结束,沈宜迟立刻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打给林晓确认细节,想问问夏彭恩的反应……但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最终,她只是飞快地给林晓回了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背覆在额头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正以一种陌生而狂乱的节奏,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肋骨。
她签了。她同意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冲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和绝望。
虽然只是公事公办的项目合作,但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一条可以靠近她的路径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哪怕只是听着她的声音讨论工作……这已经是她四年黑暗里,看到的第一缕光。
林晓收到沈宜迟那冷冰冰的“知道了”,撇了撇嘴,但知道那人心里一定乐开了花。
晚上她立刻约了陈昊出来庆祝“阶段性胜利”,地点定在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清吧。
然而,庆祝的气氛很快变了味。
几杯酒下肚,两人又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陈昊嘲笑林晓点的酒太甜像果汁,林晓不服气的反讽陈昊品味土掉渣,于是开始吵了起来。
陈年旧怨被翻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两人越吵越凶。
“陈昊!你他妈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当年我说分就分的,也没个挽留,现在又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晓借着酒劲,把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吼了出来,眼圈都红了。
“林晓!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是谁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动不动就冷战?我他妈哄你都哄累了!” 陈昊也火了,拍案而起。
最终,陈昊气得拂袖而去,留下林晓一个人对着空酒杯生闷气。
委屈、愤怒、再加上酒精上头,她越想越气,越喝越猛,很快就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趴在吧台上人事不省。
酒吧经理认得林晓,看她醉成这样,又是个单身女性,怕出事,翻她手机找到了最近通话记录里备注为“冰山债主”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正准备休息的沈宜迟,看到“林晓”的来电,以为是项目的事,接起电话却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请问是林晓小姐的朋友吗?她在我们‘时光里’酒吧喝醉了,一个人,我们有点担心……”
沈宜迟的眉头瞬间拧紧。
林晓喝醉了?一个人?她立刻起身,抓起车钥匙:“地址发我手机,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沈宜迟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大衣,素面朝天,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嘈杂的酒吧门口都安静了几分。
她快步走进酒吧,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的林晓。她走过去,拍了拍林晓的脸颊:“林晓?醒醒。”
林晓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陈昊……王八蛋……”
沈宜迟眉头皱得更紧,正准备叫酒保帮忙把人扶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妩媚、带着酒气的女人凑了过来,眼神轻佻地打量着沈宜迟冷艳的侧脸:
“你好,看你朋友醉得不轻啊,需要帮忙吗?”
天知道邹佳纵横姬圈多年,没想到啊,没想到!
居然遇到真爱了
看着这人,简直就是踩在她审美点上反复横跳!!!
沈宜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是对酒保说:“麻烦搭把手,帮我扶她出去。”
而邹佳眼看着被无视,乐天派的她脸上也不恼
只是在沈宜迟面前摆了摆手:“哎,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
她的手还没收回,
沈宜迟终于侧过头,眼神冷漠
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不需要”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她毫不怀疑,这人绝对是个直女!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沈宜迟也没再看她,和酒保一起,费力地把烂醉如泥的林晓架出了酒吧,塞进了车里。
车内看着这人烂醉如泥的模样
“你……”
顿住
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决定
于是当林晓醒来,已然是白天
林晓是被渴醒的。
头痛欲裂,喉咙像着了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极致简约又透着冰冷奢华的天花板。
“我靠……”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晨曦中的城市天际线。房间色调是高级灰,家具线条冷硬,一尘不染,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绝对不是她家!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黑色丝质睡袍,而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酒店式的一次性拖鞋。
这……她是在老沈的家?
再次看了看有些眼熟的睡饱
她可以肯定!老沈曾经打视频穿过
就在她脑子一团浆糊时,还在思考为什么在这时
目光扫过卧室门口。
玄关处,鞋柜旁,赫然摆着两双……粉色的、毛茸茸的、明显是情侣款的拖鞋!一双稍大,一双小巧可爱,就那么静静地摆在那里,与这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被珍视的、固执的存在感。
林晓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粉……粉色拖鞋?!还是情侣款?!在老沈这个性冷淡到极致的家里?!
她再仔细一看,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放着两个同款的马克杯,一个纯黑,一个……印着可爱的钢琴键盘图案!这绝对不是沈宜迟的审美
林晓的脑子“嗡”的一声!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回笼:和陈昊吵架,疯狂喝酒,然后……好像是老沈把她弄出来的?然后……她就被带到了老沈家?
她正处在巨大的震惊和宿醉的头痛中无法自拔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宜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昨晚那个去酒吧捞人、还捏了人手腕的都不是她。
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发、一脸呆滞的林晓,淡淡开口:
“醒了?桌上有醒酒药和水。洗漱间有一次性的牙刷毛巾。”
她的目光扫过林晓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又瞥了一眼玄关处那双粉色的小拖鞋,眼神似乎没有任何波动,但林晓敏锐地捕捉到,在她看到那双粉色拖鞋时,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沉寂。
“老……老沈……” 林晓的声音干涩沙哑,指着玄关,“那……那拖鞋……”
沈宜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旧的。没扔。” 说完,她转身走向餐厅,“洗漱完出来吃早餐。”
林晓:“……”
旧的?没扔?这他妈都这么久了!还留着?还摆出来?!这人怎么这么闷骚?
而且她是看不出来这是新到没边了吗?
她晕乎乎地爬起来,冲进洗漱间。
看着镜子里宿醉憔悴的自己,再看看洗漱台上那套明显是符合老沈那极简风格的洗漱用品,但旁边……竟然还放着一整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品……
一看就不是给她准备的……
林晓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老沈这家里……到底藏着多少关于夏彭恩的秘密啊!
以前她无论怎么说她都不让自己来,现如今她喝醉酒看来还是有点人道主义的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走到餐厅时,沈宜迟已经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那份看起来就极其寡淡的早餐。桌上给林晓准备的,是一模一样的“健康餐”,外加一杯热牛奶。
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林晓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刀叉,感觉这顿早餐吃得比上刑还难受。
她偷瞄着沈宜迟。沈宜迟吃得很专注,动作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咳……” 林晓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
“那个……老沈,昨晚……谢谢你啊。我……喝多了。”
“嗯。” 沈宜迟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呃……项目启动会的时间地点定了,下周三上午十点,在体育局旁边的文创中心会议室。邀请函已经正式发给夏老师那边了。” 林晓硬着头皮汇报工作。
听到“夏老师”三个字,沈宜迟切煎蛋的刀叉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又恢复流畅。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晓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想起早上看到的粉色拖鞋和钢琴杯
想到她看到夏彭恩签了邀请函时那石破天惊的“嗯”……一股混杂着心疼、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宜迟低垂的眼帘,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沈……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宜迟终于抬起了头。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清冷的脸上,在她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
沈宜迟没有回答林晓的问题。她端起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林晓,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良久,她才用一种极轻、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林晓,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很想她……”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温柔?
林晓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看着沈宜迟,看着她冰冷外表下那泄露的一丝裂缝,看着她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那双粉色的拖鞋,那个钢琴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句话。
老沈这冰山,真的……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