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落尽是浮华》旧纸荒梦

2、第二章 醉金有佳人 她的第一次

　　她的第一次排练是在醉金阁的清晨。
　　阳光还没透进后院，砖地上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发出咯吱声，走廊上清洁女工正拎着水桶擦台阶。
　　她站在练声房门口，紧了紧身上裁缝太太送的围巾，还是觉得冷。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走出来，穿着贴身的深蓝旗袍，眉眼凌厉，语气干脆：“你是新来的？老板吩咐过，跟我练。”
　　她连忙点头：“是。”
　　屋里光线略显昏暗，一架三角钢琴居中放着，沈归已经坐在琴凳上，低头翻谱。他没看她，只点了下头：“昨天那首，唱。”
　　她轻轻开口：“毛毛雨，落下来……”
　　音准飘得厉害，第一句就跑了调。
　　女声教皱眉，打断她：“你发声位置不对，别光靠喉咙。”
　　她立刻住口，尴尬地站着不动。
　　“重来。”沈归语气淡淡。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照老师说的方式唱了一遍，仍旧断断续续。唱完一遍，声音有些发哑，耳根发热，连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女声教瞥她一眼：“嗓子条件一般，底子没打过，光凭脸可不行。”
　　她咬住嘴唇没吭声。
　　“也不算最差。”沈归忽然开口，“节奏感还行。”
　　女声教挑眉：“你倒是难得替人说话。”
　　他没答，只翻过下一页谱子，把一张写着练习曲的纸推给她：“每天早上来，照这个练，能学多少算多少。”
　　她接过纸，指尖轻颤，点头道：“谢谢。”
　　排练结束时已近中午。
　　她跟在别的姑娘后头，走廊里飘着菜饭香气。几个准备排练的舞女路过她身边，窃窃私语：“那就是新来的吧？” “不会唱还来抢饭碗。” “你没看到她那张脸嘛，不会唱又怎么样，找三个伴唱和她一起，谁能听出来。”
　　她听见了，却只能装作没听见，低头快步走进后台的角落。
　　舞厅后台分明是另一个世界。舞台看似灯光璀璨，背后却藏着旧沙发、脱线的旗袍、姑娘们的汗水和泪水。
　　她被安排着看排练，坐在最后一排的折叠椅上。她看着那些姑娘化妆、换衣、试声，目光慢慢炙热，又一瞬变得空白。
　　有那么一瞬，她怀疑自己撑不到登台那天。
　　可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听到一段钢琴前奏响起。
　　是沈归。
　　舞台上的沈归仿佛会发光，他的侧脸被光勾出一条轮廓，干净、寡淡，却让人移不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抬眼朝她这边扫了一眼，随即又移开了。
　　排练结束后，她在走廊拐角遇见了沈归。
　　他似乎没打算跟她说话，只淡淡扫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天的练习……谢谢。”
　　“谢什么？”他语气很轻，“学不学得会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沈归却停了一下，说：“以后练声别用嗓子顶高音，会伤。”
　　她一怔，点头：“我记住了。”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琴键落下。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练习曲的纸。
　　她要留下来，不管多难，哪怕刀山火海，也要成为那个站在光下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