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良药》百香果甜

5、心火妄动 他刚才的反

　　送走邓红叶，方玉堂提着择好的豆角去后厨忙活。屋里就剩下他们二人，头顶吊扇呼啦啦地转着，听起来格外刺耳。

　　秦当归扎着针的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看起来格外养眼，想到昨晚和母亲的通话，许梦鸢突然有些烦躁。

　　“昨晚睡得好吗？”秦当归像是不经意般问道。

　　许梦鸢愣了愣，“昨晚睡得挺好，那养生茶的效果不错。”

　　“也不全是药茶的功效，昨天扎了解溪穴和肝经上的几个穴位，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秦当归头也不抬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效果这么好，许梦鸢不懂穴位，但她觉得那个药茶的味道还不错，便笑着说道：“麻烦秦医生帮我开点那个药茶，我想带到宿舍去煮。”

　　秦当归立刻抬起头来，那亮晶晶的眸子里，像是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确定要开？”

　　许梦鸢一愣，“很麻烦吗？”

　　“不麻烦的。”秦当归收起碘伏、棉签等物，这才冲她淡淡一笑，“我还以为你要走了。”

　　原来是这样……

　　许梦鸢平静的心湖，荡起了阵阵涟漪，他刚才的反应，像是……惊喜？

　　对上秦当归那双明亮的眼睛，她故作俏皮地笑着，“人生第一份工作，哪能这么轻易就打了退堂鼓？”

　　四目相对，她那俏皮的微笑，如同爷爷用小火慢煨的红枣桂圆一样香甜，瞬间勾走他的魂魄。

　　“我这就给你配。”秦当归慌忙低头掩饰着内心的悸动，随即红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可他总觉得自己的脚步，像是带着几分仓皇。

　　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秦当归暗暗纳闷，这两天总是心火妄动，会不会是辣椒吃多了上火？还是像他们说的，在村里待久了，看到青春靓丽的女孩都会心动？

　　可除了许老师，他对别人也没这种感觉啊……

　　“梦鸢，妈昨晚刷到了一段话，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村里条件咱就不说了，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妈真怕你被人骗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

　　许梦鸢拿起手机，点开母亲今早发来的消息，那一段段长篇大论的文字，看得她心烦意乱。

　　母亲昨天的那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许梦鸢原本有些动摇。可今早醒来，看到那一条条令人窒息的文字，她直接回了一条消息，说是想要留下来。

　　她这么做，除了和妈妈较劲外，还想亲自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个茯苓村，是否像她说的那般险恶？

　　秦当归把药材包好了，正要教她怎么煮，一位老伯提着桃子出现在门口。那破了洞的解放鞋，和卷起一截的裤脚上，还沾着不少泥巴，看起来格外邋遢。

　　秦当归放下药材，笑着问道：“张叔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前几天赶牛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想着又没伤到筋骨，就随便包扎了一下，止住血后就没当回事，哪知道昨天早上醒来，伤口都肿了，这会儿痛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张林松一进门，屋子里便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牛粪味儿，他把袋子递到秦当归面前，“今年的桃子结得好，我摘了几个给你尝尝。”

　　“谢谢你了，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秦当归笑着接过来，“赶紧坐，我看看你胳臂的伤。”

　　张林松瞥了一眼正在玩手机的许梦鸢，赶紧摆手了摆手，“我不坐，刚从山上回来衣裳都没换，都是汗臭味儿。怕熏到了人家女伢子，我还是隔远一点，去里屋看吧。”

　　许梦鸢虽然在看手机，两人的对话却听得清清楚楚，正愁要不要回复，却听秦当归说道：“也好，这位新来的许老师，从大城市过来的，还没适应咱村儿的生活呢。”

　　秦当归说的是方言，许梦鸢只好装作听不懂，继续低头看手机。

　　张林松听得这话，扭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原来是老师啊，怪不得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隔壁房间里，很快传来秦当归的惊呼，“这么长一条口子，怎么不早点来？”

　　“天天长在山上，哪能不磕着碰着？想着之前摔得比这个还严重，没管它照样好了，哪知道这次会化脓。”张林松嘹亮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这屋光线不行，得去外面清理伤口。”秦当归搬起一把椅子，放到药架前，等他坐好才打开白炽灯，准备镊子、纱布、生理盐水等消毒工具。

　　张林松朝着许梦鸢看了一眼，这才局促不安地坐下来。见女孩只顾低头看手机，他嗫嚅着嘴唇沉默半晌，才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你是新来的老师？”

　　许梦鸢抬起头，冲着他淡淡一笑，“是的。”

　　张林松晒得黝黑的脸颊上，一道道皱纹沟壑纵横，像是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他紧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我这身上又脏又臭的熏到你了，怪不好意思的。”

　　这憨厚的笑容，满了诚挚，许梦鸢笑着摇头，“没事，你不用多想，我闻不出来。”

　　牛粪味、汗臭味、伤口化脓的腐臭味，他自己都知道身上多难闻，亏得当归和她不嫌弃。

　　张林松忍不住问道：“你人还怪好的呢，我孙女马上四年级了，不知道你教几年级？”

　　许梦鸢一愣，“这么巧，我好像也是带四五年级的英语。”

　　张林松兴奋地说道：“哎呀，太好了，晨晨这下可高兴了！”

　　今天开会的时候，许梦鸢才发现，茯苓村小学里，就她和向晚晴两位年轻的老师，余下的要么快退休，要么是退休后返聘的。

　　话音刚落，就见秦当归拿着准备好的注射器过来，“之前包扎的破布上细菌才化脓，伤口要清洗一下。”

　　张林松赶紧扭头，拽着伤口上面的袖子，秦当归则细心的处理着伤口，温柔得像是对待珍宝。

　　许梦鸢一愣，这里或许没有妈妈说的那么糟糕。

　　一番忙活，总算把伤口处理好，秦当归给他开了消炎药，又叮嘱道：“阿伯，明天再来换一次药，应该就能消肿了。”

　　“要得，我明天再来。”张林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秦当归找了钱后，张林松赶紧抽出20块钱递给他，“这是药钱，处理伤口没收钱？”

　　“处理伤口不费事的，这钱哪能收。”一番推辞，秦当归拿起钱，直接塞进他脏兮兮的裤兜里，“放心，村医有补贴，我不会吃亏的，阿伯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吧。 ”

　　“你这娃儿啊！”张林松叹息一声，“那我明天再来，桃子吃完了直接去树上摘啊。”

　　见秦当归点头应下，他才笑着和许梦鸢告辞。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汗水和牛粪味儿，许梦鸢不由得对秦当归刮目相看。她隔这么远，都能闻到味儿，他倒是一点也不嫌弃。

　　秦当归洗了半天的手，才将张林松送过来的桃子洗干净，装到果盘里递到她面前，“这棵老桃树上结的桃子可甜了，我从小就喜欢吃，你要不要尝尝？”

　　“谢谢！”许梦鸢受宠若惊，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想到邓阿姨的话，便识趣地拿了一个。

　　“还有几分钟，你先吃着。”秦当归看着手表，总觉得时间流逝得太快。

　　“药茶一天喝几次？”许梦鸢拿着桃子问道。

　　秦当归看着她，“用的量不是很重，可以替代茶水，水开后煮十分钟，一天煮几次都可以，第二天换新的就好。”

　　“也就是水沸腾后，再熬十分钟即可饮用？”许梦鸢说道：“等我买个养生壶就开始煮。”

　　“你寒湿有点重，确实可以买个养生壶回来调理一下。”秦当归拿着手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许梦鸢立刻搜了起来，发现养生壶的种类很多，也不知道挑哪个合适，便问道：“你有合适的推荐吗？”

　　“我现在用的这个就不错。”秦当归拿出手机，笑着说道：“你微信多少，加个微信我分享给你。”

　　许梦鸢刚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过去，秦当归的好友申请就发来了。许梦鸢毫不犹豫地通过，秦当归很快就将链接分享过来，“这个养生壶虽然贵一点，但真的很好用。”

　　“谢谢啦，我这就去下单。”

　　“不客气！”秦当归起身走过来，“可以收针了。”

　　他俯身而下，熟稔地将银针拔下来，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许梦鸢的心突然变得平静，心想这茯苓村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秦当归收完针，站起来看着她，“你扶着椅子慢慢起来，看脚落地后还痛吗？”

　　许梦鸢按他的吩咐站起来，慢慢走了两步，随即惊喜地说道：“ 不痛，和刚才比好多了。”

　　眼看她就要迈开步子，像往常那样走路，秦当归赶紧提醒，“先继续用两天拐杖。”

　　“为什么？明明已经好了！”许梦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开学第一天，她可不想被大家误认为是残疾人。

　　她这个年龄，正是爱美的时候，秦当归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便笑着解释，“我知道你不想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学生面前，可经脉刚疏通，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许梦鸢顿时松了口气，“意思是只要小心点，就算不用拐杖也行？”

　　秦当归微微颔首，“是的，但还是不能累着，能不走尽量不走。”

　　“记住了，多谢你。”许梦鸢提起药材，起身就要离开。

　　“我送你。”秦当归拿起钥匙，那略带磁性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