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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皮画骨二 盖头下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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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皆哗然。
“这是要带着淫.妇登堂入室?!还要在原配家里成婚?那老丈人还不得气死?这范伍元书香门第出身,怎会是这等不要脸的做派。”
“他还是入赘朱家的,才会要在女人家里结婚。话说这范家也不缺钱,为何他要入赘啊?”
“因为范家不同意他和朱东施成亲呗。但两个人从小就苟合,非彼此不可,范伍元和家里断绝关系,选择了入赘朱家。”
庄鉴听得心脏疼,捧住心口,一滴冷汗从她美人尖滴下,滑落苍白的额头。她无力地倚着窗边,如翠竹凭墙。若是不张口,也算是一幅美人捧心图。
庄鉴怒道:“你放狗屁呢。”
范伍元站起身来,拨了拨袖上尘埃,稳步走到庄鉴身边。
朱东施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哀恸,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为何……你今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范伍元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在庄鉴耳边呢喃般道:“你行将就木,离死不远。如今朱府恰好有一千金难求的还魂丹,只有我知道在哪。想活命,就应了这污名。”
庄鉴斜乜着眼望他,道:“一千金难求,那我出两千金。”
范伍元:“……有一个千金难求的还魂丹!”
庄鉴道:“那你说说,我为何行将就木?”
她不知她是如何复活的。她只知黑暗中,朦朦胧胧听见那两说书人的诳语,思绪万千。再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在此处,开始了这场闹剧。
他指的,是思忧给自己心头肉种下的大蜚蠊剧毒蛊虫吗?
范伍元拂袖,一面水镜在庄鉴面前浮现,映出了她眉心的一点黑砂。
范伍元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眉心的黑砂,是毒王璇玑,五个时辰内不用还魂丹解,便会流血不止,性命不保啊。”
庄鉴冷眼望他:“你给我下的毒,想威胁我?”
范伍元轻声道:“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他话音未落,庄鉴便猝然向他出拳。
范伍元岿然不动,一阵罡风急扫范伍元面门,拳头却未落在他脸上,滞留在半空。
庄鉴举着拳,僵硬地转头,眼睫微颤,望向水镜中自己的面容。她眉心之砂从黑褪为红棕色,乌黑的血从中流出,沿挺翘的鼻峰滑下。
范伍元从容道:“越调动灵力,死得越快……”
他话未完,庄鉴将方才暂停的一拳打出,将他面具打飞,露出一张她完全陌生的脸。
庄鉴抬手拭去面上血迹,端详着范伍元,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他。他也算有几分姿色。但庄鉴在厌恶感的加持下,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丑。
朱东施望着范伍元,喃喃道:“范郎……真的是你……”说罢,她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范伍元被庄鉴打倒在地,他摸索着想站起来,被她提着领子,拖到门口。她把他向前一扔,对着看热闹的众人,指着自己的眉心,道:“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他给我下的毒。是他威胁我应下这污名!我清清白白!”
静默半晌,忽然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头一次看庄鉴这么正经。”
“别装啦!做了就承认呗!人家原来的夫人都祝福你们了。”
“你私生子都那么多了,这点却不愿意认了?”
庄鉴怒道:“我不是!我说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范伍元站起身,挥手驱散人群,将门关上后,回头似笑非笑地望向庄鉴怒容。
庄鉴对范伍元道:“告诉我解药的位置,否则我此刻就杀了你!”
范伍元:“告诉你也没用。没有我引路,你抵达不了那里。迎婚的轿子停在外面。走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此刻就成婚。”他平淡的语气方法在说此刻就吃席。
不相干的人走净,房内只剩他们三人。世界清净后,那股幽微的沉香味忽地又钻进庄鉴鼻尖,若隐若现。方向仍在厢房中央的那张床上,可庄鉴转头望去,上面分明什么人也没有。
庄鉴收回目光,又移向窗边。范伍元推开了窗,向她点头示意,然后赫然从五楼跳了下去。
庄鉴忙过去察看情况,从窗户探头向下看去,发现街道已整整齐齐停靠着大红喜轿以及迎亲队伍,范伍元安然无恙地钻进了喜轿中。果然,这人有武功。
朱东施仍昏死在地。庄鉴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将朱东施打横抱起。朱东施仿佛睁着眼昏迷过去,对她动作毫无反应。庄鉴抱着她,轻松一掂,抱稳后,也跃下窗槛。
她将朱东施塞进轿椅上,轿子空间狭小,因而庄鉴和范伍元各一边蹲在朱东施脚下,如同门口的石狮子。
轿夫们只是拿钱办事,对横生的枝节并不多问。见人齐了,首者喊道:“起轿——”,轿子稳稳行了起来。
和老僧入定般的范伍元待了一会,庄鉴有些憋屈与郁闷。她问他问题,他也不答,只闭着眼装听不见。她试图叫醒朱东施,兴许是受惊过度,朱东施始终昏迷着。无计可施。
这里庄鉴拳脚施展不开,于是掀开轿帘,鱼一般滑了出去,站在了轿子上面。
路两边站满了围观的人,有人对庄鉴嘻嘻道:“庄鉴,听说你偷.情被抓了?怎么还站在人轿子上,要三人成亲啊?”
庄鉴吸了吸鼻,那股幽幽的沉香味又出现了,似乎是从两边围观的人里传出来的。她回应道:“胡说。”
“哪里胡说了?你们轿子里不就是三个人吗?哈哈哈哈哈——”
庄鉴:“谁说我是人了?”
那人:?
庄鉴郑重其事道:“我是他家请来杂耍卖艺的猴。”
那人:??
庄鉴:“不信?不信我舞剑给你看。劳驾,谁给我抛把剑?”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拔剑抛给她。庄鉴伸手牢牢接住,竟真在轿上舞起剑来。不知她怎么做到的,脚步如猫轻盈,在轿上踩踏游走,喜轿却没有左颠右摇,十分稳固。
虽披头散发、纱帘作衣,她的舞姿也十分具有美感,如一小片海浪于喜轿上起伏升降。
一舞结束,众人忍不住叫好。庄鉴收剑插在腰间,向众人拱拳道:“谢谢大家,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可以找我借钱捧个钱场。”
有人笑骂她“流氓”、“无赖”,也有人真向轿上抛起铜钱、钱纸来,庄鉴左窜右奔,将每一笔横财都牢牢接住,笑道:“谢啦。”
又对给她抛剑的那人远远眨了下左眼,特地感谢道:“谢啦。”
那抛剑人这才发现,她没有把剑还回来的意思,连忙向喜轿追去,可人群拥挤,他完全走不通,望着轿上的庄鉴干着急。这剑是他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买下来的,人群中喧闹的氛围让他一时上头,不管不顾抛出了剑。
忽地,庄鉴向他的方向抛了什么,他下意识抬手去接,一串铜钱落到了他手里。他数点一番,又惊又喜。这些钱足够他买好多柄好剑了。
花轿走到一处破落院落,门口牌匾写着“慈幼院”三字,不少小孩探头探脑出来看花轿。
庄鉴随意地扬手,钱如同飞弹一般精准又公平地飞向各个轿夫。随后,她将手里的余钱,尽数向慈幼院一抛。纸币如雪花,纷纷扬扬洒进院内。细看,还有一片金箔混在其中。
院门外有几个大人涌上去,用身子拼命撞门,似乎是想进去捡钱,被门口护卫拦住,推推搡搡,好不热闹。
庄鉴钻回了轿子里。轿内无聊,她索性闭上眼睛冥想,闲里偷忙修炼一会。她将神识专注于一呼一吸,吸清吐浊,汲取天地灵气,波涛汹涌的思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这般静心凝神了片刻,忽有所感,猝然睁开眼睛。
轿子已停,朱东施哭喊道:“还我夫君命来!”说罢,她便向庄鉴扑了过去,向她脖颈伸出手。
范伍元身子靠在轿壁上,头颅竟不翼而飞!
庄鉴拂袖,袖上暗劲一吐,将朱东施格开,道:“冷静点。”
朱东施对她吼道:“我的大婚之夜,你和我夫君通奸,你叫我怎么冷静?!”
“嘘。你看这里。”庄鉴指了指范伍元脖子上的断口处。
朱东施仍背对着尸身,颤抖着身子,牢牢盯着庄鉴。忽然她听见庄鉴啧啧称奇道:“死而复生,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朱东施回过头去,将那无头尸全貌看个正着,吓得尖叫出声。
她回头瞪着庄鉴:“你骗我!他没活!”
庄鉴道:“哎,别回头,仔细看刀口与血渍。”
朱东施捂着眼睛,又转头,从手指缝里瞄了几眼,道:“刀口整齐。血渍……看哪里的血渍?我没找到。”
“就是没有血渍。我问你,他什么时候死的?”
朱东施:“方才,我太累了,就闭着眼睛睡了会。谁知一睁开眼,就……就看见他……”她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修士神识会不自觉外溢,四周若有异状,会及时敏锐觉察。庄鉴有自信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冥想,便是相信自己神识的判断力,不至于好好一个活人死在她面前,她却毫无所知。是以,这个范伍元,就是傀儡——一个为了把她引到朱府的傀儡人。
藏在暗处的牵丝者,十分擅长绘制和操纵傀儡,惟妙惟肖到庄鉴靠近都没看出那是个假人。那股熟悉的沉香味,极有可能是牵丝者身上的。
人是假人,给她下的毒却货真价实。
庄鉴掀开轿帘,捏着眉心走了出去。一轮明月高悬黑夜,已至深夜。轿夫、乐师不见踪影,大红喜轿孤零零停在在朱家门口。
行行出状元,朱家世代杀猪,也做了杀猪状元,家底雄厚。从外而观可看出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但此刻迎接她们的只有两盏阴惨惨的红灯笼与紧闭的大门。
那股如鬼影般阴魂不散的沉香味,又幽幽从朱家内钻了出来。
庄鉴一把掀开轿帘,对着里面兀自哭泣的朱东施道:“别哭了。还想不想让你夫君死而复生?”
朱东施猛地抬头看她:“什么?!”
庄鉴:“想就和我出来。做点什么总比在这哭好。”
朱东施犹豫了一下:“我夫君的尸体怎么办?”
庄鉴吸了一口气:“还没看出来吗?那是被人为操纵的木傀儡。”
朱东施:“什么?!”
庄鉴神色蓦地一变,沉声道:“嘘,仔细听。”
朱东施侧耳听了一阵后,轻声问庄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庄鉴神情严肃地道:“我听到了……细细碎碎……持续的剁肉声。可是这个点,席早散了。”
太奇怪了。大喜之日,府内分明应当锣鼓喧天地庆贺,而不是如今这番死寂,只有些许的剁肉声。
庄鉴和朱东施对视须臾,不约而同向前飞身疾跑,一齐推开朱家大门。
门打开的刹那,一切声音顿时消失,回归万籁俱寂。门内漆黑一片,竟是伸手难见五指。
朱东施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府内明明布置好了花灯红烛。”
庄鉴:“声音也没了。”
朱东施:“我的爹娘还在府内等着我……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把我家弄成这样!”
庄鉴抱臂,看着她,道:“你说,我不是勾引你官人的淫.妇吗?你怎么一点也不怀疑我呢?”
朱东施:“成亲之日对女人来说这么重要,你怎么会把这里搞成……”
庄鉴打断她,道:“好了里面应该是真有鬼或者鬼一样的人搞的阵法再不进去你府上的人怕是性命不保。”
庄鉴率先大跨步走了进去,朱东施紧随其后跟着她。
边走,庄鉴边简洁迅疾地向朱东施阐述方才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自她从酒楼,
也不知朱东施信了没有,她长久地沉默着。问她迷魂丹,她也只道不知。
黑暗中,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庄鉴打了个响指,“啧”了一声,道:“这地方设了阵法,没法点掌心焰。”
朱东施道:“那要如何破阵?”
庄鉴道:“吟诵破阵子一百遍。”
朱东施的声音深信不疑:“那要吟诵哪首诗?”
庄鉴顿了一下,道:“不必了。搜寻活人和阵眼吧。你带路,挨个地方翻查。”
“那我带路,我们抓紧走。我怕我爹娘……”
蓦地,她止住话,漆漆黑夜中,出现了一点光亮。
朱东施道:“那是堂屋的方向!那里的灯亮了,我们快过去。”
那盏灯亮了一瞬,又很快熄灭了。堂屋内传来切肉声与女人尖细的笑声,笑完,女人又呜呜哭了起来,凄厉无比,惨痛无比。听得人头皮发麻。
朱东施轻车熟路,带着庄鉴几步来到堂屋前,推门而入。
“娘!爹!范郎!你们在哪?”
她们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屋内红灯笼骤然亮起。阴惨惨的红光如血照壁,映出高悬的喜幛与花球,中间一个硕大的“囍”字,两边是为高堂设的座椅,上方坐着一男一女两位老人。
朱东施眼睛一亮:“娘!爹!”
但紧接着她变了脸色。二老中央桌台上的红烛随后亮起,照亮了二老前方的新郎与新娘,他们穿的婚服竟与朱东施和范伍元的一模一样。
朱东施惊叫出声:“范郎!”
新郎的相貌、身量与方才的木傀儡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双目全白,没有瞳仁。新娘则盖着头盖,身材瘦削,如一截杨柳,显然不是朱东施。
庄鉴拉住了要冲上去的朱东施,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不知何处传来了喊声:
“一拜天地——”
范伍元与那新娘向方桌上的天地牌位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范伍元与那新娘向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那新郎与新娘转身面向彼此,就要夫妻对拜。就在这时,朱东施气血涌上头脑,再也忍不住,挣开庄鉴,大跨步向前,一把掀开新娘子的盖头:“你究竟是谁?!啊!”
盖头下的脸,竟和庄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