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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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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中,皇后正支使着宫人们布膳,方才甘姒去紫宸殿请人时便从李犹那得知皇帝今日未用餔食,因此皇后忙令人备膳,若是皇帝来了,也能用一些。
皇后怔怔地看着那道炖地雪白的鲫鱼汤,倏地叹息一声,轻声道:“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来,兴许是白费功夫。”
甘姒忙宽慰道:“娘娘多虑了,您难得请陛下来一趟,陛下总会赏光的。”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高扬的通禀声,甘姒一喜,眉开眼笑道:“娘娘您瞧,陛下这不是来了吗?”
皇后唇边也漾起一抹笑意,忙理了理衣裳,再抬头时便见萧珩已经阔步进了来,她忙屈身行礼。
“妾见过陛下。”
萧珩也有一阵子没见皇后了,他们是结发夫妻,但这般的政治联姻再常见不过,只是难有情投意合的,他和皇后也是如此,两人的志趣并不相投,或者说萧珩对这个赵国公主无甚兴趣,不过皇后端庄得体,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什么疏漏,萧珩对她便也多是敬重,虽不宠爱但也从未起过废后的心思。
皇后垂首看着萧珩玄金色龙纹御靴在她面前停驻,随后皇帝淡淡的声音传来。
“起身吧。”
皇后心中一涩,低声谢恩起身。
萧珩负手而立,扫了眼一旁精心备过的餔食,目光又落回皇后身上,开门见山地问:“要朕过来是有什么事?”
皇后笑容温婉,并未直答:“妾听闻陛下尚未用餔食,先用些膳食再说吧。”
萧珩到主位上落座,看着皇后小意殷勤地给他添茶,他垂了垂眸,心中已然明白了个大概了。
这瞧着不像是为嫔妃也不像是为了义阳,那就只能是为了赵国的事了。
“皇后不必忙,坐。”萧珩执着那白瓷杯,指尖轻点着,轻描淡写地说道。
皇后抿唇,应声落座,正想着该如何同萧珩开口,便听到皇帝率先开门见山地说道:“皇后请朕来,是为了赵国太子之事吧?”
皇后一愣,没想到萧珩竟然一猜就猜了出来,她在他面前竟像是白纸一般。
或者说大多数人在皇帝面前都是如此。
赵国出了这么大的事,萧珩听闻了消息也是理所当然,皇后稳了稳心神,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衣衫,哀求地看向萧珩。
“陛下,穆弟同妾一母同胞,此次也是受奸人所害,蒙蔽了父皇才落得此险境,还请陛下能施以援手,救他一救。”
赵国国姓为姬,姬行穆便是如今的赵国太子,同皇后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弟,一出生便被立为了太子,后来亲姐姐嫁到了周国为皇后,更是给他添了许多助力。
只是前阵子赵国起了内乱,太子被指犯下包括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在内的数条大罪,现在已被羁押软禁,不过赵王还未正式下诏废黜太子。
似乎是还在等些什么。
赵国皇后也是如遭雷击手足无措,除了在国内为儿子奔走外也忙写了信给千里之外的女儿,盼着女儿能说动周王出面调和,周国的面子赵王总是要给的。
皇后收到信自然也是挂心胞弟,此时已经泪满盈眶,见萧珩神色淡淡并没什么触动的样子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也落了下来,泣道:“陛下,穆弟是妾唯一的弟弟,此次遭此大难妾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求陛下相救。”
“若是日后他能继位,对大周也是颇有益处的啊,陛下!”
萧珩定定地瞧着皇后泪流满面的模样,听她凄凄哭诉完之后方叹了口气,难得带上了几分温和之意伸手将皇后扶了起来。
皇后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求动了,可不成想接下来皇帝的话却兜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此事是赵国内政,朕不好插手,皇后亦是。”萧珩眸色沉沉,意有所指地又说道:“朕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莫要做些无谓之举,害人害己。”
皇后面色怔然:“陛下……”
萧珩不言,只面沉如水静静地看着她,皇后下半句话便这么噎在了舌尖,说不出来了。
“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萧珩起身,又看了眼那摆了一桌的餔食道:“既然备了膳,皇后便多用些吧,朕瞧着你进来似乎清瘦了不少。”
说罢,萧珩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但走至殿门旁他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微微侧首声音透着些冷沉和警示:“无论赵国的太子是谁,你始终是我大周的皇后,你该做的是正位中宫管束妃嫔,而不是操心他国之事。”
皇后面无血色地看着萧珩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自主地泛上一股萧瑟的悲凉之气来,她嫁到周国这些年,循规蹈矩战战兢兢从不敢有半分错漏,她知道她的夫君是一国之君,难有儿女情长,所以她也不求什么两心相许恩爱有加,可如今她的弟弟逢此大难,她的夫君竟然如此凉薄……
这便是她的结发夫君,她的枕边人,为何不能对她有多一丝的怜惜呢?
“娘娘!”
一旁的甘姒见皇后身子摇摇欲坠似是要摔了,忙上前扶住她,也噙着泪宽慰道:“娘娘,总还会有旁的法子的,您别急,先宽宽心。”
“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穆弟真的被废,母后的皇后之位怕是也难保得住。”皇后抖着声音,攥紧了甘姒的手,喃喃道:“到时没了母国支撑,本宫的皇后之位怕也难再坐得稳,丽妃和太后可是一直虎视眈眈……”
偏偏她还没有儿子,能倚仗的便只有弟弟。
皇后思索着,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穆弟的太子之位都绝不能被废。”
出了昭阳宫,萧珩脚步未停,李犹看方向估摸着皇帝应该是要回紫宸殿去的,再悄悄端详皇帝的神色,见皇帝沉着脸,眉目若冰并不言语便缩了缩脖子,只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不多话了。
但转过一道宫墙后,萧珩却倏地停住了脚步。
“李犹。”他沉声唤道。
李犹一振,忙躬身快步上前:“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萧珩抬了抬眼看向重瓦飞檐后默默矗立在新月之下的昭阳宫,天色擦黑宫道两侧的宫灯也已燃起,跳动的烛光透过朦胧的犀角灯撒下团团澄光,皇帝的神色在这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清。
李犹低着头,只能看到皇帝凌厉的下颌在夜色中带着冰冷强硬的无情。
“这阵子让人盯紧了皇后。”萧珩淡声吩咐道:“若有异动,可先行处置,不必来问过朕。”
李犹心头一震,忙低声应下。
萧珩嗯了声,复又抬脚往前去,李犹紧随其后,到了紫宸殿前正好见他的干儿子李福手里拎着一个红木食盒正往殿内去,李犹眼皮一跳赶紧把人拦下,问这是从哪来的。
李福也是吓了一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这是丽妃娘娘方才遣人送来的,陛下不在殿中,奴便想着先暂存起来。”
“糊涂东西,陛下既不在你收下做什么,还随意拿进殿中,你的规矩竟都是被狗吃了!”李犹上前一步,随后响亮的一巴掌便打了过去,厉声呵斥道。
李福也是心道倒霉,这丽妃娘娘受宠,常往紫宸殿送些点心吃食,陛下多半也是让拿进来的,今儿陛下不在,他又不好拂了丽妃娘娘的面子便想着悄悄拿进去,陛下用与不用反正也无人知道。
谁知正好被陛下撞见了。
萧珩冷眼瞧着李犹训斥,片刻后开口止住了他。
“行了,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萧珩睨他一眼,往殿内去:“拿进来吧。”
他未用餔食,确实也有些饿了。
李犹哎了声,又在干儿子脑袋上来了一记,眼神示意他还不赶紧拿进去。
近来同齐国的战事暂歇,萧珩也是难得的松快些许,案头也没了前一年堆积如山的政务,李犹侍奉着皇帝用点心,见皇帝并未怪罪丽妃还用了她送来的吃食,眼睛转了转贴心地问道:“陛下,如今也到了时辰了,可要宣丽妃娘娘来侍寝?”
萧珩捻着一枚榛子酥,端详了片刻又丢回了盘中,李犹见状十分有眼力的从一旁取了巾帕来为他净手。
萧珩看着李犹命人将这些茶点撤去,撩了撩眼皮懒懒地说道:“今日宫中不是来了新人吗?”
李犹心领神会,陛下这是想见见那位艳名满天下的姜美人了。
“是,奴这便让人去传旨,宣姜美人前来侍寝。”
……
甘露殿中,姜樾小睡了一个多时辰便被一阵似有似无哀戚幽咽的哭泣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外头候着的阿苕便听见了动静上前打起帷幔,圆圆的小脸上眼睛一闪一闪的,笑地眉眼弯弯。
“美人您醒了,饿不饿,可要奴婢去备些夜食?”
阿苕紧盯着姜樾瞧,一边看一边心中感慨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怎么会有人生的这副模样,哪怕是还没睡醒的迷茫样子都是这么娇憨可怜,美地令人心惊。
在姜美人手底下当差,别的先不提,日日能看到如此美色也是值了。
姜樾醒了会神,见殿中已经点起了灯便知天色已经晚了,方才她在睡梦中听到有女人的哭声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可如今那低回呜咽声却仍旧隐隐约约萦绕在耳边,她想起这甘露殿附近僻静没什么人来往,顿时便汗毛倒竖。
“阿苕,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她颤抖着声音问。
阿苕疑惑地歪了歪头,麻利地上前扶着她起身到一旁梳洗,摇头说并没有听见。
“美人听到什么声音了,甘露殿附近最为清静,不会是后头落花的声音吧?”
阿苕说听不到,姜樾越发胆颤,神色惶然地握着她的手低声问:“你真的听不到吗……有女人的哭声。”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姜樾的舌尖都在发颤。
阿苕这才恍然大悟,仔细听了听确实也听到了。
她为姜樾梳着发髻,语气轻快地说道:“奴婢还以为美人说什么呢,原来是说这个。”
“咱们甘露殿再往北不远便是永巷,到了晚上有些哭声也是常事,美人不用怕,不是鬼魂作祟,都是人声。”
姜樾更糊涂了:“永巷?”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人哭?”
阿苕回道:“永巷是惩戒宫人之所,也是不得宠的嫔妃们所住的地方,里头有些嫔妃是犯了错被罚过去的,有些是入宫时日久了还不得见陛下,便也会被安置到永巷去,这些年各国送来的女子数不胜数,后宫中也住不下。”
“这些嫔妃们都是没有什么指望了的,到了晚上便常会哭泣。”
阿苕似已经习惯了这番模样,说地十分轻巧,自然了也是她心中觉得姜美人同这永巷里的女人注定是没什么关联的,姜美人生地这般美,怎么可能不得宠?
可姜樾听了却比闹鬼还令她心惊恐惧。
被像个物件一样送到异国讨好皇帝,却极有可能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便被关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从此只能夜夜哀哭,却也无人在意。
姜樾浑身手脚都发凉,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万一有一天她也去了永巷……不,不要,她不想去那儿蹉跎一生,从此以后只能在夜里泣泪。
阿苕浑然不察姜樾已然吓坏了,一边为姜樾梳发一边极尽赞美她的容貌,说陛下见了一定会极其宠爱,这时檀奴面带喜色从外头匆匆进了来。
“美人大喜,陛下今日召您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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