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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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赵国出事时看着皇后呕心沥血求告无门，费尽心力的模样，姜樾只是有些难过和为皇后忧心，那此时她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远在千里之外，家中出了事，简直堪称是如遭雷击，心中像是滚油烹了似的，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和母亲字字泣血，求她救一救兄长，可她不过是一介后宫嫔妃，又如何能救呢？
阿苕和檀奴此时也知道了这家书上写了什么，两人见姜樾呆愣的模样也慌了神，生怕她一时急火攻心病上加病。
“美人您先别急，事情还没有定论，兴许只是虚惊一场。”
“是啊美人，再不成还有陛下呢，您去求陛下，陛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檀奴也说道。
姜樾不言，只默默地垂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才好似醒过神来一般将那信重又收好，交给了阿苕，让她去收好。
阿苕接过，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美人……”
“我没事。”
姜樾勉强笑了笑，神色确实重回平静温柔的模样，她抿了抿唇道:“此事我并不打算向陛下求情，你们知道了也只当不知道，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起。”
檀奴似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姜公子之困境，陛下一句话便可解。”
姜樾这会儿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甚至微微有些发热，便把大氅解了下来，阿苕连忙接过，又取了件轻薄些的外衫来给她披上。
姜樾招了招手，让她们两个上前来，嘱咐道:“先前赵国出事，皇后娘娘去求陛下，陛下都不为所动，何况是我，只不过是徒增忧虑罢了。”
皇后是萧珩的发妻，两人还育有一女，而且赵国太子被废黜可比他们家的事要大上太多，萧珩都没有理会，自然也不会理会她哥哥的事。
求了也没用。
“可是美人，陛下毕竟如今十分宠爱您……”檀奴还是忍不住说道:“兴许会有用呢？”
姜樾温声打断了她。
“我与后宫其他嫔妃又有什么不同呢？”姜樾目光平静:“崔丽妃和章贵嫔刚刚入宫时，陛下不也照样十分宠幸她们吗？”
檀奴悻悻地住了声，但她心中还是觉得陛下待美人是和待旁人不同的。
阿苕叹了口气，给姜樾又倒了杯热茶来，担忧地问:“那美人准备如何做，此事不理了吗？”
按着她对美人的了解，美人心肠如此柔善，对她们这些下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家人，怎会真的视若无睹，怕是要牵念上好一阵子了。
姜樾眼睫颤了颤，琥珀似的眸子低垂了些，轻声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应帮什么忙。”
“若兄长是遭人诬陷，自会沉冤得雪，若是……兄长真地做了此事，我便更不能徇私枉法了。”
齐国盐铁官营，这两样是铁律绝绝不能碰的，贩卖私盐是重利，同样也是重罪，一旦查实便是死罪。
姜家虽然不如从前但在沥阳也是有些根基的，若是她哥哥真是被冤枉的，那以姜家的手段外加如今她在周国又得宠，齐国总要顾及，家中定然会将人救出来，若是哥哥真的犯了糊涂……那便也是咎由自取。
阿苕和檀奴对视一眼，见姜樾已然拿定了主意便也没再说什么，这是姜樾的家事，她们二人并非是姜樾从姜家带来的，对这事不好说什么。
两人便默契地静静守在一旁服侍着，不再言语了，片刻后姜樾才出声让阿苕去取了笔墨来，写了一封回信，又让阿苕送去了掖庭寄回家中。
阿苕领命，忙去送了。
回完信姜樾才觉得疲惫起来，又喝了药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
紫宸殿外，李福从不远处一路小跑回来，见自己的干爹正守在殿外便忙又加快脚步上前，尚没站稳便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来。
上头的笔迹娟秀，写着“不孝女姜樾敬上”。
李犹接过，摆了摆手让李福到一旁去当他的差，随后带着这信进了殿中。
已近入冬，这个时辰天色便已擦黑了，萧珩正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一旁的宫女掌了灯，莹润的烛光倒映在他俊美又冷肃如寒玉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他冷淡的神色更多了几分威重。
“陛下。”
李犹走近前，将那信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这是姜美人的回信。”
萧珩手中朱笔不停，笔走龙蛇地批复着朝臣的奏表，眼也没抬地淡淡道:“她的动作倒是快。”
这话听不出是喜是怒，李犹也不敢吭声，只擎着那信，待到片刻后皇帝批阅完手中奏章，方才接过。
萧珩将那信拿在手中掂量了下，极薄，她大约是没回多少话的。
随后视线便落在了信笺上那秀丽的笔迹上。
姜樾写的一手漂亮的小楷，吟诗作画无一不通，歌技舞艺更是精妙绝伦，还弹得一手好琴，她所会的东西之多让萧珩都有些讶然，寻常女子琴棋书画精通其中之二三便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她竟然什么都会什么都精，不知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才能练的出来。
他眸光幽深，把玩着手中那薄薄的信封，又想起姜樾从家中带来的那瓶化瘀消肿的药膏……
沥阳姜氏，可真是好心思，养出这么一个女儿来，不知废了多少心血。
也确实狠心。
萧珩眸光暗了暗，随即拆开了那信，里头确实只有一页信纸，而且姜樾的回信也不过短短两三行，他扫了一眼便尽收眼底。
李犹在底下悄悄地抬头打量皇帝的神色，只是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皇帝依旧是那闲适淡然的模样。
他心中为姜樾捏了把汗，也不知这姜美人在信中都说了什么，又承诺了什么，会不会惹得陛下不悦？
难得有这般的荣宠，为了母家毁于一旦实在是不值。
这时，李福从外头进来了，垂着头拱手回禀道:“陛下，李平将军和公孙俨大人求见。”
萧珩嗯了声，将姜樾的回信重又装回信笺中递给了李犹，吩咐他送去掖庭，照常送出去。
李犹应声，忙去办了。
片刻后公孙俨和一个方脸阔耳，肤色黝黑身形健壮，横眉鹰眼带着沙场莽气，行走间虎虎生风的中年男人进了殿来。
“臣见过陛下！”两人纷纷行礼道。
萧珩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李福赐座，李福会意忙去搬了椅子来。
“你们俩怎么一同进宫了？”萧珩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掀了掀眼皮问道。
李平是大周的第一猛将，虽已过不惑之年但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从无敌手，勇猛无匹向无败绩，周国近来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场战役，代国的灭国之战和齐国的北疆之战皆是李平为主帅。
此人善谋兵道，作战之勇猛凶狠天下人闻之而色变。
但在战场上狡谋善通的李平在朝堂之上却颇有些憨厚，他精领兵之术却不通政事，加之他本人秉性纯直，所以反而是个直肠子。
因此同像个狐狸似的老谋深算只会玩嘴皮子的公孙俨很是合不来，两人虽都是萧珩的肱股之臣却向来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故而萧珩才有此一问。
“臣方才接了急报这才入宫求见陛下，在宫门前碰上了李将军，故而一道来见陛下了。”公孙俨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李平对碰上这厮只觉十分晦气，白了他一眼拱手上前道:“陛下，臣此次前来是听闻杨大人在邶阳遇土匪作乱，臣在大邺也是无事，与其让臣闲在家中，陛下不如派臣前去助杨大人平叛吧！”
李平是武将不通文墨，但他讨厌公孙俨并不因为他是文臣，只是瞧不上他那油腔滑调的模样，像和公孙俨并为凤章台左章事的大周左相杨同舒便同李平关系不错。
邶阳也是齐国划给周国的其中一座城池，毗邻魏国，那一带多山林，又是山高水远的边境处，因此盗匪格外猖獗，毕竟往林子里一扎官府便难抓得住，如今又逢两国交接的混乱之时，山匪便更猖獗了。
邶阳情形复杂，因此萧珩才派了杨同舒前去。
李平在大邺也是闲不住，政事他一窍不通丝毫不感兴趣，还不如让他去剿匪，还能捎带手帮帮杨同舒。
萧珩看李平那眼巴巴的模样笑道:“李卿来晚一步，朕已经下旨命驻守雲青的张文敬率兵去援了，北疆一战你很是辛苦，便在大邺多歇上些日子吧。”
李平一听自己来慢了顿时便泄了气，刚打算再磨一磨萧珩看能不能让陛下收回旨意，一旁的公孙俨便抢先一步开口了。
“看来臣今日同李将军还真是有缘。”
他挑了挑眉看了眼一脸嫌弃的李平也毫不在意，只笑吟吟地看向上首的皇帝说道:“陛下，凤章台刚刚收了两封急报。”
公孙俨从袖中取出两封邸报来，李福上前接过躬身呈递了上去。
“这其一是赵国之事尘埃落定，赵王已拟了废黜太子的诏书，并继立三皇子为新太子。”
赵国的太子废立之事风风雨雨了将近一月终于尘埃落定，虽说大半月前赵王便拿定了主意，但毕竟太子为储君多年，即使受此重创太子一党仍有一战之力，赵国皇后更不可能坐以待毙倾尽心力为儿子周旋，只是可惜也只能拖上这一月罢了。
故而赵国国内刀枪剑雨一月后，终还是以太子被废黜，三皇子继立储君为结尾。
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只是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至于第二封——”
公孙俨见皇帝自然拆开了那邸报，正面沉如水地扫过，也肃了脸色道:“齐魏两国意欲结盟以抗我大周，昨日齐国太子经月泉至魏国礼荥与魏国太子密谈，杨大人截获此事派人详查，陛下手中的邸报便是杨大人快马加鞭刚刚送至的。”
月泉是齐国属地，在邶阳西侧，经月泉过了玉山便是魏国的礼荥郡。
齐国太子秘密赴魏走的月泉也是无奈之举，齐国与魏国国境相交的郡县便只有邶阳和月泉，如今邶阳已成了周国所属，他便只能走月泉。
于是便被驻守在邶阳的杨同舒察觉了。
萧珩神色不动地看完手中奏报，随后勾了勾唇角甩袖起身至一旁的舆图处，那舆图描绘精细，山川河水尽在其上，天下四国也在这方寸之间。
萧珩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邶阳到月泉最终停在魏国礼荥。
“看来朕还是手下留情了。”
萧珩声色平平，凤眸下压落至最南侧的齐国之上，哂笑道:“竟还有心思同魏国搅在一处。”
“不过是乌合之众。”公孙俨上前微微笑着说道:“齐魏本就势弱，齐国刚刚大败，魏国这些年政局也动荡不安，蝇聚一丘相与苟安罢了。”
李平也沉下脸说道:“齐魏两国本不足为惧，只是若他们有联合之意也是麻烦，到时两国成掎角之势，若我大周稍有不敌，怕赵国也会趁虚而入，到时便难办了。”
还得陛下尽早决断，拿个主意才行。
萧珩漆黑的眸底似万丈深渊般冷沉，细看眸中似有跳动着一束晦暗的火焰，他微微勾起唇角看着那舆图，修长的指节从礼荥一路往南至齐国都城卞安。
他本有意再留齐国几年，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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