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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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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迟疑思索了一下,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一般只有编辑或者有头脸的秘书们会用,她连忙追着撵上楼。
那人的脚步倒是快,似乎已经进入了大厦,很快就没了踪影。
珍妮想了想,既然有名字,负责信件的收寄员们肯定知道是谁,把东西放收寄员那就好。
于是她也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穿过了连接道林大厦和印务部的廊桥,一脸老实地在门口与门卫说了两句。
工人也是需要经常进入办公楼送东西的,登个记就行,这不算乱跑。
珍妮顺利的进入了大厦,来到二楼大厅,收寄员的办公区就在大厅左侧。
灯火通明的办事大厅铺着胡桃木地板,镶着牙白色壁纸,鲜艳的短绒地毯,四处挂着著名的版画,有来历的黑白相片。
走廊里也摆着满载精装畅销书的漂亮橱子,塞满报纸的储物柜,供职工随时抽取查找。
水晶灯折射汽灯光线,这儿十分温暖,空气中只弥漫着定期洒下的淡香和墨水味。
此时此刻,大厅两侧的报务部编辑室隔间里依旧人影幢幢,液压升降梯也缓缓经过这一层。
这里很繁忙,打字机噪音不断,来往的办事员手上多少都抱着文件,脚下生风在走廊里穿梭,他们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疲惫。
珍妮仔细的观察这里,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虽然环境跟上辈子不一样,但是氛围却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微微鼓动。
她知道,这个点报务部是最忙的。
纽约城市晨报的编辑们正准备付印凌晨要发行出来的报纸,如果有加急的消息,这会儿就忙翻天了。
不过,这里每一个办事员或者秘书的周薪都至少是她的四倍以上。
她站在原地不动都感觉自己挡路,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连忙朝着收寄员的办公区走去。
她热心做好事,其实也抱着进大厦瞧一瞧的想法。
瞧过之后,珍妮还是去了接待员们的窗口,她找一位面善的中年女士,把这只铅笔递过去。
“你好,我是印务部的,在楼下捡到了这个,应该是某位秘书或者编辑丢下的。”
闻言,接收员女士扭头看过来,接过东西翻来一瞧,忽然站了起来。
“本杰明.罗格,茨威特.道林先生的秘书?”
隔壁桌正在填写信封的老接收员闻言也瞥过来看。
“哪个道林先生?上个月从柏林办公室回来的那位?”
道林出版公司是个家族企业,不接受一分钱外部资金注入,创始距今已经发展到了第三代人,家族庞大,子嗣众多。
姓道林的合伙人满地走,分别管理各个大部门。
“是啊,现在他总编文学部,更刚升合伙人,他的秘书就叫本杰明.罗格。”
珍妮弄明白了,刚刚那个人还真来头不小,是个大秘书。
接收员就扭过头看着她,一脸笑意。
“放心,这东西我亲自送上楼去。”
珍妮点头,转身要走。
她刚刚拒绝了约翰,回舅舅家之后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料,刚迈出去两步,她刚刚经过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
打前头走的那人要年轻些,他穿着衬衣与马甲,袖子撸到了手肘上,看起来像是办公室里的人,手掌里抱着一大堆文件,一边扶眼镜一边护着手里的文件袋。
他时不时回过头,想劝服追在身后的那个中年人。
“你已经被辞退,主编不可能再要你,还是尽快另寻出路吧。”
急忙跟在他身后的那人穿的是呢绒大衣,手里空空如也,看起来是从外面来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卡普森.唐尼贪污受贿的事情我是一点也没参与,我是无辜的!”
“弗兰克,我们是老相识了,你就帮帮我吧!”
他见弗兰克不为所动,干脆绕到前头,朝着弗兰克一把跪下。
顿时痛哭流涕,一边诉说自己这么多年在世纪周刊付出的心血,一边说他过去两周都在全力配合调查。
“弗兰克,哪怕是能让我去主编面前解释两句也好啊!”
“我不能擅自做你的主,编辑和助理的面试已经完毕了,现在只剩下办事员还有缺,你另寻出路吧。”
弗兰克说着,虽然不忍,但还是摇头,招手让楼梯口的两个听差过来。
听差很快将前面这个求情的中年人架走,请了出去。
这里的动静一波一波,周围编辑室里的人都打开门探出脑袋看热闹。
珍妮也顿住脚,好奇的挠了挠头。
她身后的收寄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纠缠的人是谁。
珍妮的脑子里还咂摸着二人的对话内容。
那个名叫弗兰克的人说他那里还有办事员职位的缺,这句话像钉子戳进了珍妮的耳窝。
今天约翰已经在开始用印务部的工作威胁她了。
珍妮攥了攥手,立马扭过头,陪着笑询问身后柜台里的收寄员。
“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几个收寄员一脸八卦,压低声音对珍妮嘀咕起来。
“你新来的吧?一个月前杂志部的世纪周刊出了事,原来的执行主编卡普森.唐尼因为挪用公司财产,收人贿赂被公司发现,吃了官司,进了监狱,听说他这几年挪了足足六万美元!”
“刚刚那个找弗兰克求情的,是原来世纪周刊编辑室里的一个助理编辑。
他已经在这里干了七八年了,因为是唐尼提拔过的,这次被波及而开除了,这履历说出去,哪还有地方肯要他,也是可怜。”
如果是正常情况,从道林走出去的助理编辑,外面的小公司都排着队抢。
另一个收寄员啧啧称叹。
“何止是他?世纪周刊停刊两周,各级编辑部全都换了血。
现在的主编和版面负责人都是刚从报务部调上楼救场的。
喏,弗兰克就是其中一个版面负责人的秘书。
他负责安排新编辑面试,招募打字员和办事员,现在正忙着呢。”
“出了那样的事,即便他无辜,弗兰克也不敢替他说话……”
话没说完,一名面相有些严厉的女领班从后头走了出来,几名收寄员顿时闭上嘴回到原位。
珍妮也跟着有点发怵,脚步发飘的连忙快步离去。
走出道林大厦,大雪刚霁,天色已经完全漆黑,曼哈顿下城区车水马龙。
她不打算等表哥下班,裹挟在人潮中乘坐公共马车,马车驶上一旁的布鲁克林大桥,缓缓跨越东河,朝布鲁克林高地前行。
回到舅舅家附近时,社区教堂的钟声又响了一遍。
珍妮一路埋头思索,脚底在雪地里冻的没知觉了,才走到舅舅家门口。
她敲门,开门的人是小侄子乔治。
珍妮摘下围巾进屋,瞧见厨房里亮着灯,舅妈和表嫂在小厨房里摆饭,舅舅也才刚到家,正放下工具包,擦了根火柴将呛人的廉价烟点上。
“珍妮?回来了?”
“嗯。”
珍妮走向餐桌,她能瞅得见,舅妈背对着她在切面包,手上劲儿不小,叮叮咣咣的,显然是因为什么事在生怨。
舅舅示意珍妮坐下。
“今天约翰是不是来找你了?他是不是跟你求婚了?”
珍妮纠结担忧了一路,可真的回来面对,又出奇的平静,她不打算绕弯子。
“是的,但我没有答应,以后也不准备答应。”
珍妮见舅舅要开口说话,又道:
“我想的很清楚,无论怎么劝我都不会考虑他,我们不合适。”
她抿唇。
“还有,这几天我在这,实在是打扰你们了,我打算搬出去。”
舅舅原本还如常的脸色顿时变了,皱眉拍桌。
“你不应该这么赌气,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咳咳……这纽约这么大,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立足,约翰只是太着急,你们可以继续相处着……”
“那我跟他再相处一年半载,都能安稳在这住下吗?”
被打断后,舅舅的神色显然一愣,没想到珍妮会插话,还会这么说。
他当然不希望珍妮一直住在这,弄得他总在太太面前遭抱怨,可这话他怎么能说。
他从小在外做学徒,一分钱薪水没有,吃喝住行全靠珍妮的父母接济,要是不管珍妮,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
珍妮十分明白舅舅心里在想什么,在碍于什么。
自打她搬进来,若不是又出房租又出饭钱,舅妈恐怕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舅妈是个虔诚的信徒,从来就厌烦太有主见的女孩,得知珍妮一个人不跟家里商量好就来了纽约,认为她是个绝不安分,不正派的人,背后没少嘀咕她。
珍妮陡然站起身,她的脸上有些嘲讽之意。
“我今晚就搬走,您也不用为难了,既然不该管我的事情,又何必闹的不好看,况且我并不是没地方去。”
她说完便朝楼上走去,背后传来舅妈砸勺子的声音。
她呵斥住了起身要拦珍妮的表嫂。
“让她走!我看谁敢拦着!她不识好歹,有的是人知道,最好哪来的回哪去……”
巴顿先生站在原地,到底也没觉得珍妮真能一个人在纽约混下去,她出去吃一吃苦,走投无路自然会回来妥协。
珍妮很快来到阁楼,将身后的骂声关在门外。
她先去床头掏出钱包,数了数藏在身上的绿钞票子,还有四十五美元零几个美分。
自打两年前决定来纽约,她的父母也不赞成,没有支持一分钱路费。
珍妮只好在小镇的邮局做了两年兼职工,攒下来几十美元的积蓄,这才买得了十美元一张的船票从湖区来到纽约。
她离开家后,母亲一封信寄给了舅舅,要求舅舅去港口接她,并且替她安排工作,甚至是寻找结婚对象,人家早就不耐烦了。
她要走,不一定会有人真拦。
只不过,她身上这点钱,除开回老家的船费,若是一个人租房吃喝,只够在纽约生活个把月,若是不能稳定工作下来,恐怕真要哪来的回哪去。
好在刚搬来半个月,东西还很少,很快就收拾好,装满了两只轻便的藤编手提箱。
她一下楼,整个屋子里都诡异的寂静,仿佛笃定她不敢真的一走了之,像是在等着她恢复清醒。
珍妮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寒风凛冽,她一人拎着沉甸甸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地到了马车站点附近,心里也像是在松绑,感觉自由。
回过头望去,只有表嫂欲言又止的站在大门口。
不过,珍妮来不及表示什么,马车缓缓驶来,她很快就登上了车,经过布鲁克林大桥前往曼哈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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