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无恩赐》葉林氏

89、法官大人的见闻 神使大人亲

　　西里尔偶尔会去不同的领地走走。
　　这是他的习惯，去看看不一样的地方，听听不一样的人说话，把那些见闻装进脑子里，等回来的时候慢慢讲给卡斯伯特听。他说这也是放松的方式。
　　可这一次，卡斯伯特去不了。
　　领地的事务堆了满桌，羊皮纸卷从这头滚到那头，每张都需要他过目、签字、盖章。他握着羽毛笔，看着西里尔在旁边收拾行李，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西里尔，”他放下笔，凑过去，“我们晚几天再去行不行？我保证，我很快就会把这些事处理完，我……”
　　西里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然后他伸手，在卡斯伯特脑袋上拍了拍，像拍一只着急的小狗。
　　“我可以自己去。”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就在这里安心处理事务吧。”
　　安心。
　　怎么能安心？
　　卡斯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西里尔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行李，看着侍从把箱子抬出门，看着西里尔理了理斗篷，转过身来。
　　“晚安，卡斯伯特。”
　　西里尔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就去几天。下次我们一起去，多住一阵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卡斯伯特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西里尔走了这件事。最后他干脆爬起来，披上外袍，回到书房继续处理那些该死的文书。
　　管家半夜起来巡夜，看见书房亮着灯，凑过去一看。他们家的公爵大人正埋在一堆羊皮纸里，羽毛笔戳得飞快。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晚上书房都亮着灯。管家和侍从们私下嘀咕：公爵大人是不是疯了？
　　第五天傍晚，卡斯伯特正埋头在一堆账册里，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
　　西里尔站在门口，斗篷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脸上却是他熟悉的那个淡淡的笑意。
　　卡斯伯特腾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冲过去，一把把人抱住。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闷在西里尔肩窝里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又带着一丝紧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确实遇到了事。”西里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听起来却有点奇怪，像是憋着笑，“所以我回来了。”
　　卡斯伯特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什么事？”
　　西里尔低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我这次去了巴塞勒翁，”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那里的人都在谈论我们的神使大人。”
　　卡斯伯特眨眨眼。
　　“他们说，”西里尔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铁血无情，心狠手辣，圣灵附身，忍辱负重……”
　　卡斯伯特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
　　“……深明大义，年少有为，百年难遇……”
　　“西里尔！”
　　“……天之骄子，神恩眷顾，举世无双……”
　　“西里尔，你别说了……”
　　卡斯伯特一把把脸埋进西里尔怀里，耳根红透了。
　　西里尔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金色脑袋，弯了弯嘴角。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卡斯伯特的后脑勺。
　　“怎么了？”他慢悠悠地问，“这不都是夸你的吗？”
　　“不是我。”
　　卡斯伯特的声音闷在西里尔怀里，瓮瓮的，带着一点不服气。他抬起脸，鎏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那些人说的根本不是我。他们见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西里尔低头看他，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第六天。
　　卡斯伯特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书签完，羽毛笔往墨水瓶里一戳，站起身就往外走。
　　“西里尔！”他推开书房的门，声音里带着一股终于解脱的兴奋，“收拾行李，我们现在就走。”
　　西里尔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到卡斯伯特脸上。
　　“这么急？”
　　“当然急。”卡斯伯特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往外拿衣服，“这次我陪你去，我要亲自去巴塞勒翁，跟那些人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往床上堆，动作利落得像要去打仗。
　　西里尔放下书，慢悠悠地走过来，倚在门框上看他忙活。
　　卡斯伯特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说清楚。什么亲自解释。分明就是上次没陪自己去，心里过意不去，这会儿好不容易忙完了，赶紧找个借口补上。
　　可看着卡斯伯特那股认真劲儿，西里尔又不忍心戳穿他。
　　他走过去，伸手把卡斯伯特翻乱的衣服重新叠好，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好好好，让我们的神使大人亲自去跟他们解释。”
　　卡斯伯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西里尔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就是觉得，神使大人亲自出马，那些人一定吓得话都不敢多说。”
　　卡斯伯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打趣自己。
　　“西里尔！”
　　他伸手去挠西里尔的腰。西里尔侧身躲开，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