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风与野》清舟辞

9、晚风 晚风相处

　　《温风与野》
　　文/清舟辞

　　寒风卷着凉意掠过窗沿，南方的秋末天气向来捉摸不定，前一日还暖得像暮春，转眼就冷风四起，冷热交替得格外反常。

　　客厅里很安静，凌风坐在一旁玩着手柄游戏，指尖不停按着按键。

　　玩得兴起时，他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身旁的温迎，随口问道：“姐，你觉得什么是暗恋？”

　　温迎猛地一怔，握着书本的手顿在半空。沉默片刻后，她轻声作答：“暗恋啊，就是悄悄留意着那个人，小心翼翼藏起心意，生怕被对方发觉。”

　　这句话仿佛是从心底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很快，游戏机传出清脆的通关提示音。凌风放下手柄，扬声喊了句：“姐。”

　　温迎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神色有些恍惚，只当他是有事相求，随口应了一声：“干嘛！”

　　凌风放下游戏手柄，脸上没了方才玩乐的轻松，语气带着几分烦闷：“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一直主动想和她做朋友，可不管我怎么搭话，她始终都不愿搭理我。”

　　温迎闻言，心头微动，脱口而出：“这样下去，反倒像是刻意纠缠了。”

　　凌风闻言耷拉下肩膀，一脸苦恼地靠在椅背上，少年心气里满是受挫：“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上前搭话。明明只是想简单做个朋友，可她总刻意避开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多说。”

　　客厅里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呼呼刮过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迎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共鸣。

　　方才自己才说出暗恋的定义，此刻听着凌风的倾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裴青野的样子。

　　何尝不是如此？对方一次次主动靠近，反复试着结交，而自己始终刻意疏离，步步后退。

　　在旁人眼里，或许她也和凌风口中那个“不搭理人的女生”一样冷漠，而裴青野，也成了旁人眼中不停纠缠的人。

　　温迎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缓语气开口：“或许她只是性格内向，不习惯和人走得太近，并不是故意针对你。”

　　“可我试了好多次了。”凌风叹了口气，“课间偶遇我主动打招呼，她低头就走，路上碰到想聊几句学习，她也只是敷衍两句就快步离开。我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继续上前，怕真像你说的那样变成纠缠；就此停下，心里又实在不甘心。”

　　他挠了挠头，少年的纠结直白又纯粹。

　　温迎望着墙面，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劝慰凌风，又像是在对着自己的心绪低语：“人和人相处讲究分寸的。若是对方一直明确保持距离，那就试着放慢脚步，别逼得太紧。真正想靠近的人，不用一直主动追赶；若是对方无意，过分热情，只会让彼此都觉得不自在。”

　　这些道理，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可轮到自己身上，面对裴青野一次又一次的问候与邀约，她明明心动，却只能硬起心肠摆出冷淡的模样，一边推开对方，一边又在独处时反复心绪。

　　凌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琢磨着她的话：“放慢脚步吗？那我以后尽量不主动凑上去了？”

　　“先试着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吧。”温迎收回目光，看向他，“顺其自然就好。”

　　凌风振作了几分，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只是再玩游戏时，神情也没了之前的尽兴，时不时还会走神。

　　温迎重新低下头看书，可目光落在文字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凌风的烦恼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和裴青野之间尴尬的处境。

　　她忽然开始回想，每一次裴青野笑着问“能交个朋友吗”的时候，对方眼底是不是也藏着和此刻凌风一样的失落与无奈？自己一次次的回避，口是心非，是不是也让他觉得为难？

　　窗外的冷风依旧不停，室内明明暖意融融，温迎的心底却七上八下。

　　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还有两人之间剪不断的拉扯，像一团缠绕的线，越理，越乱。

　　她悄悄攥紧了手里的书，暗自想着，或许真的该像自己劝凌风那样，学着把握好分寸。

　　可一想到往后可能再也没有交集，心底又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

　　课间的校园永远热闹喧嚣，走廊里满是追逐说笑的身影，嘈杂声此起彼伏。温迎抱着一摞课堂作业，顺着墙根慢慢走，打算送到任课老师的办公室。

　　她习惯了安静独处，刻意避开人群，只想安安静静做完事。

　　刚转过楼梯拐角，一道身影拦在了前方，是裴青野。

　　他和同伴说完话，便径直朝温迎走来。

　　温迎脚步猛地停住，指尖下意识收紧，将作业本抱得更紧。

　　本能地想侧身绕开，可两人距离已经很近，避无可避。

　　“交作业？”裴青野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平和，就像对待普通同学一般，没有半分刻意的殷勤。

　　“嗯。”温迎垂着眸子，目光落在作业本泛黄的封面上，声音轻轻的。

　　见她怀里抱得满满当当，裴青野好意提议：“东西挺多的，要不我帮你一并送到办公室吧。”

　　温迎想也没想，立刻出声拒绝：“不用了。”

　　她心里满是顾虑。

　　先前关于两人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即便班主任已经明令禁止，可大家私下仍存着揣测。

　　她实在不敢再和裴青野走得近，生怕再被人捕风捉影，传出新的闲话。

　　裴青野看出了她的顾虑，没有再多坚持，随和地应道：“行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同班男生的呼喊：“裴青野，过来搭把手！”

　　“来了。”裴青野转头应了一声，又看向温迎，轻声道别，“那我先走了。”

　　温迎微微颔首，低低地应了一个字：“嗯。”

　　看着裴青野转身快步走向同伴的身影，她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身影融进人群，才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嬉闹的学生。

　　温迎不爱凑热闹，独自走到看台角落坐下，靠着栏杆吹风。

　　连日埋头复习紧绷了神经，难得能有片刻放松。

　　她低头揉着微微发酸的小腿，耳边传来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裴青野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站在了她面前。

　　“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他递过来一瓶水，“刚跑完步，喝点水缓一缓。”

　　温迎愣了一下，迟疑着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也擦过他的手指，她飞快收回手，小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裴青野在她旁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目光望向操场上追逐的人群，“最近天天刷题看书，都很少见你出来活动了。一直坐着不动，对身体也不好。”

　　温迎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轻声回应：“快期末考了，想多抓紧点时间。”

　　“努力归努力，也别把自己逼太紧。”裴青野侧过头看她，“我看你每天放学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这话让温迎想起自己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练琴与刷题，几乎没有闲暇。

　　她沉默着点点头，没有接话。

　　气氛短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同学的笑闹声随风飘来。

　　裴青野看出她神色拘谨，便主动转了话题，笑着聊起班上几个调皮男生体育课上闹出的笑话：“今天自由活动的时候，你看见没？我们班几个人比赛赛跑，跑太快没刹住脚，直接撞在栏杆上了。”

　　温迎听得莞尔，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轻声接话：“我远远瞧见他们围着闹，没想到还出了这种状况。”

　　“何止这个，”裴青野接着说道，“后来有人提议比跳远，结果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摔坐在草地上，引得周围人都笑个不停。”

　　“难怪刚才听见一片笑声，原来是这样。”温迎眉眼柔和，嘴角浅浅扬起，偶尔也顺着话题搭上一两句，先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很快，下课预备铃声响起。裴青野站起身：“要回教室了，走吧。”

　　温迎跟着起身，两人顺着看台台阶往下走。人流拥挤，有人从侧面冲过来。

　　温迎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

　　身旁的裴青野下意识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稳稳将她扶住。

　　只是一瞬的触碰，他便立刻收回了手，举止得体又克制。

　　“小心点。”他叮嘱道。

　　温迎脸颊微微发烫，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两人刚走下台阶，同班的陈佳莺就快步迎了上来，老远就扬声喊道：“温迎，走啦，咱们去食堂打饭，买完带回教室吃。”

　　话音落下，陈佳莺才看清站在温迎身旁的裴青野，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脸上满是意外，一时间站在原地，话也卡在了嘴边。

　　周遭不少结伴去吃饭的同学路过，也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看。

　　之前班里闹过流言，又被班主任严肃制止，大家嘴上不再议论，心里却都留着几分好奇。

　　撞见两人单独站在一起，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温迎被一道道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耳尖红得厉害。方才肢体相触的悸动还没平复，眼下又陷入尴尬，她垂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青野神色从容，率先打破了僵持。他对着陈佳莺淡淡一笑，语气自然如常：“刚散场人多，下楼的时候她差点摔倒，我扶了一把而已。你们去食堂？”

　　简单一句话，把方才的插曲归为同学间的举手之劳，不动声色消解了旁人多余的揣测。

　　陈佳莺这才回过神，连忙收起探究的眼神，尬笑着点头：“对对，准备去打饭呢，再晚食堂就要排长队了。”

　　她说着伸手拉了拉温迎的手腕，“我们快走吧。”

　　温迎像是找到了台阶，匆匆抬眼看向裴青野，低声说了句“再见”，便跟着陈佳莺快步走向食堂的方向。

　　走出老远，远离了众人的视线，陈佳莺才压低声音，凑到温迎耳边小声嘀咕：“好家伙，我刚才一眼看到你们，都吓了一跳。之前流言传得那么凶，老师还专门强调过，我还以为你们平时都会刻意避着对方呢。”

　　“就是碰巧遇上，下楼不稳，他顺手扶了我一下。”温迎语气平淡地解释，可心跳依旧有些紊乱。

　　“我懂啦。”陈佳莺点点头，又好心提醒，“道理我都明白，可架不住别人多想啊。现在大家虽然不敢明着造谣，但私下里难免会议论。你之后还是尽量留意些，别总跟他单独碰到一起，免得又惹出闲话，影响心情也耽误午休。”

　　陈佳莺的劝告实实在在，温迎心里也清楚其中的利害。

　　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望向食堂涌动的人群，心绪复杂。

　　温迎各自打完午餐，都选择回到教室用餐。

　　教室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都低头扒着饭菜，吃饱后便趴在课桌上小憩。

　　温迎捧着饭盒，饭菜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吃完饭后。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暖融融的，

　　可温迎扒在桌子上，闭着眼，却久久无法入眠。

　　那些细碎的心动与纠结，缠缠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