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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高铁初体验:地上铁鸟 户 ...


  •   户部巷的喧嚣与芝麻酱的浓香被远远甩在身后。陈教授叫的“铁甲兽”(网约车)载着他们,在江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穿梭。徐霞客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由无数“水晶山”(摩天大楼)组成的钢铁丛林,心中那股因热干面而短暂升腾起的烟火暖意,渐渐被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更大未知的忐忑所取代。

      “地上铁鸟?”他低声重复着陈教授对高铁的描述,眉头微蹙。黄鹤楼顶那“琉璃囚笼”带来的隔阂感尚未散去,电梯“登天”的惊魂犹在,如今又要去乘坐这比“铁甲兽”更快、更庞大的“地上铁鸟”?此界之速,当真令人心悸。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如同巨型水晶宫殿般的建筑前——武汉火车站。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无数人流如同溪流归海,从四面八方涌入那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门洞。

      “到了!徐老先生,这就是火车站。”陈教授付了车钱(自然又是扫码),带着徐霞客下车。

      站前广场人潮汹涌,比户部巷有过之而无不及。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着红绿相间的字符和列车信息(时刻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字正腔圆却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拖着巨大箱子的旅客、背着行囊的背包客、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汇成一股嘈杂而有序的洪流。

      徐霞客站在广场边缘,仰望着这庞大冰冷的现代建筑,感受着脚下地面因无数脚步和远处列车经过带来的轻微震动,一种渺小感和眩晕感再次袭来。这哪里是驿站?分明是一座吞吐人流的钢铁巨城!

      “陈先生,”徐霞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吾观此地……人海茫茫,秩序井然,然……吾无‘身份之牌’,如何……入此巨城,乘那‘铁鸟’?”

      身份问题,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再次勒紧了他。没有那张小小的卡片,他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寸步难行。西湖边被拒登船、客栈登记闹的笑话、甚至刚才网约车司机若有若无的打量(陈教授用自己身份证叫的车),都让他深刻体会到“无名无姓”的困境。若在这守卫森严的“铁鸟巢穴”前再被拦下,其窘迫可想而知。

      陈教授一拍脑门,脸上露出“终于想起来”的懊恼表情:“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赶路了,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他连忙把徐霞客拉到广场一处相对僻静的花坛边坐下。

      “徐老先生,您这身份问题,是得彻底解决!不然往后住店、乘车,处处掣肘。”陈教授神色郑重,“您的情况……太过特殊。常规办法肯定不行。我想……联系我的母校,金陵大学历史学院。我有个老朋友周教授,是研究明史的权威,为人开明,对您的事迹也极为推崇。或许……他能帮忙想想办法,至少给您弄个合法的、能通行的身份证明。”

      “金陵大学?周教授?”徐霞客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金陵,那是大明旧都!或许那里的人,更能理解他?他点点头:“有劳陈先生费心。”

      陈教授立刻掏出那无所不能的“宝镜”(手机),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找到一个标注着“老周”的联系人,拨了出去。手机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正在连接跳动的图标。

      徐霞客好奇地看着那发光的屏幕,又看看陈教授贴在耳边的动作。此物……竟能千里传音?他想起一些志怪小说中的“传音玉符”,但眼前这“宝镜”显然功能更多。

      电话很快接通。陈教授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着“宝镜”讲述起来。徐霞客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陈教授脸上时而激动、时而恳切、时而严肃的表情。他提到了“腾冲溶洞”、“地脉异动”、“四百年前”、“徐霞客”、“《游记》手稿”、“仪器数据”……这些关键词断断续续飘入徐霞客耳中。

      通话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陈教授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如释重负的表情走了回来。

      “成了!”他语气振奋,“周教授听了,震惊得差点把电话摔了!但他信我!他说这简直是活的历史,是颠覆性的发现!他答应立刻以‘特聘古籍修复顾问’和‘特殊历史课题研究对象’的名义,联合地质学院那边,向学校打报告,特事特办!最快一周内,就能帮您搞定一个‘临时研究身份证明’,附有照片和编码,功能和身份证类似!足够您这段时间乘车、住店用了!等回到金陵,再想办法落实更正式的档案!”

      “临时……身份证明?”徐霞客咀嚼着这个词,心中五味杂陈。这意味着,他将暂时拥有一个此界的“身份”,不再是漂泊无依的“鬼魅”。虽然这身份带着“研究对象”、“顾问”等奇怪的标签,但至少,是一条融入此界的通路。他对着陈教授深深一揖:“陈先生与周教授再造之恩,徐弘祖铭记于心!”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教授连忙扶住他,“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周教授说他会立刻联系公安系统的熟人,说明情况,给我们开个临时的‘绿色通道’。走,我们先去售票处试试!”

      有了周教授的背书,事情果然顺利了许多。在售票厅一个特殊窗口,陈教授再次向值班民警(显然已接到内部电话通知)解释了情况,并展示了徐霞客那本破旧的《游记》手稿(影印本)作为“特殊证明”。民警看着徐霞客那身与现代人格格不入的气质、饱经风霜的脸、以及那本古意盎然的手稿,眼神中充满了惊奇和探究,但还是很快办理了手续——用陈教授的身份证购买了两张前往南昌的高铁票,并在系统里备注了徐霞客的临时身份信息(姓名、照片由陈教授手机拍摄现场提供)。

      “搞定!电子票,刷身份证进站上车就行!”陈教授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车票信息和两个象征车票的“符箓”(二维码),“徐老先生,您的临时身份信息已经关联到我的身份证上了,待会儿进站,您跟着我刷我的证就行。”

      徐霞客看着陈教授手中那神奇的“宝镜”,又看看售票窗口内那复杂的电脑屏幕,再想想那即将关联到他身上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临时身份”,心中感慨万千。此界之规则,运转于无形符箓与光影数据之间,玄妙莫测,却又效率惊人。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进站口。巨大的安检门如同张口的巨兽,旁边站着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旅客们鱼贯而入,将行李放入传送带上的“铁匣”(安检仪),然后通过一道闪烁着红光的“门框”(安检门)。

      徐霞客看着那缓缓移动的传送带和不断吞吐行李的“铁匣”,又看看那闪烁着红光的“门框”,心中警铃大作!这……这莫非是某种探查法器?能照见行李中之物?甚至……能窥探人身?他下意识地捂紧了怀中那本视若生命的《游记》手稿。

      “徐老先生,这是安检,检查危险物品的。别紧张,跟着我做。”陈教授看出他的不安,低声安抚。他将背包放入传送带上的塑料筐,然后轻松地通过了安检门。

      轮到徐霞客。他学着陈教授的样子,将那个破旧的行囊(里面主要是笔墨纸砚和几件旧衣)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筐,推上传送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踏入雷池,紧张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闪烁着红光的“门框”。

      “嘀嘀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红光闪烁!

      徐霞客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周围的旅客和安检员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先生!请留步!”一个安检员立刻上前,手持一个黑色的小棒(手持金属探测仪),示意徐霞客抬起双臂。

      徐霞客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黑色小棒,又看看周围如临大敌的目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难道……怀中的《游记》手稿被当成了危险之物?还是……自己这“古人”之身触发了什么禁忌?

      安检员用探测仪在他身上扫过,当扫到他腰间时,再次发出“嘀嘀”声。

      “先生,您腰间有什么东西?”安检员严肃地问。

      徐霞客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微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宽大的棉麻上衣内袋里,摸索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几枚磨损的铜钱(万历通宝、崇祯通宝)和一小块碎银子!

      “此……此乃吾之旧物,非是凶器。”徐霞客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安检员看着这几枚货真价实的古董铜钱和银子,又看看徐霞客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再联想到刚才领导交代的“特殊旅客”,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拿起对讲机低声汇报了几句,然后挥挥手:“好了,没事了。下次过安检,金属物品提前拿出来。走吧走吧。”

      一场虚惊。徐霞客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赶紧收起他的“硬通货”,快步追上已在前方等候的陈教授。心中暗道:此界规矩,当真繁琐!连几枚铜钱都成“凶器”?

      终于进入了候车大厅。巨大的穹顶下,空间开阔得令人窒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座椅上坐满了等待的旅客。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高处,清晰地显示着各趟列车的车次、发车时间、站台状态(红绿闪烁)。广播声、交谈声、孩童的哭闹声、还有拖着行李箱滚轮发出的“隆隆”声,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

      陈教授找到对应车次的候车区坐下。徐霞客环顾四周,只觉得眼花缭乱。这里的人,似乎比外面更加焦躁,目光不时瞟向大屏幕,或者低头刷着“宝镜”。时间,在此地被精确地切割、标注、倒数着。

      “G1389次列车开始检票,请乘坐G1389次列车的旅客到A12检票口检票上车……”广播响起。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如同被惊醒的蚁群,迅速在指定的检票口前排起长队。

      “到我们了!”陈教授拉起徐霞客,加入队伍。

      检票口是几道自动闸机。旅客们将一张卡片(身份证或车票)贴在一个闪光的区域,“嘀”一声,闸门开启,人快速通过。

      轮到陈教授。他将自己的身份证贴在闸机感应区。“嘀!”绿灯亮,闸门开。他迅速通过,然后回头示意徐霞客:“徐老先生,快!把您的……呃,跟着我,刷我的证!”

      徐霞客看着那冰冷的闸机和自动开合的闸门,深吸一口气,学着陈教授的样子,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陈教授的后背(像连体婴),几乎是同时挤过了那道正在关闭的闸门!闸机的感应灯似乎闪烁了一下,但没有报警。

      “成了!”陈教授松了口气。徐霞客也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重新闭合的闸门,感觉自己像逃过了一道无形的关卡。

      通过长长的、带有自动步道(徐霞客又被这自己移动的“路”震惊了一下)的通道,他们终于来到了站台。

      当看到那静静卧在轨道上的庞然大物时,徐霞客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地上铁鸟”?!

      流线型的银色车体,如同巨鲸的脊背,在站台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优雅的金属光泽。它比黄鹤楼下的“铁甲兽”长了何止百倍!一排排整齐的、巨大的、如同怪兽眼睛般的车窗(舷窗),透出车厢内明亮的灯光。车头尖锐如子弹,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凛冽气势。

      这绝非自然造物!这是钢铁与速度的完美化身!是此界“鬼斧神工”的巅峰之作!徐霞客站在它面前,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渺小。这冰冷的钢铁巨兽,无声地宣告着人类对空间距离的绝对征服力!

      “这就是高铁!和谐号!”陈教授的声音带着自豪,“待会儿它跑起来,那才叫快!”

      按照车厢号找到位置,进入车厢。内部整洁明亮,空气清新(空调),一排排柔软舒适的座椅(航空座椅)整齐排列。徐霞客被引导着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教授坐在他旁边。座椅的包裹感和舒适度远超“铁甲兽”,但他依旧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和谐号高速列车,本次列车由武汉开往南昌西站……”甜美的女声广播在车厢内响起。

      徐霞客好奇地寻找声音来源,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仿佛无处不在。

      “列车即将启动,请坐稳扶好……”

      话音刚落,徐霞客感到车身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股强大而平稳的力量从座椅下方传来,推动着身体!没有任何刺耳的噪音,没有剧烈的颠簸,只有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窗外的站台开始平稳地、匀速地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

      站台、信号灯、其他列车、车站的建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画卷,飞速地向后掠去,迅速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窗外的景物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直线!近处的树木、房屋一闪而过,远处的山峦、田野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角度和位置!

      徐霞客猛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恐怖的速度!这已经不是骏马疾驰,这是御风而行!是缩地成寸!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射出的箭矢,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抛掷向未知的远方!窗外的世界变得如此陌生而扭曲,大地仿佛在脚下飞速旋转、塌陷!

      他下意识地看向车厢前方悬挂的一个小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个跳动的数字:

      “时速:305 km/h”

      三百零五?!徐霞客脑中轰然作响!他记得最快的骏马,日行不过数百里(约一百多公里),而此物……一个时辰(两小时)便能行千里?!这简直是神话中的速度!此界之人,竟已掌控了风神之力?!

      他强迫自己看向窗外,试图稳住心神。长江再次映入眼帘。这一次,是从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和速度上俯瞰。那座横跨江面的钢铁巨龙(长江大桥),此刻在飞驰的列车旁,竟显得如此渺小,瞬间便被抛在身后。浩荡的江水在高速运动的视角下,失去了奔腾的气势,变成了一条宽阔的、缓缓流动的银色带子。江面上的巨轮,如同漂浮的树叶。更远处,广袤的江汉平原在眼前急速铺展、旋转,阡陌纵横的田地、星罗棋布的村庄、蜿蜒的河流……构成了一幅飞速流动的、令人眩晕的巨大画卷。

      速度!纯粹的速度!带来的不是征服的快感,而是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对时空的错乱感。徐霞客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这恐怖的速度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悬浮在车窗外,看着大地在脚下飞速流逝。四百年的时空穿越,似乎在这一刻,被这钢铁巨兽的速度具象化了——他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被抛向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未来节点。

      “徐老先生?您没事吧?”陈教授关切地问,递过来一瓶水。他看到徐霞客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徐霞客接过水,手还有些颤抖。他拧开瓶盖(这次学会了),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

      “无……无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此‘铁鸟’……果然神速!然……坐此物观景,山河失色,江川失势,唯余流光掠影,徒生……眩晕之感。”他苦笑着摇摇头,“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贵在‘行’字。一步一履,方知地之厚,路之遥,景之变。今人乘此‘铁鸟’,万里之遥,弹指即至,路之艰辛尽去,然……行路之真意,亦随之湮灭矣。”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模糊不清的风景,眼神复杂。这“地上铁鸟”无疑是人类伟力的象征,它彻底改变了时空的尺度。然而,对于他这样一位毕生信奉“以躯命游”、将旅程本身视为与天地对话过程的旅人来说,这种速度带来的便捷,更像是一种对旅行本质的剥夺。山川的雄奇,需要脚步去丈量;江河的浩荡,需要时间去感受;旅途的艰辛,本身就是领悟的一部分。而这一切,都在三百公里的时速下,化为窗外一片模糊的光影。

      便捷,是否一定意味着更好?速度,是否一定通向更深的理解?徐霞客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第一次对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产生了如此深刻的哲学性质疑。

      广播再次响起:“列车前方到站:南昌西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不到两个小时,跨越了当年需要跋涉数日的山水之遥。当列车开始平稳减速,窗外景物逐渐清晰,最终停靠在同样宏伟现代的南昌西站站台时,徐霞客才恍然惊觉,旅程已至终点。

      他随着人流下车,站在站台上,回望那静静匍匐的银色巨兽。心中那股因速度带来的眩晕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时空巨变的震撼与茫然。

      “地上铁鸟”,载着他飞越了地理的阻隔,却也在他心中划下了一道更深的文化鸿沟。身份的桎梏虽有望解开,但这速度与规则编织的新世界,他该如何用脚步去重新丈量?攥着陈教授递过来的、象征临时身份的关联凭证(陈教授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说明文件),徐霞客望向出站口外那片属于豫章故郡(南昌)的天空。滕王阁,那位曾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少年才俊曾登临的故地,在四百年的时光和这“地上铁鸟”的速度之后,又将呈现出何等面目?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前路,依旧光影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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