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他偷画我千百遍》》早厌烦

1、第 1 章

　　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里黏稠的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某种甜腻发胶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许眠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挣扎的滞涩。
　　他排在队伍里，像一条被晒得奄奄一息的蛇身上某个微不足道的环节，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每一次挪动，都消耗掉一点他残存的勇气。
　　前面那个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的女孩终于被工作人员轻声安抚着请下了台。视野骤然开阔。
　　刺眼的舞台灯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瞬间淹没了许眠。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视网膜上留下大片跳跃的光斑。光斑中心，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江曜。
　　他就坐在那张铺着深色丝绒的长桌后面，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白得晃眼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和微微垂下的眼睫。
　　他身上那件看似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在强光下流淌着一种冷硬而昂贵的光泽，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鳞甲。
　　他没像其他明星那样戴着夸张的耳饰，只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嵌在左耳垂上，随着他签名的动作偶尔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
　　他的动作很流畅，带着一种惯性的、被千万次重复训练出的精准与优雅。签完一本，递给面前的粉丝，抬头，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眼神温和，却像隔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那笑容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许眠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勇气撞得粉碎。
　　大脑一片空白，预先排练了无数遍的“江老师，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的歌…真的…真的很好听”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块滚烫的石头，不上不下，噎得他几乎窒息。他像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僵硬地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下一位！”旁边工作人员带着职业微笑的提醒，像根针扎了他一下。
　　许眠猛地惊醒，血液轰的一声涌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蛋。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踉跄到那张宽大的长桌前。
　　视野里只剩下江曜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黏在对方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反射着冷光的腕表上。喉咙干得冒烟，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股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空气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情急之下，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递出去！把本子递出去！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那双不争气、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将怀里那本硬壳素描本推了过去，笨拙地摊开在江曜面前。
　　动作太大，原本夹在素描本里、他画得最满意的一张江曜舞台同人图——画中人穿着繁复华丽的演出服，眼神睥睨，飞扬的衣袂仿佛能割破空气——被带了出来，轻飘飘地滑落在深色的丝绒桌布上，正好停在江曜的指尖旁。
　　许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社死！还是当着正主的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曜的目光在那张散落的画纸上停留了整整一秒。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和疏离，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快得让许眠怀疑是不是自己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随即，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张画纸，指腹不经意般拂过画面上那个“自己”飞扬的衣角。
　　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仿佛这画面早已在他指尖流转过千百遍。
　　没有评价，也没有多看，只是极其自然地将画纸夹回了许眠的素描本里，指尖划过扉页上许眠的名字，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然后，他拿起了笔。
　　许眠屏住呼吸，看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在纯白的扉页上游走。江曜签名的动作流畅依旧，但似乎比之前慢了一点点，带着点…思索的意味？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许眠听来却如擂鼓。他签下了那个许眠看过无数遍的名字，飘逸又不失力量。墨迹未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签名完成。许眠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接过自己的宝贝本子，指尖冰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本子边缘的刹那，江曜握着笔的手没有收回。
　　那支笔尖轻轻一顿，随即再次落下。这一次，不是签名。
　　黑色的线条在许眠名字的下方，极其利落地勾勒出一个图案。简单的五角，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未经打磨的拙朴感，却异常坚定。
　　一颗小小的星星。
　　画完，笔尖离开纸面。江曜的手似乎是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向上抬了一下。
　　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舞台灯光的微温，极其短暂地、羽毛般擦过了许眠伸过来的、同样冰凉的手背。
　　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皮肤。
　　时间在那一瞬彻底停滞。
　　一股细小的、强烈的电流，从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猛地炸开，沿着手臂的神经末梢，一路噼里啪啦地窜上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许眠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像被滚烫的铁钳烙了一下，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乱蹦，撞得肋骨生疼。
　　脸颊的灼热感一路烧到了耳根，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甚至忘了去接自己的本子。
　　“谢谢支持。”江曜的声音响起，低沉悦耳，带着公式化的温和笑意，和他方才的动作一样流畅自然。
　　他将签好名、画了星星的本子轻轻推回到许眠面前。
　　许眠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本子，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甚至不敢再看江曜一眼，也不敢去想对方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莫名的、被窥破秘密的心虚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低着头，死死抱着怀里的本子，在身后工作人员善意的低笑声中，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签售区。
　　身后那片喧嚣的海洋，瞬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冷气充足的商场通道像一条冰冷的隧道，骤然安静下来。
　　许眠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灼热滚烫的窒息感压下去。
　　脸颊和耳朵依旧滚烫，手背上被江曜指尖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残留的冰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像一枚无形的烙印。
　　他颤抖着翻开手里的素描本。扉页上，“江曜”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旁边，那颗用黑色签字笔随手画下的五角星，线条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尖小心翼翼地、隔着一点距离，虚虚描摹着那颗星星的轮廓。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但一种隐秘的、带着巨大不真实感的狂喜，像初春破冰的溪流，正艰难地从那一片混乱的羞窘和惊吓中渗透出来，汩汩流淌。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不耐和审视意味的对话声，从不远处VIP通道的拐角飘了过来。
　　“阿曜今天状态有点不对，签名慢了好多…刚才那个粉丝有什么特别的吗？看他递了个本子……”一个略显严肃的男声。
　　“没什么特别，普通学生吧，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还掉了东西。”另一个声音回应，是刚才引导许眠的工作人员。
　　“普通学生？”那个严肃的男声带着点质疑，“阿曜特意在他本子上画了个东西？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许眠的心猛地一紧，抱着本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悄悄探出半个头。
　　只见通道拐角处，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材精干、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皱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签售区的方向。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许眠认得这张脸，经常出现在江曜新闻照片的角落里——江曜的经纪人，陈明。
　　此刻，陈明的视线正好从签售区收回，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和评估，不经意地扫过通道。那目光如同探照灯，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金属墙柱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侧脸的许眠。
　　四目相对。
　　陈明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疑虑。
　　那目光像带着倒钩，刮过许眠慌乱的脸，落在他紧紧抱在胸前的素描本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穿透那层硬壳，看清里面那颗不该存在的星星。
　　许眠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缩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经纪人…陈明…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江曜画星星？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怀疑？警告？
　　巨大的不安感瞬间冲散了刚刚升起的隐秘喜悦。
　　他再也不敢停留，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抱着他那本藏着不祥星星和烫手签名的素描本，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墙根，飞快地逃离了这个让他社死又心悸的地方，将陈明那冰冷的审视目光远远抛在了身后。
　　商场外，城市的霓虹已经点亮，光怪陆离地闪烁。
　　晚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和那份被顶级经纪人盯上的强烈不安。他怀里的素描本，此刻仿佛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