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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结 下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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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像被人猛地关掉灯一样,暗了下来。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带着微颤。
“叮——”
微弱的电子音响起时,她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昏黄,窗帘半拉着,天色看不出是清晨还是傍晚。她的脑子很混乱,胸口闷得厉害,手心里握着什么柔软破烂的东西。
她垂眼一看,是那只缝缝补补,已经断了一只手指的娃娃。指尖一阵刺痛,像是刚刚用力过猛,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松开手,娃娃“啪”地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她盯着那只娃娃看了很久很久。
“目司……”
她喉咙干涩,艰难地发出这两个字。
手机屏幕微亮,上面停留在一个对话界面:
【男孩:目司,你在吗?】
【男孩:你今天不舒服吗?我可以等你,下次再约。】
【男孩:……我会一直等你。】
她不知道自己回了没有。
因为下一条消息是空白。
时间显示在三天前。
三天前的自己在做什么?
是抱着娃娃对着镜子笑吗?
“……衫月。”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断裂的片段:
一只摔碎的玻璃杯、抱着目司的日记本哭泣的影子……
“……我到底是谁?”
她缓缓抱住自己,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光影斑驳地洒在地板上,刚好落在那只破旧娃娃身上。
就像当年,她蹲在幼儿园墙角抱着它,咧着嘴笑。
那时候她是目司。
现在,她是衫月。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在窗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衫月站在原地,抱着那只破旧娃娃,静静看着黑暗中的自己。
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是熟悉又陌生的呼吸声。
良久,那个男孩的声音轻轻响起:“衫月。”
衫月指尖轻颤,出声问道:“你是谁?”
对方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是谁吗?”
衫月呼吸一滞。
她是谁?她是目司,还是衫月?
她沉默了良久。
“衫月,你还记得吗?”他的声音有点颤,像是克制着什么,“你在很久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让我来提醒你。”
“你说过,如果有一天,目司太累了,想睡一觉,就让我喊你醒来。”
衫月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脑海里,像被猛然撕开一道口子,光和影交错着冲了进来。
碎裂的玻璃,哭喊的孩子,失控的车轮,雨夜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她的声音嘶哑。
柏青颂深吸了一口气:“在医院里,五年前。”
“在你失去孩子之后。”
“够了!”
衫月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她听见脑子里传来密集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嘶鸣。
她不想听。
她不想听到这些。
“衫月。”
电话那头,柏青颂的声音低沉。
“看窗外。”
她慢慢抬起头。
窗外,黑夜里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手里拎着一盏小小的露营灯。
灯光暖黄,在黑夜中静静摇曳。
柏青颂抬头看向她,举起手机,贴在耳边:
“衫月,出来吧。”
“我带你回家。”
衫月没有说话。
她缓缓放下手机,抱着那只破旧的娃娃,走向门口。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夜风灌了进来,吹起她凌乱的发丝。
楼下,柏青颂站在风里,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让人心安的笑。
他走近,伸出手。
“衫月,我们回家吧。”
衫月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她走下楼,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头:“柏青颂……”
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棂。
“我……真的还可以回家吗?”
柏青颂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暖而坚定。
“可以的。”
“因为,衫月,你一直都在家。”
风吹起那只破旧娃娃的裙摆,像是旧日残破的梦境最后的告别。
黑夜退开,路灯微亮。
在夜色中,衫月第一次松开了抱着娃娃的手。
她想起来了。
她是衫月。
也是目司。
她是她自己。
而她,终于准备好醒来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窗外的灯火像河流般倒退,衫月靠在窗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
“要去哪里?”她问。
柏青颂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去见目司。”
“……”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声音。
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带着草木和夜露的气息,让人头脑清醒又疲惫。
“我已经……不是目司了。”衫月说。
“是。”柏青颂点头,“你不是目司,你是衫月。”
“但是,你需要和她好好告别。”
车子停在郊区的疗养院门口。
夜色很深,院子里却亮着微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一排排干净的床铺和柜子,摆放整齐的娃娃、风铃、画册。
衫月僵硬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是哪里?”她问。
柏青颂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按下门铃。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走了出来,看见柏青颂时露出礼貌的笑容。
“顾医生,您来了。”
柏青颂点点头:“麻烦了。”
护士摇摇头,轻声说:“今天她很乖,一直在等您。”
衫月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
护士退到一旁,让开门口。
衫月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她看见了。
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玻璃门后,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宽大的校服,抱着一只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破旧娃娃。
那孩子正低着头,黑色的碎发挡住了脸。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孩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目司。
衫月的指尖颤抖着。
“这……是……”
“是你。”
柏青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风,又像是被深水压住的回音。
“衫月,这些年,你一直以目司的身份在这里。”
“失去孩子后,你没有办法接受现实,精神分裂出了‘目司’这个身份,活在你的幻想里。”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孩子的身份活着,以为这样就能重新拥有爱。”
“而这里,是你住了五年的疗养院。”
“你也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醒来,就让我带你回来。”
“够了……不要说了……”
衫月抱住脑袋,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门那边的“目司”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慢慢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就像过去她在校园里无数次挥手告别时那样。
“目司……”衫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孩子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笑着,抱着那只破旧的娃娃,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跑向她。
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像一只困在玻璃里的纸蝶。
“衫月。”
柏青颂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你该和她说再见了。”
衫月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打湿了脸颊,滴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孩子,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说:
“再见了,目司。”
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忽然变亮,像黎明前最亮的一束光。
玻璃门那边的“目司”笑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破旧的娃娃从她手里滑落,滚到了玻璃门前,静静停下。
“啪嗒。”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黑夜终于过去了。
深色的夜空裂了一条缝隙,光从四周慢慢散开。
男人也温柔地看向她,说:“衫月,我也该再见了。”
他亲亲地将嘴唇贴近衫月的额头,笑着摆摆手,向着光的方向走去。
衫月在最后一滴泪中,睁开了眼睛。
鼻息间充斥着木质淡淡的清香。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衫月,恭喜你。”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梦境里那张极其可恶的脸庞——穆连玉。
男人左胸上挂着一张铭牌:心理咨询专家:穆连玉。
他憨笑着说:“衫月,你成功克服了这次的难关,接下来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衫月目光沉沉,酒红色的发质显得脸色愈发苍白。
她看了对方半晌后,浅笑了一下,在脸上映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你,穆医生。”
穆连玉挠挠头,“不客气,咨询费记得结一下哈!”
衫月面无表情点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顺手带走了自己的丑娃娃。
穆连玉若有所思地看着衫月的背影,她的反应令他心头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想调取衫月过去的心理测试数据和治疗记录。屏幕上,那些数字和曲线如实地记录着衫月的心理状态——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最新的脑电波图,出现了异常的深层神经活动,显示出明显的自我认知分裂和隐藏的精神防御机制。
“这不正常。”他喃喃自语,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锁定着他。
他猛然回头,窗外的走廊里影影绰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他。
当他对上窗外酒红色发丝下那道黑沉沉的目光,一股寒意彻底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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