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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 他也在查 他,也在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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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牛肉店吃完面回来,鱼淑瑶就回屋翻看了下那本从安家村带出来的账本,之后才收入匣盒中。
安大同家这账本,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首先是各类的支出,账本内记录的采买确实比往年多了许多,其中还有几笔来历不明的银子进账。这记录账本的是个女子,字用的是簪花小楷。
鱼淑瑶揣测着安家村内发生的事情,其实她心里已是猜出七八分,这事到时说不准要跟着千字文塔一起翻出来。她这样想着,不免又复盘了下后续的计划。
这就导致她这一夜失眠了。
不过她还没忘记跟兄长说好的事情,因此第二天回到衣料铺时,她先去找了枝雀。
最近京城内一些太太小姐跟着长公主去了妙法寺祈福,衣料铺的生意不像之前那么红火,连魏夫人这样的熟客也有几日没见。
枝雀放在铺门口随送的鲜花平时不到午后就能送完,这会还剩了好些,鱼淑瑶来时,她正在给门口那些花儿洒水。
雪姝也在柜台前打着盹,她是个安静性子,生性敏感多疑,不过这些时间相处下来,她对鱼淑瑶也渐渐多了许多信任,不时还会露出些笑容。
鱼淑瑶找枝雀说话,枝雀本能觉得是重要的事情,便和她进了里间。
两人进屋先聊了聊小不点们的功课,之前鱼淑瑶就说好要给小不点们上兴趣班,这些小不点有的喜欢丹青,有的跟云娘的闺女一样喜欢刺绣,也有的喜欢读书,还有的喜欢学武,因此鱼淑瑶挨个给她们送去进修,或是请了老师。
小不点们学东西也很快,聊完了小不点们,鱼淑瑶才直奔主题道:“有件事,我想询问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枝雀也好奇了。
鱼淑瑶并无隐瞒,直白地说:“其实白虎街离东市有些远了,往来始终不便,我在西宁鼓堂旁边还有一处房子,那是鱼家的宅子,要是你们搬进去住,生活什么的比之前方便很多。”
枝雀很认真地听她说着,也并没有立刻回绝说不行。
鱼淑瑶笑了笑,翻了一本小不点写的人之初性本善,接着说:“我不知姑母去世的原因,但总觉得另有隐情,万一这事挑到明面,必然会有人窥探花家。枝雀,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也早猜到我在暗中做着什么。”
“是,我知道。”枝雀肯定了她的猜测,“但我还没猜出小姐的目的。”
鱼淑瑶看着小不点的丑字,心想着要不要买些字帖给她们临,“我是为了五年前苘先生的案子,也想借机扳倒相府,其实我还知道一件事,雪姝是那位蒙冤的学士的遗孤,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枝雀明显有些惊讶,这是她跟姑母的秘密,从未跟人说过,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微急促起来,“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鱼淑瑶道:“我娘以前跟苘先生是朋友,那顶罪的学士我在小时候见过他,雪姝和他有几分像,因此白虎街目前看着安稳,但往后盘算,其实很危险。”
枝雀思索着,“小姐去城南,也是为了苘先生的事情?”
“是。”鱼淑瑶当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也正因如此,我们需要借用到白虎街那块僻静之地,你会不会舍不得搬走?”
枝雀没说自己舍不舍得,只是道:“其实如果真能翻案重审,对雪姝来说是一件好事。”
鱼淑瑶低头手里的字迹,“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世吗?”
枝雀点了点头。
不仅记得,还很在意。
但白虎街花家那块小小的地方,住着太多的小姑娘了,牵一而动全身,雪姝不敢妄动,就连枝雀也是。
“搬的话,兴许雪姝要舍不得。”枝雀笑起来,眉眼弯弯,“她话少,反倒骨子里是个比我细腻的姑娘。”
她自己的话,人前会说好听话,也会对人甜甜的笑,但她杀人又快又狠又准,心肠其实比其他姑娘要更硬更冷。
为了姑娘们的安全,搬家自然是可以搬的。
鱼淑瑶就这么跟枝雀说定了。
搬家这事也需要时间,鱼家老宅子那头自上次被封后,一直没人住,也就没人打理,如今要住人得先雇人打理一番。
翻新鱼家老宅这事很快进刘府中,刘老爷从府里的下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时脸色有些臭,正巧他今夜出门时,等候的马车在大门口和另一辆撞见了。
刘永身后跟着孙管家,他一停下,孙管家差点刹不住脚,险险停下脚步,便看见老爷脸色略有些沉,盯着门口正准备上马车的姑娘,“等一下。”
鱼淑瑶疑惑地看了过去,还喊了声,“老爷?”
刘永打量她,又背着手,颇有股不怒自威的味道,“我听说你找了人翻新鱼家老宅,你是刘府住得不惯,要搬回鱼家了?”
如果鱼淑瑶此刻敢说是,那刘老爷就要生气。
利用完刘府甩手便回鱼家,这样明显是拿刘府当跳板,搁谁谁能不生气?
鱼淑瑶这会确实准备出门。
她最近在给枝雀那群丫头准备搬家的事宜,还抽空将那本安家村带出来的账本拿给了李四李大人,今夜李大人约她酒楼喝清酒,没想到会遇到刘老爷。
鱼淑瑶当然不会在这时跟刘老爷撕破脸,于是装出一副乖顺听话的样子,“不是的老爷,那地方收拾出来,是要给我衣料铺的姑娘们住的。”
刘永神色缓了缓,挑眉说:“哦?”
鱼淑瑶将实情慢慢说给刘老爷听,“那群姑娘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住在白虎街偏僻的街巷,我那衣料铺又总是夜间才关门,姑娘们夜路行走不安全,万一出什么事,都是要刘府出面担责的。”
她当真是一副忧愁的样子,“而我鱼家那间屋子总归是空置的,身在闹市,又离燕儿巷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姑娘们如果搬到那头,来往都安全一些。 ”
近来三房也拿到了衣料铺的分利,刘永的仕途打点常用到银子,兰姨娘跟他说过衣料铺给的分利银子有不少,也说过衣料铺里的姑娘们很能干,帮着挣来了许多钱财。
刘永想到兰姨娘说的分利,竟也就没有怀疑了。
孙管家在旁边提着灯笼,提醒道:“老爷,尚书还等着你过去喝茶呢。”
刘永又看了眼鱼淑瑶,“你去哪里?”
鱼淑瑶还是那副有问必答的乖巧模样,“之前李四李大人帮我处理了鱼家地契的事情,我原先就说要请他吃饭,之后后来忙一直请成。这几日翻新鱼家,我倒是想起来这事,连着去请了几日,李大人终于是在今夜有空,这是李大人手下专门来回话的。”
马车边一个长得有些猴精的男子立马点头哈腰,对刘永喊着见过刘大人。
刘永其实早就看见他了,李四在刑部任职,虽说平时户部跟刑部没什么交集,但上次刑部上水利司拿人,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刘永正巧就见过李四跟他身后那几个手下。
李四此人,深得刑部右侍郎文元的看重,文元那老家伙又是左右逢源的狐狸,哪怕他不曾投身至相府门下,但朝中有传言若袁照退位,能顶上的说不准只有文远一人。
刘永没拦着鱼淑瑶去跟李四打交道,不过鱼淑瑶单独一人去谢李四,他觉得这话传出去不好听,“让孙管家跟你一起。”
孙管家嘴一抖,欲言又止,只能再说了句,“老爷,真的来不及了。”
他催了两次,刘永也担心让老师久等,便不再停留,上了马车走了。
鱼淑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管家,“那孙管家要跟我走吗?”
孙管家堆笑起来,“那要看姑娘的意思,姑娘要是胆子小,觉得一个人害怕,小的便跟着姑娘去又何妨?要是姑娘觉得我这个老头站那里也是没事干,我就不跟着去了,老爷那边我也不会乱说。”
“多谢孙管家。”鱼淑瑶忽而收敛起方才打趣的笑容,很诚恳地给孙管家塞了几两银子。
李四托人送口信,这位送口信的兄台跟李四亲如兄弟,将人送到后便自行在外头守着门,不打扰他们谈话。
鱼淑瑶一进酒间,便感到一阵和煦的暖意。李四笑着将一小杯酒递给她,“冷酒伤胃,这次是温过的。”
“我让李大人帮忙查东西,怎么好意思叫李大人破费?”鱼淑瑶一眼便看出这次的酒跟上次的清酒不一样。
李四略微一笑,倒是没说什么,反而直入正题,“你叫我帮忙查的事情,我这边有点眉目。这账本上那两笔进账是无头账,但其他支出与京中各类铺子挂钩,我趁着闲隙去那些门户内问过,以前跟安家有过来往的,都说这位安大同为人正直,不是那种偷奸摸狗之辈。”
鱼淑瑶笑了笑,“要真不是偷奸摸狗的人,他家里便不会出现那条暗道了。”
李四其实不知道鱼淑瑶要炸塔,鱼淑瑶叫他帮忙查安大同的事,说的也是怀疑安家村跟左荣飞有勾结,若此事是真的,一旦揭露出来,影响的就是左荣飞的仕途,还有相府的声誉。
“但东门卖猪肉的屠户,说安大同家确实是发了一笔财。”李四说,“往年安大同家是很少吃猪肉的,后来常吃,说要给孩子补身体。而据那屠户所说,大概在一年前的春末,就没看见安大同的媳妇去买肉了。”
鱼淑瑶认真听着,“还有吗?”
李四越说神情越凝重,“有。安家大族长有个闺女,那年本是与人定了亲,也正是春末临时悔婚。事后那公子发了失心疯,一把火将自家烧了个干净。”
鱼淑瑶微微一怔,“哪家公子?”
李四身在刑部,有手段,查得比兄长要清楚,“常州一带的商贾周家,做的木材生意,虽说安家村也做的这类营生,但盈利不好,全靠贾家平日分些单子给安家。原本只要两家亲事成了,安家也能凭此一飞冲天,可惜……”
这周家居然也是做的木材生意!
那周家和安家村这件事,不正好扣到一处了么?
鱼淑瑶琢磨着,“李大人,若安家村众人与当年的监官左荣飞合谋,偷走建造千字文塔的珍贵木材倒卖,最后左荣飞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你说那整个村子的尸体,有没有可能被埋在那千字文塔中?”
她这段话明明只是猜测,听在李四耳中,却分外惊心动魄。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李四眉头紧蹙。
杀人埋地里很容易被翻出来,哪怕城南偏僻,可那村子再过个十年半载无人问,说不准朝廷就要回收。
可埋在塔里就不一样了。
这是皇上要建的塔,除非它自个塌了,否则谁也不会发现,里头会藏着尸体。
自从她在暗道里看到仿佛是嵌在墙上的尸骨,鱼淑瑶就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九成可能。
她此刻其实有些胆寒,却忽然听李四李大人说:“其实,我在查安大同的事时,我发现也有人在查安家村的事。”
鱼淑瑶惊讶了下,“谁?”她想着最近也就兄长在问安家村的事,难道正好被李四知道了?
结果李四说的却是:“崔文松。”
鱼淑瑶微微一怔。
李四以为她不知崔文松是谁,解释道:“他是刑部正六品的堂主事,监管提牢厅,是永宁侯府宴世子的好友。”
鱼淑瑶的眉头深深皱起来,“怎么会是他?”
问出这句话时,她突然想起来兄长跟她说过的。
那崽子也进过暗道,还被沈椴所伤。
他,也在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