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骨缚情》零点伍拾肆

1、出场

　　是他，不是它。
　　在经历了近十二年的心理折磨后，路绫还是妥协了。
　　他最终没能忍住，买了机票来到了这座边远山村。
　　山路崎岖，下了飞机后，他又换乘了火车，然后打了辆出租车，最后换摩的，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踏入这片山林，一股冷意扑面而来，阴森的氛围如影随形。四周树木高大而密集，粗壮的树干像沉默的巨人，枝丫交错纵横，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高大而密集，粗壮的树干像沉默的巨人，枝丫交错纵横，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在山林深处，他找到了那家店。
　　那家人偶店。
　　店内人偶集聚，或立或坐，或怒或笑，形态逼真，仿佛下一刻就要来招呼站在门外的路绫。
　　“进来吧。”店里的一个人偶突然开口，并朝着路绫走来。
　　细弱的阳光穿过树丫照在它的脸上，路绫这才发现原来面前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活人，只是长相艳丽，远远看去就如人偶一般。
　　路绫小心翼翼地踏入店内，屏气跟着店主上了楼，生怕碰坏了店内精妙绝伦的作品。
　　“来买人偶？”年轻的店主开门见山，“楼下有看上的吗？”
　　“我来定制。”路绫低头盯着地板，小声道。
　　“哦？那价格可不便宜啊。”店主微微挑眉。
　　他开着这家店很多年了，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客户来源全靠熟人介绍。
　　这些客户往往都是来找他定制人偶，原型都是心中放不下的那份执念。
　　他的手艺精湛，做出的人偶从五官身材到肤质发丝，每一处细节都与原型一模一样，因而要价也高。
　　不过比起赚钱，他更喜欢探究顾客们的八卦。
　　“我不缺钱的。”面前的年轻人手指不安搅动着衣角，瓷白的脸上微微泛红。
　　“把要定制的数据给我，留个地址，钱打在这张卡上。”陆子乾坐在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
　　“好。”路绫双手接过，白皙的手腕上划痕遍布。
　　“看来又是哪个痴情人想要借这种方式复活自己的爱人。”陆子乾暗暗想道。
　　面前的年轻人身量单薄，白皙的脸上五官艳丽，再配上乖巧无辜的表情，总会让人产生想按着他狠狠欺负的感觉。
　　“我可以直接带走吗？”路绫弱弱地问道。
　　他不想再像以往每次人偶签收时，面对周围人“原来如此”的表情，有些尴尬。
　　以往的那些人偶总是差了些意思，它们并不完全像那个人。每次路绫坐上去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背叛了爱人的愧疚感和面对人偶时的尴尬。
　　他打听了好久，才得知滇边的一座山里，有一家能做出和活人一模一样的人偶店。
　　于是他带着暗恋了十二年的人的数据，来到了这里。
　　他喜欢裴行辞，十四岁的时候就喜欢了。
　　裴行辞比他大两岁，他们分别在同一个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晚自习的时候，萧千野就会悄悄遛到初中部，拉着他来到学校地下车库，塞给他一堆零食。
　　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落在路绫身上，将他艳丽的五官照的更加迷人。
　　他是一个omaga，在自然选择和人为干涉下，整个联盟的omaga不足一万，而ABO的性别比更是不平衡到了50:80000:1。
　　Alpha集中在联盟的权贵阶层，他们控制着整个联盟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然而alpha也是重要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尤其是没有omega信息素安抚的alpha，他们会在易感期做出大量恐怖的破坏性活动。
　　只有AO结合才能生出alpha和omaga，权贵们为了家族的传承，比谁都更需要omega。
　　于是联盟规定，omega从出生起就会送到统一的O保局，在O保局的保护下成长，等到了成年，就会由O保局组织分配到贵族子弟中适龄的alpha身边，强制形成婚姻关系。
　　然而路家舍不得将路绫送走，便花大价钱买到联盟禁用的抑制剂，将他伪装成beta，让他可以正常地生活。
　　可是他本质上仍然是omaga，早上注射的抑制剂只能刚好维持到放学，路绫可以在车上补充抑制剂，但是当裴行辞靠近时，alpha信息素加速了抑制剂的失效，信息素在空气中游荡，一下一下地勾引着单纯的omaga。
　　路绫后来才知道，原来alpha的信息素分很多种，有向敌人释放的压迫型，也有向omaga释放的求偶型，而裴行辞对他释放的就是后者。
　　不过十四岁的路绫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越来越烫，并且希望裴行辞再靠近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鼓着腮帮，嘴唇粉红水润的样子，在裴行辞的眼里宛若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水蜜桃。
　　少年alpha越靠越近，轻轻地啄起了对方的嘴角。而路绫在信息素的蛊惑下，鬼使神差地张开嘴。
　　omaga信息素不小心漏了出来，路绫有些担心，但却被裴行辞用更加强势的吻堵了回去。
　　“不许走神。”裴行辞拇指摩挲着怀中人的嘴唇，低声警告道。
　　路绫无辜地看着他，白皙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红，显得五官更加艳丽。
　　alpha的眼神暗了暗。
　　在那之后，裴行辞依旧每天跑来找他，然后在路绫轻啄他的嘴角时顺势吻上去，直到路绫眼角泛红才将人放开。
　　十四岁的路绫喜欢和裴行辞腻在一起，十六岁的路绫失去了裴行辞。
　　裴行辞死了。
　　路绫杀的。
　　omaga颤抖地握住手里的刀，他跪坐在alpha的身上，用瘦弱的身体抵住对方的挣扎，血渍洒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增添了一份妖艳。
　　“对不起对不起……”路绫低声抽泣着，眼泪落在裴行辞俊俏的脸庞上。
　　路绫把他埋在了别墅的院子里，用那双被裴行辞温柔牵着、吻过无数次的手。
　　一道清亮的声音将思绪拉回。
　　“可以啊，不过要等半年。”陆子乾看着路绫给的数据，说道。
　　“那我可以先住你这里吗？”路绫红着脸问道。
　　陆子乾神色诧异地看着他。
　　“我不会白住的，我会给租金的。”路绫认真道，声音越来越小，“我不会打扰你的。”
　　又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陆子乾喉咙紧了紧，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没有alpha能拒绝示弱的omaga，就算是伪装成beta的omaga也不行。
　　不行，他可不能起什么心思，不然那个疯子可饶不了他。
　　路绫还是住下了，就在摆放裴行辞人偶道具的隔壁。
　　绘制完示意图后，陆子乾便开始烧制零件。
　　每天陆子乾工作的时候，他就搬个板凳乖乖地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子乾制造每一个零件，安静地像一个瓷娃娃。
　　噩梦还是会有，但是频率降低了很多。
　　每次人偶送到的两个月内，他都不会做噩梦。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他是一个懒得动的人，但是人偶不会自己动，所以每次结束后他都会感到很累，然后快速进入黑甜的梦乡。
　　但是所有的人偶两个月后就会坏掉，路绫冷着脸看着这些拙劣的仿品，随手关进柜子里。
　　然后噩梦就会继续，梦里裴行辞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但是路绫不敢看他，他紧紧闭住双眼，任由梦里的裴行辞惩罚自己。
　　梦醒之后，面对满身的汗水、床上的水渍和一屋子的omaga信息素，路绫只觉得无比荒谬。
　　后来有人告诉他陆子乾可以做出和活人一样的人偶，他便立刻赶到了这里。
　　人人都道陆子乾的人偶细节完美，但是鲜有人知道，陆子乾还有一门技术：
　　让人偶变成活人。
　　他赖在这里，就是希望最后能够磨着陆子乾让人偶活过来。
　　这样，他就可以摆脱梦里的那个人。
　　也可以摆脱那份时刻折磨着自己的恐惧。
　　深山老林不比外面，手机信号根本没有，每天睡觉前，路绫都呆呆地看着床外的天空。
　　漫天的星星闪啊闪，细碎的星光像钻石般闪烁着。
　　十六岁的路绫躺在草地上，枕着裴行辞的胳膊。
　　“阿绫，等你过了十八岁，我就向你求婚。”少年alpha郑重承诺。
　　“我要给你买最好看的钻戒。
　　“我们要办全联盟最盛大的婚礼。
　　“我要让你永远幸福。”
　　路绫没有回答他，他呆呆地看向星空。
　　裴行辞为他编织了两年的梦，浪漫、美好，他像个傻子一样按着裴行辞给的剧本一步一步地走着。
　　前几天顾清宴说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他第一次觉得这个Alpha这么可怕。
　　这场梦，他也该退出了，可笑的是，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裴行辞。
　　感受到身边人的轻颤，alpha转身将人抱入怀中，温柔地亲吻着他的额头。
　　“怎么了？”声音兼具少年的清澈和成人的沉稳。
　　“困。”路绫的脸被埋在了裴行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加上他本就软糯的声线，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
　　裴行辞喉结滚动，随即起身，将路绫打横抱了起来，眼眸暗了暗，“那我们回家。”
　　路绫在床上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渐渐睡去。
　　又是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他被强硬地按在床上，双手推过头顶，只能细细啜泣着。
　　纤细白皙双腿被迫打开环绕在那人的腰上，身体被对方带着起伏。
　　眼泪不自觉地流出，睫毛似雨中蝶翅般颤抖着。alpha啃咬着他脆弱的脖颈，吮咬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宝贝，最近想我了没？”带着蛊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有”路绫喘着气，声音模糊。
　　“嗯？”男人加大了力度，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有…有想你的…行辞…”
　　“叫我什么？”男人安抚似的啄了啄omaga粉色的嘴唇。
　　“哥…哥…”omaga漂亮的脖颈绷直，脆弱不堪。
　　“不对哦～再想想。”记忆里那道蛊惑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啊啊…老公！”
　　“回答正确。”男人低笑起来，似乎很满意，“但是绫绫，在床上这样叫很危险的哦。”
　　路绫只觉得自己后来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了，昏沉中只感受到裴行辞抱着自己，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因为过度运动，他原本白皙透亮的身子此刻也蒙上薄薄的粉色，各种暧昧痕迹纵横交错。
　　裴行辞紧紧地拥住怀里的人。
　　他低头擦去omaga脸上的泪渍和口水，然后不情不愿地消去那些痕迹。
　　他想象了一下路绫第二天醒来的神情，不由地笑了出来，顺势在omaga粉嫩的脸上嘬了一口。
　　“宝贝，你太诱人了。”
　　隔壁的工作室内。
　　“你动静好大啊。”陆子乾眨着眼控诉道，“把我们都吵醒啦。还有你这一身的信息素……”
　　“你究竟要多少天才能完工？”裴行辞看着这一屋零件，打断了陆子乾的絮叨。
　　“半年。”陆子乾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要是再催，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少什么零件。”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路绫是想复活你，还是想再造另一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