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双》琢棠

17、燕州（十一） 表哥你别抖

　　玉菁大吃一惊，忙趴到窗上仔仔细细确认此人真是大表哥。

　　薛磷难受得咬牙切齿，冻僵的手指已经快撑不住了：“表妹，快点！”

　　玉苏忙说：“姐姐，真是大表哥，他脖子那里有颗痣！”

　　玉菁疑惑，玉苏又说：“我个子小，能看见，姐姐你比我高所以看不见。”

　　玉菁忙叫玉苏守在门背后，以防有人突然开门进来。而后尽量不发出动静地小心将窗子打开半扇，朝薛磷伸出一只手，低声道：“快！”

　　薛磷拖动麻木的脚，觉得身子好似有千斤重。结果因为在窗户上扒得太久，手心有一点粘在窗户上了，又不敢太向后使力生怕栽下半空，一时额上竟冒出豆大的冷汗。

　　玉菁着急，探出半个身子，试图用微尖的指甲在薛磷的手掌和窗户间劈开一道缝，薛磷配合着她慢慢松动手指。

　　直到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薛磷方将自己挪动到窗前。玉菁再伸手，薛磷紧紧握住，几乎冻僵的身子就这么咚一声砸在地上。

　　薛磷的手已经红肿得像裹了好几层红绸子。

　　动静太大，玉菁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听了好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好在为了御寒，石塔的屋门皆造得极厚实，想来外头守卫并没有听见。

　　她赶紧叫玉苏过来帮忙，两个人费了牛劲，合力把冻得梆硬的外衣从薛磷身上抠下来，一层一层剥得只剩里衣，才再把人硬拖到床上用厚毯子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玉菁将脱下来的衣裳塞到床底下靠近炭盆的地方烤着，玉苏赶快把屋里的两个小暖炉塞到表哥身上。

　　“可是姐姐，大表哥这么大一坨，很难不被发现吧？”

　　玉菁也有此感，盯着床上很大一座小山，忧愁地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方才离席时，刀娘的心腹曾来说过什么，然后刀娘的脸色就变黑了。

　　“大表哥应该是逃出来的，现在外头肯定正在疯找。”

　　玉苏也陷入沉思，然后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万一他们搜到这儿来该怎么办？要不，咱们等大表哥休息好了，也一起爬出去？”

　　玉菁疑惑：“嗯？”

　　玉苏一拍手，兴奋地眼睛亮起来：“大表哥能爬，姐姐和我当然也可以。咱们都把白色的衣裳穿最外面，这样扒在塔上不容易被发现。等天黑了，我们爬下地去，就可以趁乱逃走了。”

　　玉菁静静听完，伸出一根指头挡住了了妹妹的小嘴巴。

　　“好了，不要再说了，姐姐会另想办法的。”

　　薛磷一个人爬塔，那就是一个冰棍儿。

　　她们三个还带一只猫一起爬塔，那就是四个冰棍儿。

　　到时候刀娘还得找人把她们四个一个个从墙上抠下来。

　　不过玉苏提了一嘴“趁乱”，玉菁想，倒不如利用姐儿俩走哪哪热闹的天赋，搞出个乱子，看能不能寻机逃走。

　　当然，前提是，先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时候等薛磷赶快恢复。

　　这就要看运气了。

　　倘若这会儿人家真硬闯进来搜查，那也没办法，只能另寻路子了。

　　玉菁提心吊胆地等着。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天黑时分，薛磷身上已经逐渐回暖，也睁开了眼睛，屋门才被人打开。

　　玉苏飞速飞上床去嗷嗷大叫，假装正和小猫撞来抓去地玩耍，把厚毯子和床褥打得乱七八糟。

　　加上屋内灯烛不多，看不大清楚，好歹糊弄了过去。

　　来人送了新的吃食进来，玉菁恰巧听见外面有人跑来跑去的声音，便假装不知问了一句。

　　“外面怎么乱哄哄的，出了什么事？”

　　送饭的守卫鞠了一躬回话：“只是丢了一样东西，正在寻找，没有打扰到两位休息吧？”

　　“没有。”

　　守卫又鞠了一躬，出去带好了门。

　　玉菁想，看来薛磷“走失”这事引起的动静不小，但刀娘尚不许她们知道。

　　想了又想，她决定将事情闹大。

　　回到床边，薛磷正在被子里蛄蛹，似乎是发现自己衣裳被脱了，正感到难为情。

　　见玉菁过来，薛磷有些尴尬：“妹妹，真是多谢你。”

　　玉菁听出他带了些鼻音，面色红得厉害。即便是铁打的身板，经今日这么一遭也会生病。

　　她赶快拿了碗刚送来的热乎姜汤，叫薛磷躺着别动，而后一勺一勺喂给他喝。

　　薛磷认为这样不妥，他这么大个子岂能让妹妹伺候，想要反抗却被强硬按下不许动。

　　玉苏笑嘻嘻说：“大表哥，你生病啦，要乖乖喝药。”

　　玉菁示意薛磷张嘴快喝，一边思考着安排起来。

　　“大表哥，要辛苦你等下先往床底下躲躲。玉苏，等下你装病躺在床上，我好叫他们送点药过来。”

　　薛磷抿一抿唇，热烫甜腻的姜汤一沾上嘴唇，还来不及品味一下，就被表妹拿勺子往嘴里戳，他想插嘴都插不上，只能干瞪眼听她讲。

　　“他们没进屋来搜你，八成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你‘走失’了。表哥可以喝了药安稳睡一觉，等明日你好些了，我就给他们捅个乱子，咱们趁机寻路离开。”

　　薛磷终于被表妹强硬的灌汤手法被呛到，仰着脖子咳咳了两声，才换来表妹疑惑的垂怜。

　　“怎么呛到了？”

　　玉菁忙拿了帕子使劲往薛磷冻起了皮的嘴上擦，薛磷忙不迭一边道谢，一边扭头推开她的手。

　　“没事的表妹，我没事的。”

　　也能理解，表妹在家千金玉贵的，哪里照顾过人，还不如他这个当哥哥的照顾妹妹温柔。

　　咳完他终于插上了话。

　　“表妹若没想好藏在哪里，我倒有个主意。”

　　玉菁睁大眼睛。

　　“这石塔里有废弃的密道。”

　　“他们关押我的屋子里，连窗户也没有，但我在天花板上找到了一块儿可以打开的石头，里面是很窄的密道通往塔外，我就是这样在塔外面摸来你们的屋子。”

　　玉苏将眼睛睁得更大，满是冒险的渴望和兴奋。

　　“天花板？”

　　两姐妹都不由抬头往上看。

　　石塔的屋子除了议事和宴会的大厅，但凡住人的屋子为了锁住温度都造的不大，屋顶也不高。像薛磷那样的大高个，站到床上半伸开手就能够着。

　　但玉菁不解：“石塔里有密道，他们怎会不知？”

　　薛磷做推测状：“我瞧那密道歪歪扭扭甚是逼仄，不像是工匠所凿，倒像是某个人私下挖出来的。”

　　玉菁立刻站上床去，薛磷不得不往旁边挪挪，免得她踩到自己。

　　奈何她抻直胳膊也够不着顶。薛磷只好爬起来，稳住像站在棉花上的脚，用之前摸石顶的经验抠起石板缝。

　　不多时，他失望地告诉大家：“这里没有。”

　　玉菁叹气道：“罢了。也可见这密道并非工匠设计，若运气好，你那屋的密道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若实在没处躲，我们就想办法混回去，也算一条后路。”

　　薛磷正要说话，却在这时几人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无需多言，颇有默契的三人迅速鸡飞狗跳地行动起来。

　　等到门被推开，薛磷已经抱着他的外衣缩在床底下。

　　玉苏蜷缩在被子里直哼唧，把头扭过去不愿喝姐姐递到嘴边的姜汤。

　　玉菁转头就向来送炭火的守卫抱怨。

　　“天太冷了，我妹妹发烧了，能不能送些药来？如果方便，我们还想要一点冻伤膏备用，可以吗？”

　　这守卫是个健壮的女子，见小女孩病得难受，也心生恻隐，安慰了几句，果然半个时辰后就拿了汤药和冻伤膏来，还顺带拿来一些蜜枣，给小女孩解一解汤药的苦味。

　　玉菁感激地道谢。

　　这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以极低的声音向她道。

　　“你们的哥哥不见了，主子非常生气。你们最好先顺着她，不然恐怕要遭些罪，我们主子可向来是雷霆手段。”

　　玉菁做出极为震惊想要追问的样子，但守卫不再多说，立刻出去了。

　　事不宜迟，她得赶快行动了。

　　等薛磷从床底下爬出来，咕咚饮下汤药，胡乱往脸上和手上抹了冻伤膏，也不敢再回床上，只拿了条毯子缩在床下将就着睡。玉菁与妹妹商议一番，等后半夜薛磷退了烧，她敲开了屋门。

　　还好，今夜轮值的守卫是个男的，更幸运的是，他的身材与薛磷差不多一般高大。

　　玉菁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汪汪，看在男守卫眼里简直哭得可怜。

　　“我妹妹高烧不退，能不能进来看看？”

　　男守卫犹豫，玉苏使出浑身力气，在被子里咳得嗓子都哑了。

　　想了半天，男守卫生怕真出什么事被主子怪罪，只好进去看看。岂料刚一进门，门后就蹿出一个男子来，勒住他的脖子。玉菁瞅准此时外面无人，赶快关上了门，向这名无辜的男守卫说句抱歉便赶紧帮薛磷的忙。

　　能扒在石塔外壁上一整天的臂力可不是玩笑的，薛磷很快就将此人勒晕放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他。

　　紧接着便扒了他的守卫服制套在自己身上，兄妹三人合力将撕烂的薄毯缚在他身上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堵了布团，把人塞到床底下藏起来。

　　男守卫的衣裳都是露膀子的，薛磷冷得肌肉直抽抽，直感叹自己命苦，玉菁多看了两眼。

　　薛磷居然有点害羞，赶紧将面具戴上。

　　“表妹，别看了。”

　　玉菁淡定道：“我并非好色，但是表哥你别抖了，会露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