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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市井流言 五年前苘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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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鱼淑瑶在城北赵老板那头买了新布料,她出手阔气,帮忙搬运的脚夫还从她这里收到不少赏钱,一下就给人留下了好印象。
后来她在铺子里忙前忙后,送衣料路过的脚夫还会专程在门口停一停,跟鱼淑瑶偷偷漏着消息。比如赵老板几时又进新料了,遇到抢手的,还会第一时间跟鱼淑瑶说,赵老板也愿意给她折个价。
城北那从江南过来的赵老板几乎每日都有好货,今日外头来了个脚夫,从东南布行送完布料就到鱼家的衣料铺,兴奋地对着鱼淑瑶说:“鱼姑娘,我们老板今早从扶城那头收了一匹稀罕货,若是拿到手能卖出去,可是个大价钱!”
扶城?
鱼淑瑶听到这俩字,立马皱起眉转头就问:“扶城不兴布业吧?怎么还能从那里收到稀罕货?”
这脚夫姓罗名艺,虽说长相黝黑,但人挺憨厚老实,前日运送布料经过行刑场,便是他觉得两个小姑娘要怕,催着车夫赶紧走。这两日他跟姑娘们混得熟悉,说话也不像最初那么腼腆。
罗艺说:“姑娘,听城外头传来的消息,扶城那边大水淹没了田地,导致颗粒无收。虽说有大人调了粮食过去,但粮价骤然升起来,金银再多也只能换不到半斤的米跟面。”
说到这里,罗艺还有些唏嘘。
鱼淑瑶一直都知道扶城荒灾的事情,这件事她早跟刘老爷说过,刘老爷也早就去验证处理,可此刻听罗艺说的,这事似乎还没完全解决。
这就有些怪了。
凭借刘老爷的能力,便是因为曲梁的倒卖导致南部粮食中空,一时填补不上,但扶城的事没有彻底爆发起来,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见立夏越来越近,但最近扶城那边没有任何风声传来,鱼淑瑶还以为刘老爷早就彻底解决了扶城的灾事。
当时她就想过,她的举动导致了这个世界的剧情没有按照原本的发展,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鱼淑瑶”本身的存在早就是脱离原本的剧情轨迹,她甚至还想将原本剧情里宴世子拉拢的臣子拽到自己这边,那就是脱离了,又有什么关系?
要玩,自然是玩一个大的。
但现在听罗艺说的事情,扶城的灾事,看来还是会在立夏前爆发。
刘老爷没有彻底把这件事压下去,似乎也藏着自己的某些小心思。
鱼淑瑶念头一转,忽然想到赵老板收到的那稀罕货,问了句:“所以有人走投无路把家传的好布给卖了?那些放粮的商户只认金银,不认布匹?”
罗艺骤然觉得眼前的姑娘聪明过头了。
他点着头说:“有户人家从扶城逃难出来,正巧遇到我们南行的车队,他们身上已是没有多少金贵的东西,就用那匹布换了不少的粮食跟钱财。”
事情果然如鱼淑瑶猜测的那般。
罗艺继续说:“我们车队也叫人往扶城送了富余的粮食,他们今早进城后,便已是去户部通禀扶城荒灾的事了。”
鱼淑瑶点头道:“罗大哥,这事做得对,天灾人祸是最大的事情,户部有回信么?”
罗艺对这件事知道的还真不少,鱼淑瑶问了他就答:“户部左侍郎刘大人听到消息,大惊失色,立马着手去处理了。据说最近从扶城里逃难出来的难民有不少,不仅是我们车队去户部说这件事,还有人层层传递,说这事的奏章都上呈到圣上面前了。”
鱼淑瑶听他说刘大人大惊失色,便觉得有些好笑,但现下讨论的事情太严肃,她只能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罗艺不知她在憋笑,两人说到扶城荒灾的事情也只是顺口,他还不忘自己来的目的,询问着:“姑娘可要去城北,瞧瞧我们那匹新布?”
鱼淑瑶想了想没有拒绝,“那便去瞧瞧,劳烦罗大哥了。”
罗艺这会才有些腼腆起来,“不劳烦。”
鱼淑瑶要去城北看那匹布,便转头跟枝雀嘱咐一声,正巧云娘也在,善居堂这会是关了门的,鱼淑瑶就让云娘干脆留在衣料铺里。
云娘年长姑娘们许多,面上带笑,“姑娘放心去,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
鱼淑瑶便跟着罗艺去了城北。
罗艺今个是运送布料去东南的布行,因此车上跟着几个负责搬运的脚夫。这两日脚夫跟鱼淑瑶也混得熟悉,路上便交谈了几句。
鱼淑瑶跟脚夫们问了问老婆孩子套了套近乎,她最近还买了些香膏做成了随身的小香包,款式什么的都精细好看,随手拿了些送给这群大老粗,要他们带给老婆孩子。
脚夫们一口一个鱼姑娘的道着谢,鱼淑瑶摆手说不用客气,随后才笑着跟他们搭话,“大哥们走南闯北,是不是消息都很灵通?”
罗艺不知鱼淑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鱼姑娘,我们走的道多了,多少能听到些闲言碎语,可大多当不得真。”
鱼淑瑶斟酌着问:“这些闲言碎语,查到来头容易么?”
她这么一问,罗艺越发不明白她想做什么,旁边几个收了鱼淑瑶香包的脚夫和罗艺面面相觑,半晌才说:“倒也难说。”
市井里的八卦,向来都是很容易传起来的,但真要追溯到源头,可就不那么容易。
刑部做事都讲究证据,这流言却都是人随口一说,有的可能是听城西的大爷说的,有的可能是听城南的大妈讲的。
罗艺不知鱼淑瑶问这些是想做什么,但话本里的故事看过了,猜测着是不是这姑娘要去追某个流言的源头,又说道:“鱼姑娘人好,要是真有什么要追查的,我们几个送布料时也帮姑娘探听探听。”
旁边几个都跟着点头。
“罗大哥,倒也不是什么事要追查。”鱼淑瑶那日给这些脚夫们多的赏银,就是想跟这群走南闯北的拉拢关系。
今日赶巧了,赵老板那头有好货,也正好跟脚夫们说这件事。
运送布料的车子是敞开的,上次她跟枝雀坐在马车上头,优哉游哉地晃着腿。现在她跟脚夫们混熟了,便是她一个人在马车上优哉游哉晃着腿儿。
她衣着素雅却好看得紧,笑起来也显得和气,经过街市时大家看见罗艺,就知道这是城北赵老板专门雇来送布料的车队;看见鱼淑瑶,就知道鱼家二房这飞上枝头的闺女要去城北看布料。
她压了点声音,在车队过了那吵闹的街市时说:“其实我是想散点消息出去。”
罗艺是直脑子,这群干粗活的脚夫也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直接问:“姑娘,什么消息?”
鱼淑瑶依旧压低了声音,在罗艺耳边讲了几句。罗艺听得很认真,她最后说:“但这事呢,我不想牵连到你们,如果这些市井流言传出去能寻不到源头,就更好了。”
罗艺听完似乎十分震惊,一直在看鱼淑瑶。
鱼淑瑶反而被他看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罗艺皱起眉,“鱼姑娘认识苘先生么?”
鱼淑瑶被他这一句问懵了,眨眨眼也看着他,“你知道苘先生?”
说到苘先生,车上突然活络起来,旁边的脚夫三言两语说着话,有的说他们带着孩子去围观过苘先生当初的授课。
他们这群脚夫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早年其实曾糟过些读书人的冷眼跟嫌弃。家穷孩子读不了书,可总有些孩子是很渴望读书的,那会苘先生正推行着什么公开授课。
大老粗不懂,但渴望的孩子们却想要去瞧瞧,他们跟着一瞧,就发现苘先生是个光风霁月的人,行为举止说话谈吐,从不嫌弃他们是市井里的小人物。
她还送了孩子们书,要知道有些穷苦人家,都不一定能拿得出钱买一本书。
当初苘先生出事,为此这帮人也痛心许久。只是他们了解得不多,听风便是雨,刑部尚书袁大人抓到了真凶,那学士行刑那日为了替苘先生出气,他们还跟到刑场,朝那学士吐了两口唾沫。
这会鱼淑瑶竟然要他们去传,传五年前苘先生那件案子,另有隐情。
罗艺自然是震惊。
“你们居然带着孩子听过苘先生授课啊。”鱼淑瑶有些意外,身为苘先生时,她每场授课来的人很多,她没有一一去记,没想到这会还会遇到熟人。
既然都知道苘先生,那这事更好说了。
她说:“苘先生跟我娘是旧相识,我娘曾经拿过她的字帖给我临摹过,我一直很崇拜苘先生,五年前苘先生那件案子,也确实另有隐情。”
罗艺跟旁边的脚夫们都在听鱼淑瑶说的话。
前方车夫缓缓赶着车,热闹的街市过后,路上便也没什么人,呼呼的风吹过来,但那是有些燥热的风。
春日已是要过去了。
但车上的汉子们却莫名有些胆寒。
权贵一手遮天,那件案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受害的是苘先生?
他们忽然觉得,当初自己的行刑场上吐的那两口唾沫,都吐得有点太草率了。
那会他们以为那个学士就是凶手,背地里还骂了好多句,那他不得好死以后要断子绝孙。
罗艺有些愧疚,也有些不忿,“鱼姑娘,这事我们能帮。”
这话让鱼淑瑶定了定心,“那你们要记得,行事的时候首要的一条,便是不要连累到自己。”
罗艺跟几名脚夫都肃然地点着头。
谈话之间,车队很快到了城北赵老板的铺子里,赵老板见车队回来,立马从铺内迎出来,看见鱼淑瑶,就跟见到财主似的。
最近布料行最大的一笔生意,就是鱼淑瑶前日从赵老板这里买走的那一大批布料,随后几日鱼淑瑶也陆陆续续在赵老板这里买了些好货。
也正是如此,一有什么稀罕物,赵老板便首先叫脚夫去告诉鱼淑瑶,再顺路拉她到布料行看料子。
“鱼姑娘,到里间瞧瞧吧。”赵老板笑着说:“从扶城收来的那匹布,是漠北那头流进来的,用的是一种罕见的异色天蚕丝,据说当时只做了两匹,扶城这匹是被转卖出来的。”
鱼淑瑶听着很感兴趣,“这样稀缺的布匹,赵老板也要压价卖给我么?”
赵老板面上挂笑,“好布压箱底,就没了它的价值,我听说姑娘最近跟官家的太太小姐走得近,要是能将这布卖给爱惜它的人手里,才不会埋没这难得一见的好布料。”
鱼淑瑶也觉得是,跟着赵老板进了里间。
她拿下那匹价值不菲的料子时,便已有一个苗头从市井暗暗流传开。
五年前苘先生之案,恐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