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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交新缘 ...

  •   “热乎的——刚出锅的豆腐脑咧——”

      嘹亮的吆喝划破了清晨的静谧,豆腐坊的王娘子此刻正麻利地把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舀进面前的一排碗里。
      早起赶工的码头力夫和睡眼惺忪的学徒们已经围了过去,搓着手,跺着脚,等着那一口暖入心脾的热乎劲儿。

      河对岸传来“梆梆梆…”的捣衣声,勤快的赵家娘子天不亮就已占住了最好的浣洗石。

      高亢的公鸡打鸣从不同院落响起,不甘示弱地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陈三爷挑着杂货担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担子两头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儿:五彩的丝线、发亮的铜顶针、栩栩如生的木雕、还有姑娘们喜欢的胭脂水粉盒子。

      他边走边拖着调子吆喝:“针头线脑——木梳篦子——姑娘媳妇儿的胭脂花粉——小娃儿的糖豆泥人儿——”

      这吆喝声像块磁石,立刻把邻间半大的孩子都吸引了过去,围着担子挑挑选选。

      “陈三爷的担子!”宋满冲了出来,她一眼就锁定了担子上挂着的那几串鲜艳的绒花。

      宋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妹妹的后领,“先把灶膛的火生旺了。活儿干完,若他还在,随你去挑。”

      “哦……” 宋满瞬间泄了气,嘟囔着嘴,一步三回头地往灶间挪,还不忘对着货郎担子投去恋恋不舍的目光。

      隔壁的孙婶儿倚在自家门框上嗑瓜子,正好瞧见这姐妹俩,忍不住笑出声,“宋家丫头,管妹妹管得真严呐!”

      宋沅没接话,对着孙婶儿颔首,转头便走到担子前,将绒花买了下来。

      汪顺生在前院挥动扫帚,竹枝划过青石板,发出“唰唰”声,与河对岸的捣衣声、豆腐坊的吆喝声、货郎的铜铃声、以及逐渐多起来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柳溪镇活色生香的清晨序曲。

      汪顺生经过一个月的历练,招呼客人、传菜、沽酒已是有模有样,“顺生啊,端稳喽!这可是好宝贝,洒一滴都得心疼!”刘大哥嗓门洪亮。

      “诶!您放心!”汪顺生应得响亮。

      宋沅和宋满在后厨忙碌,酱牛肉、卤猪耳、盐煮豆,香气四溢。“阿姐,顺生哥现在可真顶用。盐豆我端出去啦?”宋满端着盘子,笑嘻嘻道。

      “去吧。”宋沅手上不停,正将最后几片薄切均匀的酱牛肉码放整齐。

      午后,趁着汪顺生已能独当一面的间隙,宋沅决定带宋满去趟市集。新酿耗费了不少松针,店里的香料也见了底。宋满神采奕奕地说着店里的趣事,宋沅低头听着,噙着笑意。

      经过绸缎庄时,宋沅忽然拉住宋满的手腕拐了进去。“阿姐?”宋满疑惑地仰头,却见宋沅正用指尖丈量一匹云水蓝的细棉布。

      “开春了,该给你做身新衣裳。”宋沅示意掌柜取布尺,“上次补的那件短衫,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宋满急得直拽姐姐袖子:“那件还能穿!”她突然压低声音,“咱们的银子...”

      “够用。”宋沅按住她的手,对走过来的裁缝娘子道,“劳烦照着她的尺寸,做件交领短襦配里裙。”又指着旁边一匹月白色布料,“再裁件中衣。”

      裁缝娘子笑眯眯地给宋满量尺寸,软尺绕过她单薄的肩膀:“小姑娘正在抽条呢,袖口放一寸余量才好。”宋满僵着身子不乱动。

      “五日后就能来取。”裁缝娘子记完尺寸,突然从柜台下抽出本图册,“要不要看看新到的绣样?蝴蝶穿花最衬小姑娘。”

      宋沅接过图册翻看,宋满扒着她胳膊偷瞄,那些栩栩如生的花样仿佛要振翅飞出来。

      “这个。”宋沅点着大气的缠枝纹,“领缘袖口绣一圈。”

      走出铺子时,宋满手里拿着裁缝娘子送的新头绳,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住:“阿姐自己不做新衣吗?”

      宋沅脚步未停,“我去年那件丁香色的,统共没穿过几回。”

      “可那件...”宋满急得要跳脚,那是阿爷丧期后姐姐唯一添的衣裳,她从不想着自己。

      “走罢。”宋沅轻轻推她后背。

      采买进行得很顺利,在老樵夫刘叔那里,不仅补充了嫩松针,还得了几味稀罕的野山菌。宋满眼尖,又发现巷子口新开了个卖蜜饯果子的小摊,宋沅买了几包杏脯和桃干,宋满说等会儿给顺生哥也尝尝。

      她们往回走时,经过一条小巷。巷子前新开了一间铺面,门楣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仁心堂。

      铺门开着,空气中飘散着草药香。一名女子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似乎想将一块“义诊半日”的木牌挂上门楣,她费劲地伸手够着。

      “阿姐,你看,是新开的医馆?”宋满停下脚步。

      宋沅也看到了那女子的处境,她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宋满便快步走了过去。“姑娘,我来吧。”

      女子闻声回头,清丽温婉,眉目柔和。她看到宋沅,眼中掠过一丝羞赧:“劳烦姑娘了,多谢……”

      宋沅个子高挑,手臂也长,接过木牌将它稳稳地挂在了门楣的钉子上。“举手之劳。”

      女子走下石阶,对宋沅和宋满欠身一礼,“我姓温,单名一个慈字。医馆刚开不久,瞧我这手忙脚乱的,让二位见笑了。”

      “温姐姐好,我叫宋满,这是我阿姐宋沅。你是大夫吗?好厉害!”

      温慈被宋满直率的夸赞逗得抿唇一笑,“我祖父是郎中,我从小便跟着学。想着在此处开个小馆,能帮邻里乡亲看看头疼脑热也好。”

      “温大夫悬壶济世,是柳溪镇的福气。”她注意到温慈的指关节处有薄茧,显然是常年捣药、处理药材留下的痕迹。

      “宋姑娘过誉了。”温慈连忙摆手,“我看二位提着东西,是刚从市集回来?”

      “是呀。”宋满又好奇地问,“温姐姐,你这义诊半日是真的不收钱吗?”

      “想多认认邻里,也为一些手头不便的乡亲尽点心意。主要是看些常见的风寒暑热、跌打小伤。”

      她的目光落在宋沅和宋满提着的篮子上,看到了里面露出的松针,“采买松针是何用处?”

      “我阿姐在镇东头开了个酒肆,叫忘忧居,她酿的松苓酿可好喝了。

      “原来如此。我曾听祖父提起过一种古法松针酒,酿出的酒清冽甘醇,有通窍醒神、祛湿散寒之效。”

      宋沅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女大夫竟也懂酒,“温大夫也通晓酒理药性?”

      “不敢说通晓,耳濡目染略知一二。”温慈笑道,“宋姑娘这松苓酿,酿法想必也独特,若有闲暇,真想去讨一杯尝尝。”

      “随时来便是。”宋沅欣然应允,“今日就不多叨扰了。阿满,把蜜饯分一包给温大夫。”

      宋满立刻从篮子里拿出一包桃干,塞到温慈手里,“这个给你甜甜嘴儿!”

      温慈将蜜饯收下,“改日定当登门拜访,也请二位尝尝我配制的消暑茶。”

      阳光斜斜地照进小巷,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仁心堂门前,三位女子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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