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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烧不退 ...

  •   若是脑子进了水,烧坏这么机灵的一颗小脑袋,那着实有些不太好——
      谢陆尧不想同一个傻子计较,他要的是同全须全尾的江存。
      所以,几乎是一听到消息,谢陆尧赶忙冲出去救人。
      他才换一身衣裳,差一点又要下水。
      脱了长袍,还有玉佩。谢陆尧差点儿急得奋不顾身,一个猛子就要扎进水里。
      好在,谢府的下人不是吃干饭的东西:
      一两个人拦住了大公子,三四个小厮跳下池塘去。
      扑腾了好一会儿后,一行人终于把那奄奄一息的小人儿捞起。

      谢陆尧的亲信的跟着跳了,不是首功,却也呛了好几口水。
      谢陆尧摘了自己的扳指赏他,赏下去时不忘打趣:
      “怎的?平时叫嚣着下河捞鱼第一名,这会儿子叫你捞那么大一个人,却差点自己沉了下去。”
      吴槐摸着脑袋讪笑;他祖上是江南人,自幼又在江边长大,按理说,救个江存不在话下:

      “大公子,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您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别笑啦。”

      府中的小厮为他送了干衣裳来,吴槐接过,一面穿一面挽尊:
      “也不怪我,大公子,这水里头救人,就怕这种事嘛——您从哪儿捡回来的人?脾气未免也太倔了些。”
      谢陆尧本已经打算走了,听闻这话,当即折返回来:
      “倔?说说看,怎么个倔法?”

      “他不肯上来。”
      吴槐说:
      “我都拉着他的手啦——但他就是不肯上来呀!不仅不上来,还对我又蹬又踹……真是的,至于么?我是去救他,又不是去害他呀!”

      谢陆尧心念一动。
      他走到江存落水的那地方去,蹲下身,捡起一枚生了苔的石子。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外头来的穷小子,初进富人家的花园,看迷了眼,一时不慎跌入水去——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偏偏刚被人绑进来的时候,江存那是又哭又闹、又要上吊。
      难道……难道竟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谢陆尧想,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不,怎么可能?想来上辈子的江大人,就从不是一个硬气的人。否则,他合该像断头台上的谢陆尧一样,当个铁骨铮铮的忠臣,冒死直谏,宁死不屈。
      而上一世,真实的江大人,他实在是个……
      是个能屈能伸的小人。
      啧。
      想到这一点,谢陆尧不免撇了撇嘴角。
      记得那会儿江大人还没有得势,挨了世家的嘲讽,也没有露出半点儿不忿。
      唾面自干,江大人至多扶稳了陛下赏的官帽而已。
      在谢陆尧看来,让江存跳下水找死,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嘛……也真是沧海桑田。
      这么看来,江存好好的一小孩儿,怎就长成了后来的那番模样?
      谢陆尧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过他能想明白才有鬼!他和江存又不熟悉;且在这一时半会儿间,也实在来不及细想——

      乱糟糟的消息接二连三来,一刻都不让他清静。
      谢陆尧知道,他捅出来的篓子,必然逃不过他母亲的耳朵。
      好在那位女阎罗一时半会儿杀不回来,所以还给他留下些喘息的余地。

      另外的消息,便是江存——
      谢陆尧差一点便要咬碎了牙,他寻思,这人真是他前世里的冤家:

      人还没来得及差使上,如今又垫了好几两白纹银。治病的郎中进了府里,把着脉摇头晃脑说了一通:
      “这是……先天不足,后天失养……本就害着病,这会子又溺水……”
      五毒俱全,说白了,就是要钱钱钱钱钱——
      谢陆尧没吭声。
      等那郎中要写方子开药,他才幽幽的回过神来。

      一开口,这谢家的不肖子孙就开始败财:

      “先生——您瞧,我阿娘收着的那支野山参,给他用了的话,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恐怕也难。
      谢陆尧这边家法都快挨上了,江存那边还是没醒。
      谢夫人本要叫她儿子放人:哪有强占良民的道理?但见了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不能将人往板车上一放,轻易的丢出门去。
      野山参削了半支,抓药的钱或许都够再买一个小厮——
      江存依旧高烧不止,没有一丝好转的痕迹。

      谢陆尧没有办法,只好被迫守在江存的身旁。
      谁让事发突然,江存硬是占去了他公子爷的床。

      谢夫人说叫人抬出去,既然是小厮,那就该放在下人们的屋子里。
      谢公子心虚,连忙说“不打紧”——
      他忠义仁厚,他心肠好极。
      和属下同床共卧这种事,不讲究。

      守着人的时候,他盯着江存发呆:
      江存那一张小脸烧得煞白——额上与鼻尖出了汗,颊边一点儿红扑扑的颜色盖住些青灰的惨败,可怜却也可爱。
      那眉目、嘴巴的轮廓都柔和极了,隐约生出些莫辨性别的美丽。
      难怪能叫那么多人倾慕……
      难怪能叫人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三番五次对他心软。
      饶是谢陆尧知道他后来是怎样的货色,此刻见了江存这般落难模样,亦不由得打心底里同情怜惜。

      见到病中的人烧得楚楚可怜,谢陆尧不自觉的上手,想试着摸摸江存的额温。
      只是这才一碰到,那病中人就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浑身发冷,只听见江存咬紧的牙关间,终于忍不住似的泄出一丝呜咽:
      听得不甚分明,但似乎……
      他是在喊疼:
      “我……呜……”

      谢陆尧以为自己听岔了,他下意识问:“什么?”

      江存没理睬他,兀自把牙咬紧了。
      他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偷偷攥紧了床单,用力忍耐时,连眉头都带上痛苦的神色:
      “……好……疼……放过……”
      支离破碎,却听不出个所以然。
      指节攥得青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暴起。真是瘦极了的人,仿佛只剩下了一把白骨,披上了皮囊还魂。
      谢陆尧沉默的托起他冰冷的手心,摸到一片湿凉滑腻的汗。

      江存尤未察觉。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划过 ,化作额边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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