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想吃芥末的珊瑚鱼

46、星星

　　红绸绕金柱，碎玉入石梯，壁中隐山海，银丝攀木窗。
　　古楼前围了木栏，多年不曾见人上去过。随着荒旧的老林一同被忘在了暮眠村后。

　　日上三竿，许文锦收了披风在手中抖了一下，转身看向巡视着高楼的楚凌，“真不去参加寻意吗？”
　　“朕晨时跟刘德和老师说过了来此，寻意有他二人领着，朕不去也没关系。”
　　楚凌摘下斗笠，推开木栏进去。高楼映入眼帘，耳畔传来吱吱呀呀声，紧接着便是鹊儿轻微的鸣叫声。
　　许文锦跟在楚凌身后，手中提着酒壶跟一包点心，还有来时刘公公递与他的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包裹。

　　“陛下不处理钱内阁的事？”许文锦道。他往前开了木门，浓浓尘土气息扑了满面。
　　楚凌扶了下他，“不急，先看李责跟沫勋打算如何应对。”
　　楚凌在刘公公给的包中翻了翻，扒出一个烛台，他拿了两个打火石一碰，火没打着，打火石脱手飞了出去。
　　许文锦笑了声，拿过楚凌手中东西，点着了火。
　　他将烛灯递回去，“这楼，臣之前随陛下来过一次，好像也是花灯节的时候？”

　　楚凌点头，拿着烛火探头进去，观摩片刻，朝许文锦招了招手。
　　“如若不是因旧日事，寻意开在此似乎也不错。”烛火映入他本就明亮的眼睛中，晃动着添了色。
　　许文锦愣了下，笑点了头。

　　楼中可见蛛网缠绕，台梯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楚凌手指拂过沾灰的墙面，墙上字迹变的清晰。
　　“朕以往不敢一个人来，刘德与老师又不肯陪着。”楚凌声音细微，手轻轻一动，弹了下指腹灰尘。
　　“众皇子争位那年后，便仅有文锦一人陪朕来过此处。”

　　这应该是一句感谢，许文锦垂眉叹了口气，“刘公公与沈先生，可能也怕看见旧时景，想起旧时事。”

　　楚凌未答话，看着墙上字出了神。半晌，他才收了情绪转身，“去顶楼，补下字画。”
　　“朕昨日叫刘德往包裹里放了笔、砚，文锦试着画幅？朕给你研墨。”

　　顶楼的窗户大开，楚凌用布端了东西到窗边晒着暖儿研磨墨石。许文锦接过毛笔，在他身旁默默等着。
　　楼中字画是还未出现争位之事之前，众皇子所著，细算年份，大概距今八年有余。墙上墨干后涂了蜡，厚厚一层，起了个很好的保护作用。

　　春日的阳暖的恰到好处，不会太过炎热也不会驱不走寒意。楚凌一时失神，手指往下一滑沾到了墨。
　　许文锦拿了个帕子，陛下手指往上一揪，印了朵梅花。

　　“好了。”楚凌耸耸肩，朝许文锦道。
　　许文锦拿着毛笔蘸了墨，“画什么？”他问。

　　“看文锦想到什么了。”楚凌道，倚在窗旁看他。

　　话毕，许文锦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在墙上添了枝梅。
　　虽然——“这是？”楚凌并没有看出来吧。

　　“梅花。”许文锦道。
　　楚凌忍不住一笑，“挺像的。”“文锦再画些其它的。”他道。

　　其它的……

　　墨迹点点，零零散散落到了梅花周围，许文锦停手问楚凌道：“陛下觉得这像什么？”
　　“雪还是星？”楚凌靠近。
　　“不知道。”
　　“？”楚凌撇嘴，重复了遍他的话，“不知道？”
　　许文锦道：“也只觉得一只梅太过单调，便在旁处多添了些东西陪着。想着让陛下来给它定个是雪还是星。”

　　楚凌点了两下头，笑道：“雪会化，星不移。文锦是想这。”他手指指着墨点处，“陪着这。”指尖又移向梅花处，“便取不会消逝的星罢。”

　　时隔六年，楼中终于又添了抹色彩。楚凌望着渐渐西斜的日，有些惆怅。
　　许文锦静静望他，被光恍了好些下眼，他揉揉眉间，刚靠近，楚凌便转过了身。
　　楚凌突然拽了下他衣领猛的靠近，睫毛盛着水珠，眼中光影被水汽弄的涣散，“……朕想信你。”他轻声道。

　　这话有些突然，可却好像有些由头。
　　许文锦一顿，对上楚凌的眼睛还有些慌乱，摩挲着面前人散下的碎发，解释的话在口中换了三轮，最后却是，“陛下可以信臣的。”
　　阳光从零散的角落撒到面前人身上。将长睫毛上的水珠也反射出光影，许文锦抬手擦过，在他眼角落了一吻。

　　楚凌大概是想要一句准确的答语。这样想着，许文锦直起腰来，指腹滑过楚凌眼角，“只要陛下想，陛下随时都可以相信臣。而臣，永远都会信任、效忠于陛下。”

　　楚凌不答话，被那两个吻弄懵了神，他望着许文锦，睫毛眨了好几下。
　　心脏的跳动由左侧传到右侧，又慢慢蔓延至全身。楚凌眼中带着丝愣神，风吹发过耳，他才缓缓松了攥许文锦衣领的手。
　　只不过一秒后，便又变了半松不松的状态。

　　许文锦伸手将他皱着的眉揉开，像小时候一样在没人的地方将他抱住，指尖滑进藏暖的头发中。
　　楚凌回了他一个抱，轻抚间，清醒着回了他一个吻。
　　唇瓣简单的相碰，却将温热传遍了全身。

　　楚凌后退闭眼，背撞上窗框，“朕着实未想到文锦会这么大胆。”

　　许文锦摩纱着他发尾，“臣这算以下犯上吗？”
　　楚凌抬手环住面前人，手一动，捏了捏许文锦脖子，“再说这种话就算。”
　　他尾音含了笑，眼角带了抹轻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