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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贼 小贼,也有 ...

  •   金都城西,繁华之地,歌咏笙奏,舞身婀娜,不可谓应句天都一曲,千金一掷;天都一夜,好不畅快;金都城东,旧国昌地,曾盛及一时,国庙蘅济屹立百年,福泽天地,百姓安乐。

      昭凤七年,皇城兵变,金都之乱持续一年之久,先皇七弟楚王摄取政权,改国号平元,蘅济庙被废,城东一夕之间竟成了几处陋巷和店铺存活之地,仅此而已。

      ……

      城东,天幕暗下颜色,断续的打马声音愈发清楚,不是疾驰的步伐,悠悠而来,等得久了没见到那声音的源头,寻常人便也不再循声眺望了,但城东偏处南方第三处拐角的巷子里,静默地只能听见风拂过棚子里废弃稻草的声音,噌噌摩擦的声音虽然细微,却在车夫将板车拐进一处巷子尽头时密集了起来。

      车夫挽了粗麻衣袂,手脚利落搬下几桶泔水往那条长沟倒,不肖多时,打马声复起,而后隐没长夜,再无生息。

      只一瞬间,巷子口暗潮涌动,蹭蹭声却是成了涌动撞击之声,乌泱泱的人群认准了目标奔行像极了野兽夺食。

      沟渠里的泔水颜色混了夜色,只余灰暗,难辨其他,无数双手在其间张合,有枯如老根的,亦有细小无褶的,不夹杂犹豫,无需辨识什么,只需要速速扔去口中,仿佛慢下那一步,手便再无了张和的作用。

      远处的马棚,一具纤细瘦弱的身躯卧躺着,手肘覆面,微暇双眼像是在小憩,许是废弃久了的缘由,干掉的稻草一压便可断。

      "你似乎很不屑。"那是一阵很轻的声音,教人误以为或是错听,可这样的疑虑在一双眸子聚焦时便被打消了。

      顺着这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向上看,微光下一人似鬼魅般站在马棚旁废屋的檐角上,在闭眼间那道身影却已无声落在了檐下。

      微弱黄光顺着那银白袍角爬上那些绣金纹路,似乎是什么花叶的形状,那人长身挺立,容颜叫人看不真切,他负手而望这双泛光的黑眸,一瞬间萘子那墨色眸子暗了一息,她莫名心虚低了头却在片刻思索间心一横,不是,她心虚什么?

      她不过就是在白天烟花小巷顺了他一块油饼,也就转弯的功夫,当场就被他夺了回去,她手脚快,失手后便也逃离,不是?这人瞧着也是一派贵气公子模样,怎得如此狭隘。

      “虽说偷你油饼是我罪过,可我已然失手也将其归还,你莫不是还要同我一乞儿计较,秋后算账不是?”虽言语上在理,可那微弱的声音依然掩盖不了她的弱态,显然这番话已是耗尽了她的勇气。

      对面那人倒是无甚表情,也不吭声,默了良久,终是低眼将嘴角扯出了一丝弧度。

      “可若我偏要同你的归还做个计较呢?”归还二字咬得微重,可那声音依旧温和,似乎让她方才话语里的偷换概念不攻自破。

      “小贼有错,给公子赔罪,还请公子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来生愿给公子做牛做马,今生永远为公子祈福。”她没有犹豫,扑通一下跪在稻草上,低着的眼左右晃,视线落在那双锦绣靴的纹路之上。

      此刻萘子倒是悔恨起来,早知道不偷那油饼了,未曾得手饱腹不说,还引来个麻烦,眼前这人非富即贵,还是不必过多周旋。

      眼前这人似乎也没想到她这突然的求饶,眼下笼着暗色,瞧着萘子便又是一阵沉默,不知道是萘子听错了还是如何,他似乎微不可觉地笑了。

      “把希望寄翼于他人身上,下场往往不太好。”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俨然一派教化的语调,这句话萘子这辈子只听过两次,全是他说与自己听的,只是她那时不识大字,没能参破其间意味,却不知这句话竟是影响了自己这一生,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笑话,她要是不求饶他能绕过自己么,有钱人家的公子莫不是都这般,以欺凌弱小为乐子,好半天她在等这人松口放过自己,若他当真尖酸刻薄,她大不了磕破头求饶。

      “不必来生了,眼下便是了。”像是官府宣读告示那般,宣读她的下场,平和不杂带情绪,只是他的语气更为温润少了那分不耐。

      萘子顾不得其他,将头埋得更低,虽说金都之乱数年滋生变故,她成了无父无母的乞儿,早无选择,残羹泔水苟活于世,偶尔行偷盗之事,可她总归不必为仆奴,那是那个男人生前唯一的要求,她总归要做到。

      “小贼也有苦衷么?”他俯下身,一双眼似一滩冬泉水,冷冽而澈静,本是硬朗的线条勾勒的一张冷峻面容,因那双淡色瞳仁连同那细长清晰且微微上扬的眉毛,却是平添了几分清冷柔和少了那锐利攻性。

      此刻那微扬的眼被压下,嘴角没有上扬,却叫人感知出浅淡笑意。

      “你不必杀人防火,四方奔走任奴任役,你且做我徒儿,待你学成,替我办件事便是,届时我自放你自由身。”他字句有力,不似玩笑。

      萘子缓缓起身,瞧着他,眼色飘忽,语言还休,“可以吃饱饭?”得到应声,她继续道,“不必为人奴隶?”他起身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又是瞬时,眼前的人扑通再次跪在身前,眉宇间掩不住喜悦,嘴里谄媚地唤着公子,又是几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奉承话语。

      萘子起身正准备跟着这位财神爷前行时,措不及防听见他在不远处问了句,“可有名字?”

      她思索片刻,只答了句,“孤女萘子。”,没有过多的解释,她确是这金都一乞儿,孑然一身。

      “唤作知微罢,赐姓旻。”旻知微,旻……知微。

      霜雪子夜,金都巷末,一男一女,一主一仆,一前一后,俨如尘埃,顷刻间没了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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