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协议》隅野

2、血色生日宴 那只小

　　那只小手冰冷得不像活人，触感如同浸泡过冰水的皮革，指腹却诡异地带着些许黏腻。莫行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甩开。黑暗中孩童的笑声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飘过，带着腐烂花香的吐息喷在他耳后，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谁在那里！”陈雯厉声喝道，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尾音被空气里突然浓重起来的铁锈味呛得变了调。

　　没有回答，只有摇篮吱呀声越来越响，那声音像是老旧骨骼在摩擦，伴随着那首诡异的童谣：“我的礼物…我的礼物…爸爸把它藏起来了…藏在眼睛里…”每个字音都黏连着不明液体的咕噜声。

　　突然，灯光重新亮起，却不是正常的暖黄，而是泛着尸斑般的青灰色。莫行环顾四周，发现张明不见了，只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每个脚印中心都嵌着一片玫瑰花瓣。

　　“张明呢？”林小满惊恐地问，她的瞳孔在惨白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二楼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生肉上的钝响，接着是张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带几乎要被撕裂般的刺耳。三人顾不上恐惧，冲上楼梯。尖叫声来自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大开着，门框周围渗出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莫行第一个冲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

　　张明被“嵌”在墙上，墙体像融化的蜡一般包裹着他的躯干，仿佛成为了一幅立体画作。他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手肘和膝盖的骨头刺破皮肤，白森森地戳在空气里，身体正慢慢融入墙壁。更恐怖的是，他的脸正在发生变化，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着，逐渐变成与别墅中其他肖像画相同的风格，颜料般的血色从毛孔里渗出来。

　　“救…我…”张明还能说话，牙齿一颗颗掉落在蠕动的墙面上，眼睛因恐惧而凸出，“它在…改变我…”他的舌头突然像画布一样被拉平，上面浮现出迷你肖像画的纹路。

　　陈雯冲上前想拉他出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撞到对面的墙上，后脑勺沾到了一片正在呼吸的壁纸。林小满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泪珠在下巴凝结成血红色的晶体。

　　“张明，你做了什么？”莫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混进了童声的和音。

　　“我…跑…一个人…”张明的声音开始变得平面化，每个字都像老式收音机跳频般失真，就像从画中传出，“规则…不能…单独…”他的头发正在变成油画笔触的质感。

　　话未说完，他的脸完全融入了墙壁，成为了一幅新的肖像画。画中的张明表情惊恐，栩栩如生，眼珠还在玻璃后面转动。画框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张明，2023-2023”，日期后面跟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笑脸。

　　“他违反了‘不要单独行动’的规则。”莫行声音干涩，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变成了和画框相同的柚木色，“王鹏离开别墅，张明单独行动…每条规则都在要我们的命。”说着他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片带血的玫瑰花瓣。

　　陈雯一拳砸在墙上，墙面凹陷处立刻渗出带着香水味的鲜血：“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的拳头被墙面黏住，撕下来时掌纹里嵌满了金色的画框碎屑。

　　林小满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啜泣，她的影子却诡异地保持着站姿，正用手掐着自己脖子的动作。莫行注意到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赌徒看到轮盘停在特定数字时的表情。

　　“我们只剩下三小时了。”莫行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正在缓慢地流血，时间终于开始流动，显示下午3:17，“必须找到那个礼物。”他说完这句话，所有门窗同时震动了一下，仿佛别墅在发笑。

　　“那首童谣…”林小满突然抬头，她的虹膜里闪过一幅微型画作的倒影，“说礼物‘藏在眼睛里’。结合书房画框后面的‘真相藏在眼中’…”她说话时，嘴角不受控制地重复着“眼眼眼”的唇形。

　　莫行眼前一亮：“所有线索都指向‘眼睛’！客厅那幅大画像，它的眼睛会跟着人移动！”他说话时，客厅方向传来画框撞击墙面的闷响，像是赞同又像是威胁。

　　三人匆忙回到客厅。画中的亚瑟·霍恩海姆依旧严肃地俯视着他们，但眼眶周围新添了泪水的油彩，但当莫行移动时，那双眼睛确实在跟随，瞳孔收缩的瞬间隐约露出后面另一对转动的眼球。

　　“怎么从‘眼睛’里找东西？总不能把画戳穿…”陈雯皱眉，她额头上的汗水在落地前就蒸发成了红色蒸汽。

　　莫行仔细观察画作：“也许…我们可以把画取下来看看背面。”他说着发现画中人的领结变成了绞索的形状。

　　他小心地伸手去摘画，当手指碰到画框时，框上的金漆突然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整个别墅突然剧烈震动。画像中的亚瑟表情变得狰狞，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另一张婴儿的脸，鲜血从画框边缘渗出，滴在地毯上变成跳动的玫瑰种子。

　　“它在警告我们！”林小满惊呼，她的声音突然变成三重唱般的和声。

　　莫行咬牙，一把将画从墙上拽了下来。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充满整个客厅，那声音像是无数个被闷死的婴儿同时在哭嚎，所有灯光开始闪烁，每次黑暗持续的时间都比光明长一秒。画框背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满了“凶手”这个词，每个字母都在蠕动重组，时而变成“父亲”时而变成“画家”，而在这些字迹中间，藏着一个暗格，由人骨碎片拼成的锁正在自行旋转。

　　暗格中是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布料上绣着正在融化的五官。莫行颤抖着手打开它，里面是一个微型头骨——天灵盖上插着根银质画刷——明显属于婴儿，牙齿全部被替换成珍珠纽扣，以及一朵干枯的白色玫瑰，花蕊处嵌着颗还在转动的玻璃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