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协议》隅野

6、哭泣的母亲 当莫行

　　当莫行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他踉跄着扶住膝盖，发现掌心触碰到的地面泛着诡异的冷光——那是半透明的黑色玻璃，下方涌动的暗红色雾气中，模糊的人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有的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有的空洞的眼眶直直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新来的？”沙哑的声音裹挟着浓重的烟味从身后飘来。

　　莫行猛地转身，后腰撞在身后无形的屏障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面前站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左半边脸的烧伤疤痕像蜈蚣般蜿蜒，右眼的机械义眼红光一闪，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男人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污渍，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是...”莫行的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

　　“玩家大厅。”男人用染着机油的拇指戳了戳莫行脚下，“看你的影子。”

　　莫行低头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影子不再是熟悉的轮廓，颜色如沥青般粘稠，正缓慢地延展、扭曲。

　　更诡异的是，影子手腕处的数字手环泛着幽蓝的光，“15%”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他的命运。

　　“同化度手环，新人都有的玩具。”男人掀起袖口，露出自己43%的数字，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我叫老刀，经历过五次副本。不过那些都不算什么，在这鬼地方，多活一天都是奢侈。”

　　莫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大厅里的景象让他胃部翻涌。

　　角落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将荧光液体注入绷带人的颈动脉，液体在血管中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见。

　　三个年轻人围着会说话的镜子，镜中映出的却是他们腐烂的模样。

　　悬浮椅上的小女孩，双腿已经化作半透明的薄雾，每晃一下就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别看。”老刀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那丫头同化度起码60%，再待下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话音未落，大厅中央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全息投影在空中闪烁，血红的数字如同催命符。

　　【当前在线玩家：247人】
　　【最近24小时存活率：31%】
　　【下轮副本倒计时：11小时42分】

　　老刀对着地面啐了口带血丝的痰，金属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存活率又跌了。上次还有35%，照这趋势，下次副本怕是要折一半人。”

　　莫行的目光被大厅边缘的蓝光吸引，那些不断开合的门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与狂笑。标着“交易区”的门尤为刺眼，门口漂浮着几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球，像是守卫在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新手先去那儿。”老刀猛地推了他一把，莫行差点撞上门口的眼球，“换点保命的东西。记住，别相信任何报价，特别是穿红衣服的——那些家伙吃人不吐骨头。”

　　刚踏入交易区，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悬浮的摊位上，装着尖叫声的玻璃瓶正在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会咬人的影子碎片像活物般在容器里扑腾，不时在玻璃上留下黑色爪痕。

　　标着“记忆”的彩色液体中，隐约浮现出破碎的场景，有的是温馨的家庭画面，有的却是血腥的厮杀现场。

　　“第一次来？”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莫行转身，撞进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穿红色旗袍的女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处的数字“7/10”泛着妖异的红光，每根睫毛上都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她的指甲修长锋利，指尖还沾着黑色黏液，不知是从哪里沾染的。

　　“林小满说你会来。”女人轻笑，声音像是毒蛇吐信，“我是红鸾，专门做新人生意。

　　”她递来的黑色卡片边缘泛着锯齿状的光芒，仿佛能割破皮肤。

　　【新手套装】

　　1. 影子稳定剂（3次用量）——瓶中的液体呈墨绿色，表面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时有气泡冒出
　　2. 规则探测器（初级）——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刻满古怪的符文，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3. 一次性的死亡预知——透明的胶囊，里面装着银色的粉末，摇晃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价格：你第一次通关奖励的30%

　　“等等，”莫行后退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摊位，摊位上的眼球突然集体转向他，“林小满在哪？”

　　红鸾的笑容瞬间凝固，脖颈处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她指向大厅高处的悬浮牢笼，锁链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擅自在副本里帮新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莫行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林小满被关在透明立方体中，黑色锁链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每挣扎一下就渗出黑色血液。感应到他的目光，林小满突然抬头，苍白的嘴唇费力地张合：“镜...中...人...”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警告文字在空中炸开：

　　【检测到异常玩家】
　　【ID：莫行】
　　【特殊标记：影契者】

　　整个交易区陷入死寂，所有摊位上的诡异商品都停止了活动，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莫行身上。

　　红鸾踉跄着后退，旗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黑色痕迹：“你...你的影子在说话？”

　　莫行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以扭曲的姿势咧嘴大笑，沥青般的嘴唇蠕动着重复同一句话：“找到真正的画框...”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影子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仿佛要从地面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