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浅处》山夜璃

6、第 6 章

　　梁柯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模糊，他努力想睁开眼却是徒劳，周围似乎有悉悉簌簌的动静，耳膜蒙上一层雾，身边似乎有人在交谈，声音黏黏糊糊的听不真切。
　　“……春神大人保佑……”
　　“……春神大人也是你能碰的？滚开……春神大人！大人！”
　　“……春神大人！大人保佑……”
　　很多声音交叠在一起，有男有女又老又少，但无一例外都是虔诚，压抑着狂热爱慕。
　　梁柯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祈祷声，身体似乎被捆绑束缚，无法移动，甚至有些呼吸不上。
　　他脑中乱成一团无法思考，却仍然能感受到澎湃而澎湃的……恨，他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声音嘶哑哭喃道：“我不是……不行……”
　　下一秒猛地睁开眼，明亮的光晃了眼。
　　梁柯愣了一会，梦中的景象逐渐模糊，最后任是他怎么想有些事都想不起来了。
　　比如为什么会在这？这是哪？
　　但他知道他是春神，无悲无喜、心无杂念、庇佑天下的慈悲的神。
　　煦风拂过，庭中有众多百年桃树，苍虬繁盛，和煦的季节生出一树的桃红，一片细小柔嫩的桃花瓣拂过梁柯脸庞，像一个柔软的吻。
　　他捻下花瓣握在手心，侧身望去，似有雪原上的风穿行八百里桃林，带来未干的露水和千里的馥郁，在他身前仿佛滞了一瞬，温柔虔诚地吹拂。
　　梁柯张开手心，心底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他像是与万物有了联系，世间一花一草，一树一景似乎都有一丝线与他相连，春的脉搏在他的指尖跃动，阳光浮动其间。
　　身后有异动，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穿着朴素在院中捡拾枯枝落叶，见他回头，歪头笑了一下，阳光跳跃。
　　一切都很美好，于是他不再多想那些空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里就是他的归处，他从来都是这里的主人。
　　待在一起久了梁柯发现小女孩是个哑的，无名无姓，便给她取名桃言。他们一起生活在这“桃舍”中，远离村落，远远庇护着信徒。
　　这样的日子平淡，梁柯很自然地继续下去，隐身巡逻，在藏书楼里看书，坐在院中观花开花落，时间仿佛停滞，一切光阴的刻刀都无法在这处落迹。
　　就在他以为会这样一辈子下去，当一天他在庭中扫落花时，一个清亮快活的声音传来。
　　“春神大人春神大人！我把人给您带过来啦！”
　　梁柯支着扫帚向外看去，一个小少年正朝他挥手，笑得开朗单纯，有些眼熟，巡逻时经常能看到他。
　　小少年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两人视线交触，男人挑了挑眉，面上似笑非笑，似乎打心底认为他这春神的名号是在招摇撞骗。
　　两人从草木葳蕤处走来，身上都沾染上草木的清香，还有露水的凉意。
　　小少年在离梁柯两步之遥的地方止步，犹豫了一会，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道：“春神大人，这是村长给你的信。”
　　梁柯收回看周孚的视线对小少年微微一笑，他接过信捏了一下厚度。
　　他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常年不与人打交道也使他没有可靠的信息来源，身边唯一一个人还是哑的，但他直觉这封信里面会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至于小少年身后那人，他既然没有解释，想必信里应该有，桃舍很大，只要他想，两个人可以相安无事到天荒地老。
　　小少年送完信后就冲梁柯躬身，又向周孚摆了摆手，顺着来时的路身影逐渐消失。
　　身后桃舍的门缓缓合上，古老庄肃的建筑立于众生簇拥之间，春羽远远地看着，突然跪在地上，表情庄严肃穆，嘴里念念有词，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拍拍身上的灰一步一步走下山。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身上有一根透明的线隐隐延伸，最终没于桃舍的门里，而桃舍周围有千丝万缕向外相连，最终的方向都是山下的“春”。
　　山蕴桃灵，神佑我族千秋永泰。
　　林藏花魂，恩泽黎庶万载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