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69、山花烂漫 崔泠站在崔

　　崔泠站在崔灏的大营帐外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眼望去，一匹枣红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少女身形纤瘦，她未着甲胄，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长发高高束起，是阿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满，少女策马扬鞭，肆意张扬，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辽阔的平原。

　　“阿姐！”

　　阿满远远望见崔泠，猛地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加速冲来。在距离崔泠几步远时，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连喘息都未乱半分。

　　“你怎么来了？”阿满一把抓住崔泠的手，指尖已有马鞭磨出的薄茧。

　　崔泠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不出那句“接你回家”。

　　崔灏大步走来：“泠儿，你来得正好，明日我要带一队轻骑去白狼山巡防，你和满儿同去，顺道看看北境的春景。”

　　崔泠还未答复，却听阿满抢先道：“我带你去！”

　　“白狼山下的牧民刚迁回夏牧场，他们酿的马奶酒可香了，还有……”她忽然压低声音，狡黠地眨眨眼，“我知道哪儿能捡到最好的雪狐毛。”

　　翌日，阿满腰间别着楚云舒赠的匕首，发辫缠着红绳，活像个俊俏的牧民少年。

　　她给崔泠也备了匹马，一匹温顺的雪花骢。

　　“北境的路不好走，马车太慢。”阿满替崔泠系紧斗篷，“这马儿最稳当，阿姐别怕。”

　　崔泠摇头失笑：“谁怕了？”

　　她翻身上马，却见阿满忽然伸手，指尖在触及她衣料时顿了顿，低声道：“阿姐瘦了。” 一句话，让崔泠鼻腔发酸。

　　姐妹二人并辔而行，渐渐将大营抛在身后。

　　北境的春来得迟，冻土未消，野花已迫不及待地钻出雪壳，星星点点的蓝紫色铺满山坡。远处雪山巍峨，近处溪流淙淙，偶有苍鹰掠过苍穹，又飞向远方。

　　“看。”阿满忽然指向一处山坳。

　　几顶灰白色帐篷散落在向阳坡地上，牧民们正驱赶羊群转场。见有生人靠近，一个戴着狐皮帽的小男孩警惕地举起木棍，却被阿满一声口哨逗笑了，她竟用狄语喊了句“小狼崽”。

　　“你何时学的狄语？”崔泠讶然。

　　“伤兵营有个狄族老丈。”她跳下马，从行囊里掏出一包市集买的糖，冲那孩子晃了晃。

　　男孩犹豫片刻，撒腿跑来，接过糖又飞快逃回帐篷后偷看。阿满也不恼，反而解下腰间皮囊扔过去：“给你阿妈，换碗热马奶酒！”

　　午后，她们在山溪边歇脚。阿满生火烤饼，又掏出一小包松仁撒上。“北境的松子比邺都的香。”她将烤得金黄的饼掰开，递给崔泠一半，“等夏天来了，我摘些晒干，托驿使带回去。”

　　崔泠接过饼：“你喜欢这儿？”

　　阿满咬饼的动作一顿。许久，她望向远山：“刚开始很不习惯。”溪水映着她晃动的影子，“可后来，我发现自己能帮忙救人，能提前半刻发现敌踪，能让巡防的将士少流一滴血。”

　　她转头看崔泠，“这里用得上我。”

　　归途遇上一场急雨。阿满解下斗篷罩住崔泠，自己淋得透湿，却笑得开怀：“跑快些！前头有座猎户木屋！”

　　木屋久无人居，但干柴俱全。阿满生起火，崔泠望着妹妹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忽然道：“我原想带你回邺都。”

　　阿满僵住。

　　“可现在不想了。”崔泠伸手拂去她水珠，“我的妹妹，是北境最飒的小鹰。”

　　阿满眼圈倏地红了。

　　她一头扎进崔泠怀里，湿漉漉的发顶蹭着姐姐下巴，闷声道：“可我有时仍会怕。”

　　崔泠收紧手臂，像在柳溪镇时那样，轻轻拍她的背：“怕烽火台上的风太粗，还是怕自己担不起这身铠甲？”她抚上阿满的肩，指腹擦过阿满手臂上的箭伤，“不是已经救下三队斥候了吗？阿姐真为你感到骄傲。”

　　三日后，崔泠启程返京。阿满临别塞来个布包：“给阿姐的礼物。”

　　马车驶出很远，崔泠才打开布包。

　　一簇风干的蓝紫色野花，花茎上缠着纸条：北境第一朵春华，赠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