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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   蒋家的老洋房在这个周日的午后显得格外温馨。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进客厅,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蒋铭坐在她常坐的那张藤编摇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红茶。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精神很好。

      陆心原和蒋洲提着礼物进门时,保姆刘姨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杏仁饼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刘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洲回来啦!这位就是心原吧?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念叨一早上了。”

      “刘姨好。”陆心原把手里包装精美的茶叶礼盒递过去,“听蒋洲说您喜欢普洱茶,这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熟普。”

      “哎哟,太客气了。”刘姨接过礼盒,又打量陆心原,“真是个俊姑娘,比照片上还好看。”

      蒋铭放下茶杯,朝他们招手:“过来坐。心原,到姥姥这儿来。”

      陆心原走过去,在蒋铭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蒋洲把另一盒糕点放在茶几上:“姥姥,这是心原特意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桂花糕,您以前说喜欢的。”

      “还记得我爱吃什么,算你有心。”蒋铭笑了笑,转向陆心原,“身体没什么事吧?那天听蒋洲说你出事了,把我也给惊住了。”

      “我没事。”陆心原说,“真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还要麻烦姥姥为我奔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蒋铭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这很好。但以后做事要更稳妥些,你心里有数但我看有人快把自己吓晕过去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孙子。

      唉,小男人家家的很容易关心则乱,于是陆心原受教般点头:“我记住了。”

      说话间,刘姨又端来水果和点心,客厅里飘着红茶和杏仁饼的香气。蒋洲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先递给蒋铭,再递给陆心原。

      “小洲从小就细心。”蒋铭看着孙子的动作,眼里有欣慰的光,“他妈爸一直散养着,算是我眼皮底下长大的。这孩子性格像他妈妈,有时候脾气也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心原看向蒋洲。他正低头切苹果,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她想起在拘留所时,他每天打电话询问她的情况;想起他为了保她出来,回家求已经多年不管事的姥姥;想起那天他说“我是你的人,没你我就没家了”。

      她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融化了一角。

      “姥姥,”蒋洲切好最后一瓣苹果,“您别老说这些。”他不想让陆心原承受太多心理负担。

      “我说的是事实。”蒋铭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心原啊,以后他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陆心原含笑道:“他挺好的。”

      “这就护上了?”蒋铭挑眉,笑容更深了,“行,你们年轻人自己过得好就行。我老了,不多嘴。”

      正说着,门铃响了。刘姨去开门,进来的是蒋洲的两个堂姐——蒋禾和蒋廷。两人年纪相仿大约四十来岁,一个在银行工作,一个正在创业。看见家里来了新人,眼睛都亮了。

      “陆心原?”蒋廷快步走过来,“豁,真人比电视上还精神!我才看过你拍的那个电影,拍得不错。”

      蒋禾跟在后面凑过来:“对对对,签名签名我要签名。小洲弟弟真是好福气,找到这么有才华的女朋友。”

      陆心原被夸得一愣一愣的,这是谁找的托,蒋洲硬着头皮开口:“姐,你们别逗她了。”

      “说笑归说笑,我们是喜欢。”蒋廷在陆心原旁边坐下,“心原,下次你拍新电影需要群众演员,记得找我啊,我不要片酬,就想体验体验。”

      大家都笑起来。客厅里热闹起来,刘姨又端出几杯咖啡。蒋廷开始说起她新开的咖啡店,蒋禾偶尔聊几句最近几款收益不错的理财产品,蒋铭偶尔插几句话,氛围轻松愉快。

      陆心原乐在其中,听着笑着,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也能看出蒋家人的好礼热情。

      蒋洲的手悄悄伸过来,在沙发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说:你坐在这里,家终于圆满了。

      午饭是刘姨准备的,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清炖狮子头、油焖大虾、蒜蓉西蓝花、老鸭汤……都是家常菜,但每道都做得精致用心。

      “刘姨的手艺可以开饭店了。”陆心原尝了一口狮子头,由衷地说。

      刘姨正在盛汤,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常来,我给你做。老太太就喜欢家里热闹,小洲他们不常回来,我一个人做饭都没劲。”

      “以后我们常回来。”蒋洲说,特意看了陆心原一眼。

      陆心原能不懂他的小私心,只是也无妨点点头:“嗯。”

      蒋铭很高兴,破例多吃了半碗饭。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晒娃达人蒋廷开始拿出手机给大家看女儿的照片——小姑娘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做鬼脸。

      “这是上周末带她去动物园拍的,非要和长颈鹿合影,结果被长颈鹿的口水滴到头上,气得她当晚非要吃鹿肉。”蒋廷说起女儿的糗事,哈哈笑个不停。

      蒋禾凑过来看:“小飞很可爱。心原,你和蒋洲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你们俩基因都好。”

      话题突然转到孩子上,陆心原愣了一下。蒋洲立刻接话:“姐,我们还早呢。”

      “不早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蒋廷说,“心原也三十了吧?该考虑了。”

      陆心原正要措辞该怎么回答。她确实没想过孩子的事,甚至没想过结婚。她先是看向蒋洲,蒋洲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蒋廷说:“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姐你就别操心了。”

      蒋铭这时开口了:“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决定。现在时代不同了,不像你们那代成家结婚生子老三样。心原有自己的事业,小洲也有工作,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足够了。”

      这番话算是替年轻情侣解了围,也定下了调子。蒋廷吐吐舌头:“姥姥说得对,我这人比较老传统。”

      蒋洲听到这话,低头扶额,说他姐老传统都算是夸奖了,现在新时代的文明一点都影响到她,熟悉的人谁不知道蒋家四公主,驸马要成双的,面首是要成群的。

      像陆心原这种才貌双全还搞专情的,简直是浪费。

      下午三点多,蒋廷和蒋禾先离开了。蒋铭有些乏,回房休息。刘姨和下人在厨房收拾,客厅里只剩下陆心原和蒋洲。

      阳光西斜,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蒋洲起身,拉起陆心原的手:“走,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的房间。”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朝南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暖阳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从小孩读物《十万个为什么》到《时间简史》,从游侠全集到博尔赫斯诗集。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许多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连成一条路。

      “这都是我去过的地方。”蒋洲指着地图,“从我记事起,我就有个愿望总有一天要走遍世界各地。”

      陆心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翻开是蒋洲小时候的照片——婴儿时期的,戴着虎头帽;小学时的,系着红领巾站在国旗下;初中时的,脚下踩着足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高中时的,穿着校服眼神清澈,还没有现在这种缄默。

      “这是高三毕业照。”蒋洲指着一张集体照,“我在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

      陆心原凑近看。十八岁的蒋洲,头发比现在长些,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下巴尖尖的,笑起来有点腼腆。他站在人群里,和其他男生没什么不同,却又哪里都不同。

      “你那时候就这样了。”她说。

      “怎样?”

      “帅啊。”陆心原实话实说,“非常帅啦。”

      蒋洲笑了:“现在呢?”

      “现在也好看。”陆心原合上相册,“就是多了点……”

      “什么?”

      陆心原伸手附在他耳旁,指尖轻轻抚过他胸膛,“是成熟了。”

      蒋洲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他的皮肤温暖,能感觉到紧致皮下颧骨的轮廓。

      “时间过得真快。”他说,“一转眼,都十几年过去了。”

      她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看旧照片,翻旧书,聊旧事。蒋洲说起他第一次见到陆心原的心情,说起高考后因为向她要表白而焦虑的睡不着,说起大学选专业时很遗憾没能和她同校。陆心原是个极好的听众,慢悠悠地听着他曾经的这些少男心事。

      那些过去的时光,在午后阳光里重新鲜活起来,然后交融在一起,成了她们共同的记忆。

      四点半,两人向蒋铭告别。蒋铭送她们到门口,拉着陆心原的手说:“记得要常来姥姥这里玩儿。”

      “谢谢姥姥。”陆心原能感受到老人的真心实意,她认真应下。

      “谢什么。”蒋铭拍拍她的手,“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走出小楼,夕阳正好,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心原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今天很开心。”她说。

      “姥姥很喜欢你。”蒋洲说,“我很少见她这么高兴。”

      “那是姥姥这样的,见谁都高兴。”

      “怎么会,你不一样。”

      陆心原笑了笑没跟他继续较真,男人的想法永远天真。

      她们开车回家时。路上等红灯时,蒋洲突然说:“原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接纳我。”他看着前方,优越的侧脸在傍晚里显得温柔,“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陆心原伸手,覆在他放在方向盘的手上。不需要更多语言,这个动作已经让他安心。

      车窗外的晚霞渐渐褪成浅粉色,路灯一盏盏亮起。趁着等红灯的时刻,蒋洲的手轻轻回握,指尖在她掌心摩挲,像在回应她无声的承诺。

      车开到小区地下室,两人大包小包拎着食物下车,往单元门走去。

      正要进门时,旁边一辆豪车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矮壮女人,拎着大包小包;旁边站着个年轻的男孩,高高瘦瘦,穿着时尚,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

      男孩摘下口罩,露出秀丽的眉眼,目光落在陆心原身上时微微一怔。

      陆心原脚步一顿:“得月阿姨?”

      女人转过头,看见陆心原,眼睛一亮:“哎呀,心原!这么巧,我们刚到!”

      她拉着男孩快步走过来:“我跟你妈说了今天来看你姥姥,还以为你们都不在呢。这是家宁,我儿子,还记得不?你上次见他还是还没毕业呢。”

      陆心原看向男孩。陆家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心原姐姐!”

      “长这么高了。”陆心原感慨,“上次见你,还是过年那会儿。”

      “男孩子长得快。”陆得月笑呵呵地说,又看向蒋洲,“这位是……”

      “我男友,蒋洲。”陆心原介绍,“蒋洲,这是我家老家邻居得月阿姨,这是她儿子家宁。”

      蒋洲礼貌地点头:“阿姨好,家宁你好。”

      陆得月上下打量蒋洲,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不过她很快又笑起来:“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寒暄了几句,四人一起往单元门走。陆得月说她们这次来兴平,一是看看陆心原和陆姥姥,二是看看陆家宁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为人母父的不放心他一个男孩家的跑离家这么远。

      “家宁学的演员,听说现在这行可吃香了。”陆得月一边按电梯一边说,“我本来是想让他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最好是大公司,国企最好。但他非说想进演艺圈,年轻人啊,就是想法多。”

      电梯来了,几人走进去。陆心原和蒋洲站在靠里的位置,陆得月和陆家宁站在门口。

      电梯开始上升。陆得月突然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家宁,妈跟你说的话记住了没?”

      陆家宁点点头,没说话。

      “你心原姐从小到大都很有出息,自己开公司,拍电影,要什么有什么。”陆得月的声音恢复正常,在安静的电梯里众人都能听清楚,“以后还得要你姐多多照看呢,你呢。好好表现,男孩子温柔点体贴点,现在的长辈都喜欢这样的。也不知道最后哪个享福的,入赘到她家,以后就不用愁了。”

      “妈。”陆家宁终于忍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陆得月不以为然,“小洲,你说这话不假吧?”

      “阿姨看你年纪不小了吧?女人啊,说到底还是喜欢年轻的,男孩就这些资本可要好好把握了。”

      蒋洲的嘴角僵住了,没说同意也没反驳,“那家宁弟弟可要趁早找老婆了。”

      陆心原也听见了,她站在一旁看向蒋洲,忍住没笑出声,还带着些看好戏的心态。陆得月也不管别人,更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妈!”而一旁的陆家宁的声音则带了些羞意。

      “好好好,不说了。”陆得月拍拍儿子的手臂,“总之你懂事,知道不?这次来你陆姥姥这儿做客,多跟心原姐学习学习。姥姥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老人家对你多好啊!”

      电梯“叮”一声,到了陆家住的楼层。陆得月这才转身,脸上还是那副热情的笑容,退后一步等陆心原开门。

      陆父大概是听见门外的动静了,先从里面开了门,见到一行人大包小包的,脸上顿时笑得有些无奈,连忙接过她们手中的行李,“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都说什么都不用带,自己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我正好在楼下碰见陆姨,想着送她们上来。”陆心原鞋也没换,东西换下便准备带着蒋洲走,“晚上跟几个朋友约好了,晚饭你们先吃吧。”

      陆得月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那就改天,改天一起吃饭。家宁,跟姐姐说再见。”

      陆家宁飞快地看了陆心原一眼,小声说:“心原姐再见,蒋洲哥再见。”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升。这会儿轿厢里只剩下陆心原和蒋洲,空气中沉默在发酵。

      陆心原倚在一侧观察蒋洲,见他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侧脸线条紧绷着,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

      “蒋洲……”知道她一开口准备好话,但蒋洲还是闻言朝她望去。

      “嗯?”他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那副皮笑肉不笑,“怎么了?”

      “得月阿姨她……说话爱讲实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会。”蒋洲幽怨道:“她说得对,我确实年纪大了。”

      他演的倒是自怨自艾,但陆心原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等等,她想起蒋洲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不可能永远十八岁,但永远会有十八岁的男孩陪在她身边。

      蒋洲说话间,还盯着电梯门上反射的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再好,如今也抵挡不住衰老的走向,岁月终究会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就像窗外渐沉的暮色,无声浸染每一道轮廓。

      而那个陆家宁,正值青春,青涩的脸蛋加上时尚的品位,头发看似随意实在每一根发丝都透漏这精致,脸上还有未褪的胶原蛋白,眼神清澈得像林间的小鹿。

      十八岁和三十岁之间,隔着十二年的时光。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傻,白白浪费了与陆心原这十二年的光阴,真是好蠢啊!

      陆得月说得不错,陆家宁只需要站在那里,年轻就是他的资本。

      电梯到了蒋洲住的楼层,门开了,但蒋洲没动。

      “什么年纪大了,你这是成熟了,走,让姐尝尝”陆心原拉着他从电梯里出来了。

      蒋洲这才回过神,跟在后面走出电梯。两人开门进屋。屋内很安静,儿子有了着落后,蒋胜微放心地便带着丈夫出去单独住了,这房子正好留给年轻人,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地板镀上一层金色。

      陆心原把手里的食物放下,转过身看着蒋洲:“你别钻牛角尖当真了,得月阿姨就是那种思想,觉得男人再成功也要赘个好女人,最好是让他老婆一举得女,后继有人。但我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蒋洲说。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永远不可能回到十八岁了。”蒋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好可惜十八岁的时候没能出现在你身边。”

      陆心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

      “确实可以哦,错过了最佳赏味期。”她说,“只不过现在也不错,很人夫啦。”

      蒋洲:……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总有人说,你和女人说情话,她满脑子都是看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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