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逢灯见钰

12、大鱼 救命啊！！

　　“轰——”

　　一声巨响，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谢弥下意识捂住耳朵，却没能完全隔离掉那声巨响。

　　此刻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白噪音，像有一万只蝉在颅腔里同时振翅。

　　声音来得太突然。

　　谢弥张着嘴，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而眼前，是重重叠叠的幻影。

　　直到过了两三秒，他的手放下了，耳鸣稍微褪去一点，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振颤着，在耳膜里，似乎是自己剧烈的心跳。

　　谢弥发现刚刚那声音过后，自己的膝盖已经软了，几乎要单膝跪下，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腿一直在抖，抖得快要站不住。

　　身后一只手先伸出来，从背后把他拉起。

　　谢弥被拽了起来，转头，他看见周三的嘴缓慢地一张一合，大概是在跟自己说话，但谢弥听不见。

　　又过了好几秒声音像是重新回归了。

　　“谢弥？”

　　“你没事吧？”周三也被这声音搅得头疼欲裂，他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捂住耳朵，就看见谢弥险些摔倒，急忙出手。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震聋了。

　　周三尽力压下心中烦躁，询问着谢弥，另一只手正好从自己耳朵上放下来。

　　姜青竹直接跌进白色物质里，在这东西快覆盖到她的头，周三和王志勇同时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出来。

　　几个人都被这声音震的头脑发昏。

　　谢弥半天才缓过来。

　　他们四周重新出现了四面墙体，刚刚那个声音就是墙体不断靠近时发出的，那些墙体朝远处飞速驶来，墙壁白中带着一点灰，跟地上的颜色有一些区别。

　　很快，它们靠近，停在了距离几人五十米的位置。

　　此刻，这里形成了一个游泳馆的模样，白色物质还是聚在方形水坑里。

　　尽管房间是封闭的，可现在这里有了岸边。

　　“有岸了？”王志勇站稳，手心出了点汗，语气里藏不住的高兴。

　　“我们快过去。”

　　王志勇见有了能摆脱这液体的地方，奋力抽出一只腿，往那边走去，他又回头催促着其他三人。

　　姜青竹怔了一下，随后也在努力朝岸边靠近。

　　“走啊！快！说不定靠岸了，就有出口了！”王志勇又叫了一声。

　　这岸和墙体出现的诡异，刚刚它猛地收回去，让这里一片空白，现在又出现，让房间变大了，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奖励？

　　胶状物质不容易摆脱，谢弥想着靠岸确实要比一直陷在这里好。

　　“走吧。”

　　周三跟在他身后。

　　几人的位置是在正中心，这东西被困在方形“泳池”中间，他们离开有四个方向，无论走那边都可以。

　　王志勇渐渐跟他们几人拉开距离。

　　姜青竹走的慢，没一会儿，谢弥和周三就追上了她。

　　她每一步都走的比男生要困难很多，这东西的吸附很强，陷的越深，自然挣脱的时候费的力气就要大很多。

　　她走到现在已经气喘吁吁，鼻尖冒了点汗，她抬手擦了擦。

　　周三望了她一眼，之后走近她，站定在她面前，后背几乎贴进她的脸。

　　他回头补了句，“你抱紧我的腰，我带你一起走。”

　　姜青竹面色为难，她对着周三的背影摆摆手：“不用了，你先走吧，拖着我，你会很累。”

　　周三回头看了一眼：“没事，我们快点上岸，就能休息了。”

　　“别担心。”

　　姜青竹见状，也没有再推脱，她双手从后面抱住前面的人的腰。

　　“谢谢。”

　　周三的速度慢下来。

　　谢弥没一会儿就在周三的左上方停下了。

　　“谢弥，快走呀！”周三有点纳闷，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看见谢弥的背影面对着自己，但他还是想着先把姜青竹带上岸。

　　谢弥站在原地，他盯着王志勇的背影，见王志勇已经快要靠岸了。

　　可他隐隐发觉到自己腿边的白色物质似乎在呼吸一般，律动着，像是忽然像是有了生命，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有力的脉搏，宛若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其实，谢弥最先察觉异样的时候，他的脚下似乎传来“嗡”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液体像水波一样，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四周传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起伏。

　　他停下脚步，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像无数只蚂蚁爬过脚心，这东西在颤抖。

　　谢弥屏住呼吸，手心贴在冰冷的白色物质上，那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顺着掌心传遍全身，仿佛大地的心跳。

　　还没结束吗？

　　“谢弥？”周三又叫了他一声。

　　周三已经带着姜青竹绕到了谢弥前面的位置，他在谢弥的右上方。

　　“你们看，”谢弥的手抚摸着腿边的东西。

　　周三回头，“怎么了？”

　　“它在动。”谢弥冷着声音道，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王志勇也发觉了不对劲，但他认为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快点靠岸：“快！你们三个走快点，不管下面发生什么！我们先上去！”

　　这东西在这个时刻颤抖得更厉害了。

　　谢弥觉得有种按摩的舒适感。

　　王志勇刚叫完这句话，他的一只脚还没迈出，下一秒，岸边毫无征兆地从白色的地面上冒出无数根尖刺。

　　没有任何预告，自第一根白色石笋破土而出后，相续又出现更多尖刺，它不是缓缓生长，而是以爆炸般的速度从岸边喷薄而出。

　　粗糙的、棱角分明的白色石质表面什么都没有，尖端却锋利扎眼。

　　一根、十根、上百根，白色的石笋如同疯狂生长的竹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叉、变密。

　　王志勇几乎一只脚都要踏上岸边，这一变故发生，他被迫踉跄着后退，岸边突出的一根尖刺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窜起。

　　冰冷的石屑也差点溅进他的眼睛，尖叫声被抑制在他的喉咙里，半声都没泄出。

　　随后他脚底一滑，跌进身后的白色物质里。

　　“小心——”谢弥站在他身后没多远，只出声叫了半句，声音就卡在喉咙。

　　更大的颤动持续着。

　　谢弥寻着变动回头，只见刚刚还平缓的四面河岸已经变成了一片狰狞的刺林。

　　四面都长了尖刺。

　　那些尖刺还在生长，还在挤，互相推搡着向上方延伸，密密麻麻地封死了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

　　王志勇扑腾几下，从里面蛄蛹出来。

　　“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后，伸手抹了把脸，视线慢慢清晰。

　　就在他们几人都盯着岸边的尖刺时，这里的变化似乎还没完。

　　王志勇刚刚准备上岸的地方，在那尖刺堆里，独独空出了一块地方。

　　空白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诶，那有个空地，什么都没有？”姜青竹站在周三身后，探出头来，指着那个在这地方看起来唯一安全的位置。

　　“我们要不要过去？”姜青竹声音有点小。

　　其实，她有点担心，那块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像刚才这样，忽然出事。

　　但这白色物质已经漫过她的腰际，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湿意正缓缓向上攀升。

　　岸上的尖刺又像一排排獠牙，泛着冷硬的光泽，只有那地方一小块空白，就那么一小块。

　　姜青竹盯着那块地，眼睛都不敢眨。

　　也许那是真的。也许踩上去就能得救。

　　可万一呢？

　　万一那片看似坚实的地方藏着更深的陷阱？

　　万一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过去，却只换来更可怕的危险？

　　但，那空白的地方面前本来就尖刺横生，其实他们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穿过那一堆尖刺，站在那个空白位置上。

　　“唉，我们也不能过去啊，岸边全是刺。”王志勇无奈又像发泄般一拳砸在这东西上。

　　拳头落下，这东西却什么伤害都没有，硬硬的，他的手关节被弹了回来，这东西很快又恢复如初。

　　难道这岸突然出来，也并不是想这里的几个人上岸吗？

　　谢弥细细思索，面露恶寒。

　　这么看着，这白色物质里反倒没什么危险，只是单纯的想把他们困在这？

　　就在他们盯着岸边的尖刺时，那块空白之地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平台缓缓升起，是梯形的平台，而那平台之上，悬空立着一条鱼。

　　那鱼的模样跟当时供着灯的鱼一模一样，只是它的体型要比灯下鱼大了几十倍。

　　“那是……什么？”王志勇手指着刚出现的大鱼。

　　他的身体不断往后退，面色惊悚，差点又摔一跤。

　　“大鱼………”周三望着眼前纯白无暇，跟这白色物质一样颜色的鱼，有些得说不出话。

　　谢弥这时候发现身下的胶状物质还在颤动。

　　并且比之前抖动的更加剧烈。

　　“啊……这怎么……怎么在动？”王志勇低头惊声道。

　　震感越来越强烈。

　　谢弥提醒道：“大家站稳！”

　　王志勇双腿岔开，屈起膝盖，自从触底后，液体就只到他的腰部，不算多影响。

　　姜青竹和周三相互扶持着，两个人尽量挨在一起，站稳一些。

　　谢弥一个人，面前的大鱼在他低头的瞬间，似乎动了。

　　他瞳孔骤缩，立马抬头，视线紧紧追随着那条大鱼。

　　胶体在动的十分剧烈的情况下，谢弥发现那条岸上的鱼的尾巴左右摇摆起来。

　　“真是………有病。”谢弥咬牙切齿道。

　　他的胃开始翻涌，恶心的感觉如海啸般袭来。

　　几秒内，谢弥的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喉咙发紧，一股酸腐的味道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胃部也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它，用力地拧绞。

　　伴随着剧烈的痉挛，谢弥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按住胃部，减缓疼痛。

　　那条鱼就在这时活了过来。

　　扑通一声。

　　它迅速跳过尖刺钻入“水”中，在这片“水域”里遨游。

　　但它来的方向似乎有点太快了，快到像要攻击人一样。

　　运动轨迹在“水面”形成一条弧线，优美笔直。

　　这大鱼先是想要攻击王志勇，王志勇用了全力后退往旁边挪一步，再次跌进白色物质里。

　　奇怪的是，它的方向没有转变，似乎没有执着想要攻击某个特定的人。

　　王志勇避开了，那鱼运动的方向继续往前，王志勇斜着的身后就是谢弥。

　　谢弥此刻正捂着肚子，冷汗直流，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危险即将来临。

　　周三率先看见。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在一瞬间放到最大，嘴唇张开，却没有声音发出，仿佛连呼吸都被抽走了。

　　周三想动，想去救谢弥，可他的四肢却像灌了铅，凝固在那半秒漫长的永恒里。

　　谢弥弯着腰浑然不觉。

　　白色物质切割出大鱼的轨迹，像阳光在“水面”上投下一道致命的阴影。

　　终于，一个撕裂般的声音从周三喉咙里挣脱出来。

　　“小心！”

　　但太晚了。

　　姜青竹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