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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会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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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钟,唐晚书离开真武庙。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凌朔这座边境小城街道上,显得更冷清了,路旁无人,街上无车,家家户户商铺紧闭。
倒是十步一个岗亭,百米一个哨所,广场、街角挂满了五星红旗,每个路口都有穿制服的警卫站岗放哨。
边境城市的管理,对于治安环境总是求生欲十足。
时间尚早,唐晚书也不着急回民宿,从主干道出来,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卖蜜蜡的、卖桦树皮画的、卖野生菌和蓝莓的,以及卖俄罗斯特产的……只不过,所有店铺都不营业,清一色地在窗子上留了电话号码。
凌朔昼短夜长,天黑得早,大半年处于冬季,这里的人做生意,不惯于守着店铺,客人有需要直接打电话,老板通常都住在附近,一个电话,几分钟就过来。
唐晚书放眼望去,整条巷子里,唯一开门做生意的,是一家殡葬店。
宽敞清净的门脸,低调醒目的招牌,招牌上是笔锋挺拔俊逸的几个字——
余生殡葬。
招牌看着比较新,像是近几年挂上去的,不知道是家新店,还是老店新装修。
唐晚书是学美术的,却极少见到身边有谁,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体。
她于店门前驻足片刻,目光透过明澈透亮的大落地窗,看到了店里悬挂着一面醒目的锦旗。
锦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至少比这铺面招牌要老,上没有那些常规的致谢类字眼,除了客户落款之外,只有简简单单一句金色字迹:
“别处山下有余生。”
别处山,是当地有名的一条山脉,东起大兴安岭以北,西至国境界江以南,站在市区的任意一条街头,都能一眼眺望到那绵延起伏的山岭。
除此之外,别处山还是一座大型公墓,位于凌朔市西北30公里处,附带殡仪馆、告别厅、焚化炉等殡葬一条龙服务,墓地价格更是从小几千,到十几万,品类丰富齐全。
凌朔以及周边几个地区的市民,离世后大多会葬在那里。
当地有人过世,人们就会说:
“他去了别处。”
此刻,唐晚书就站在别处山下,这座地处边境的凌朔小城,这家名叫『余生』的殡葬店外。
除了这面锦旗,她还看到那大大的落地玻璃上,朝外贴了一张醒目的招聘公告。
公告是A4纸打印的,加粗黑体字,页脚都微微卷曲了,看上去贴了有一段时间。
诚聘:生命礼仪师
工作内容:殡葬用品销售、告别仪式策展、生命礼仪执行、灵车押运、抬棺。
工作时间:8:00-16:00,月休4天,偶尔夜班,可调休。
工作经验不限,薪资面议。
唐晚书将招聘公告看了三遍。
而后,她抬步进了店门。
与这条街上,其他铺面昏沉的玉石店、特产店不同,这家店里清清爽爽、亮亮堂堂。除此之外,唐晚书一眼看见,精美大气的殡葬用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上去有80多岁了,银色短发烫成了漂亮的卷卷儿,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了件水蓝色质感细腻的薄羊绒衫,搭了件银灰手工刺绣小马甲。
容色祥和、仪态优雅,让人看上一眼,就能想起英文教科书里的贵族老祖母,气质全然不像是普通小门小户老太太。
尤其是还戴了副金边老花镜,正认真地阅读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唐晚书远远地瞥见了,墨绿色的精装封面:
《帷幕》[英国]阿加莎·克里斯蒂著
她的目光于精装书封面上停留片刻,老太太便抬起了头,摘下了老花镜,笑呵呵地开口:
“姑娘,需要帮忙吗?”
声音温和而柔软,像是久远记忆里故乡的外婆。
“奶奶,请问店里还招人吗?”
老太太怔了怔,扶着柜台笑盈盈地起身,从里面绕了出来:
“招,招,我孙子的店,招了很久了。”
“我能试试吗?”
唐晚书温言询问,同时从随身的大大托特包中,取出一份近几个月来,时常随身携带,用A4纸彩色打印,透明塑料夹整齐装订的文件。
双手递给老人家:“这是我的简历。”
老太太同样双手接了,重又戴上精巧别致的老花镜,凝神细看。
唐晚书的简历还是十分漂亮的,她毕业于国内一流美术学院,读了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一线时尚品牌V.O珠宝设计师。
之后的近一两年里,换了两份工作,也是国内知名首饰设计公司。
是标准的大城市高材生,都市白领。
“Vita Obscuar,隐秘的生命……”老太太翻阅简历,喃喃自语。
唐晚书有些意外,虽然这家珠宝品牌名声显赫,是行业翘楚,但品牌标识通常都是缩写,又是拉丁文,即使购买它的客户,也不一定认识品牌含义。
一个边境小城的老人家,竟能流利地认出。
老太太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天色全暗下来,才抬起头:
“姑娘,你来我们店里,屈才了。”
“我想试试。”唐晚书答得从容。
“这样吧,我孙子今天晚上回来,我让他给你打这上面的电话……”老太太指着简历上的联系方式:
“你们明天啊,找个时间,见一见。”
“好,我随时可以上班。”
唐晚书离开时,老太太送到了店门口。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再次不经意间,落在那倒扣在柜台上的精装书封面。
她也读过阿加莎作品,如若没记错,这一本《帷幕》的书评中,曾有读者感慨:
“当罪恶无法被审判时,一个深知真相的人,该如何独自承担抉择的重量。”
从『余生殡葬』店出来,天色全黑,华灯初上,整个城市光彩斑斓,焕然一新。
若说白天的凌朔,是苍凉落寞的边境小城,夜晚的凌朔,则是东方网红级旅游名胜。
巷子深处,原本冷锅冷灶的小餐馆,家家传来嘁嘁喳喳的炒菜声;随处可见的俄罗斯建筑,也一片片亮起了彩灯。
唐晚书打包了一份凌朔特色烤冷面,回到民宿,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打开微信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最新一条内容,是她远在帝都的闺蜜简子瑶,发的一条视频。
视频背景是音响嘈杂的酒吧,绚烂夺目的光影里,映着个十八九岁模样,穿冰蓝色丝绸衬衫,齐刘海的小男生,跳着动感又妖娆的男团舞,腰扭得格外卖力。
唐晚书将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了,在下面点了个赞。
半分钟后,简子瑶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还附带了好几个酒吧小男模的照片:
“妞,这个怎么样?新来的!还有小泽弟弟、小楷弟弟,都问我,之前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富婆小姐姐,怎么很久不来喝酒了?是不是遇到了其他会跳男团舞的小哥哥。”
“哪有会跳男团舞的小哥哥,我这儿连跳广场舞的都没有。”唐晚书指尖跳动,轻敲屏幕打字回复。
“那你早点回来呀妞,你不在我好孤单,连看小哥哥都提不起兴趣了。”
“我大概一两个月就回去。”
“那太好了,我等你,等你!祝旅途愉快,艳遇不断哟!”
“好。”
唐晚书放下手机,继续吃烤冷面。她来凌朔这种地方,能找着什么艳遇?
她找了个殡葬店的工作。
翻了一会儿手机,吃完一份烤冷面,她不疾不徐地整理箱子、换衣洗澡,休整了几个小时。
直到晚上9点钟,手机安安静静。
『余生殡葬』店的老板,没给她打电话。
她找的工作不会黄了吧?
没准儿人家老板,觉得她不是本地人,怕她干不长,不想要她呢?
她想了想,起身整装打扮,夜晚的凌朔天凉了,她换了件黑色羊绒大衣,齐腰的长发也用了个金属鲨鱼夹,高高地挽起,重新画了个淡妆,打扮得素净了些。
拎了个小挎包,装了个手机和房卡,便即出门。
她打算去『余生殡葬』店看看。
小地方找工作确实便捷,等不到面试电话,简历石沉大海,就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余生殡葬』距离她住的归远民宿,走路也不过十分钟。
晚上9点20分,唐晚书来到『余生殡葬』店外。
按照凌朔市居民的作息习惯,她原以为这个点儿,店里早已闭门谢客,没想到大门还开着,店里的灯也亮着。
她轻轻地走了上去。
还站在店门外,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个磁性好听的年轻男声:
“您睡吧,我收工得半夜了。”
唐晚书目光顿了顿,声音熟悉。
紧接着,是白天店里那位老太太的声音,语气依旧慢悠悠:
“我不困,你赶紧给人家姑娘打个电话,约个你们那叫什么?面试……”
年轻男声低低的三个字:
“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那姑娘的履历,多优秀,人也知书达理,往店里一站,你多有排面。”老太太温言劝着。
片刻的沉默后,那声线好听的男声,继续开口:
“我想招个,抬棺的。”
店门外,唐晚书侧耳倾听,哦,对方想招的是干体力活的男生。
确实,那仍贴在玻璃窗的招聘公告,工作内容里写了包括抬棺。
但唐晚书想要搏一搏。
此刻,她抬眸向店内望去,从这个角度,隐约只看得到柜台前,青年的背影轮廓,穿一身黑,黑色薄外套加黑色牛仔裤,身形目测183-185之间,高挑修长。
老太太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依然是带笑的叹息:
“那棺材板有什么好抬的?从告别厅到火葬场,才几步路?有五百米嘛?你们十来个大小伙子,也不差这一个,那路自打去年都修平了,我看将来啊,用车拉挺好,这些老古板的旧民俗,早晚得废弃……招个姑娘在店里,帮你点点货品,管管账面,多好啊,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来呢。”
清秋的月色,隔过老屋古朴的窗棂,照在玻璃柜台上,映出一片如霜的光影。青年垂眸,目光落在台面上几页薄薄的简历。
那上面一寸照片里的人,穿酒红色正装衬衫,大眼睛,瓜子脸,披肩发,漂亮,端庄,贵气——
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她干不了几天。”
青年一边说话,一边弯腰从柜台侧面的五斗橱里,拿了几样物件,装进一只黑色的大大双肩包,像是有事匆匆要走。
一转身,与店门口的唐晚书,对视了。
唐晚书认出来了,果然是他,下午在真武庙里,给神像描金,描完了金,还递给她一箱子大吉签的顶帅义工小哥。
小地方果然拐个弯都是熟面孔。
“你看看,人家姑娘来了,你们聊,我可该睡觉了。”老太太见唐晚书来,乐呵呵地转身进了内室。
唐晚书留意到,这间店铺的后身,是一套屋子,平时老太太就住这里,虽然楼龄比较老旧了,但新装修过,估摸着至少三室二厅。
一时间,店面里只剩下唐晚书,以及眼前的年轻小老板。
唐晚书扬眉,对上眼前明明长得端正英俊,气质里却带了几分野痞的青年目光。
她沉静而笃定地开口:
“除了抬棺,我都能干。”
年轻的小老板似乎想了想,清冽音色里,不带一丝语气:
“这儿薪资低。”
唐晚书没问多少,而是直接答了三个字:“没关系。”
小老板的目光,落在她随身挎着的顶奢品牌手提包上,只打量了一眼:
“买不了你包上一个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