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从酒店出来,李京宜和丽丽走在前面。
郑小北低着头站在路边,江见林正在看手机,可人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对这俩说:“你们坐我车过去吧,她们有老陈呢。”
郑小北看向江见林:“你的车呢?”
江见林一下没反应过来,半天才说:“我只是个在读博士,一没工作二没背景,哪来的钱买车?!”
郑小北又把头扭回去。
江见林不平衡了:“你的车呢?”
郑小北:“我没说自己有车。”
就是这么直接大方。
他们正说着话,老陈已经把车开了过来,降下车窗,把头伸出来,对可人说:“李京宜和丽丽上我的车,小北和江见林交给你了啊。”
可人皱眉:“吴尽呢?”
“他单位有急事走了,晚点过来。”
李京宜脚步顿了顿,拉着丽丽开门上车。
可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京宜一眼,忽然笑了,转头对郑小北和江见林喊:“你俩在这等着,我去取车。”
他们很快依次到了老陈朋友开的场子,像是一个清吧。老陈要了一个可以唱歌的包厢,里边还有麻将桌和几匝啤酒。
换了地方,彼此说话便都放开了。
李京宜和郑小北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点歌,一个沉默。另外四个人去喝着酒搓麻将,很快包厢热闹了起来。
丽丽扔了个五筒,对李京宜喊:“我要听《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一个字这一声拉的超长,可见兴致很高。
李京宜看着电视,认真找歌。
郑小北的声音是在那句“越过谎言去拥抱你”之后出来的,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你没有出国念书对吧?”
李京宜按着遥控器的动作一顿,静了很久,手都要麻了。郑小北将桌上的可乐给她推过去,仔细观察者李京宜的表情,说:“去年我在明成事务所见过你,我们公司跟那边有合作,那天你没看见我。”
李京宜慢慢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警惕。
她和吴尽闹分手那个月,父亲的厂子出了事,惹上了官司,家里变卖了房产,还清了债务,终于捱到开庭,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尘埃落定,父亲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庭审结束第二天病症突发走了。她那次去明成事务所处理后续事宜,已经是父亲去世一个月之后。
“你想说什么?”她声音很平静。
郑小北说:“你父亲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你别误会,我只是打听了一下,看有没有可能帮得上你,后来不也没帮上什么吗。”
李京宜迟顿地点了点头:“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什么都没做。”
李京宜淡淡摇头,目光落在电视花花绿绿的画面上,似乎已经有些麻木。她转过头,喝了一杯酒,眼神里瞬间涌出迷蒙的雾气。后来郑小北又说了几句话,她没怎么搭腔,就是觉得往日的伤口忽然冷不丁被掀起来,有些难受,独自又喝了好几杯酒。
喝到最后有些晕,李京宜去了洗手间。
外面走廊尽头是窗户,敞开着,有风吹进来,酒醒了大半。她站在洗手池前,把手放在龙头下面,半天不见水出来,皱了皱眉头,正要低头去看,旁边有一只男人的大手伸过来,抬起把手,水流了出来。
李京宜有些尴尬,抬头去道谢,愣住。
男人从镜子里看向她,那双眼神过于冷淡,像是要把她淹没。他们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李京宜正想张口随便说点什么,吴尽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回了包厢。
丽丽第一眼看见她进来,就嚷着说:“李京宜你过来替我,他们太不够意思了,简直赶尽杀绝,我还一把都没赢呢。”
李京宜站在茶几边上,有些拘谨的搓了搓手。她看到吴尽站在阳台外面打电话,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她知道丽丽好意,担心她尴尬,便走向麻将桌。
可人抬头对她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李京宜笑了笑,认真摆着麻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打得不好,只能玩两把,各位行行好,别让我输的太难看。”
江见林问:“京宜,你在哪个电视台?”
摆好之后,正在调牌,李京宜摸了一个三条,打出一个南风,慢慢说:“江东城市频道。”她说的算是具体了,说完又加了一句,“刚调过去没多久。”
江见林喝了点酒,想了想说:“我在那边有些熟人,你要是需要帮忙,就支会一声。”
“呦,江博士电视台都有熟人?”可人调侃。
江见林抬眉:“我哪都有,你要吗?”
“不好意思,看不上。”可人轻哼,转过脸去,摸了牌,打了一张幺鸡,注意力又放在李京宜身上:“怎么还想着回来呢?”
丽丽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虽然一直盯着牌,但脑子没停,把这话茬接了过来:“这里是她家,不回来老待外头吗?可人你这说的什么话。”
李京宜低头看牌。
“我不过就是问问。”可人笑。
丽丽像是终于找到机会,直接把话给顶了回去:“你安的什么心我还能不知道,早点把心思收了,他要真看得上,早八百年前就追你了。”
可人脸色一僵。
丽丽又转向江见林,这位似乎也黑着一张脸,但丽丽不在意,笑着玩笑道:“你这三年都没个动静,不会跟王宝钏一样还得十八年吧?可别被人耽误了,这备胎有什么意思。”
李京宜扯了扯丽丽的衣服。
丽丽又是一笑:“对不住啊,喝多了。”
江见林脸色更难看了。
阳台的玻璃门这时候被人推开,吴尽走了出来。老陈看了一眼这一桌上暗流汹涌的样子,递给他一杯酒,转头问道:“单位的事儿忙完了?还担心你过不来呢,要不要玩两把?”
吴尽接过酒,抬了抬眼:“你们玩吧。”
可人偏头看过去,眼神在吴尽身上停留了几秒,又默不作声地转回来,抿了抿嘴唇:“就这么不想跟我们待一块?”
吴尽轻笑:“要真这么想,就不过来了。”
江见林接着开了口:“吴副科长的面子现在很大啊,这老同学见面,话都不说几句,打个牌都不应付了?”
吴尽皱了皱眉,不露声色笑了笑,喝了点酒,没有出声,倒是老陈接上话茬,缓解气氛一般,摇了摇手:“他不是那个意思。”
江见林不耐烦道:“老陈你别为他说话。”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吴尽放下酒杯,不缓不慢解下左手腕的表带,语气顿了顿:“这个月工作刚上手,确实有些忙,要是怠慢了,一会儿敬大家几杯算是赔罪。”
“吴副科长现在面子真大,玩个牌都看不上了。”
大家都不知道江见林这是在发什么疯,好端端非要这么说话,从开始见面语气就很不好。再见到可人看吴尽的眼神,李京宜几乎很快明白了。
她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起。
只见吴尽沉默半天,笑了,他递给老陈一个眼色,老陈马上起身让座,吴尽将手里的表带放在桌上,淡淡问:“你想怎么玩?”
李京宜不愿意重新再卷进去,她准备起身前说:“你们玩的我不会,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是……”
吴尽声音极淡,也很不客气:“坐下。”
李京宜一怔。
这是见面之后他第一次对她说话,也不看她,语气里甚至有些不耐烦,近乎命令的方式。
这时候听到可人说:“既然李京宜不太会玩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正常打牌吧,谁输谁赢不都一样吗?”这话有些放低姿态。
“就是就是,京宜你接着玩。”老陈搭腔。
丽丽坐在李京宜后面,戳了戳她的后背,对着众人说:“都这么多年同学了,难得在一起吃个饭玩一把,较个什么劲儿啊,赶紧玩吧。”
江见林噼里啪啦推着牌,故作思考问李京宜:“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你是不是去过国贸大厦,跟一个男的?”
当时工作拍摄需要,确实去了几次。
李京宜抬眼:“怎么?”
江见林意有所指地笑说:“你那同事是我一个朋友,挺想追你,就是说不出口,需要的话我帮你牵个线,这么多年,你看人的眼光可没我好啊。”
李京宜瞬间看向吴尽。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手里玩着牌,左手端起啤酒喝了几口,一直低垂着眉眼,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意和寒气,笑意也未及眼底。
老陈赶紧搭腔说:“京宜,该你打牌了。”
事实证明李京宜真的不太会玩,而且牌很烂,手上全是对子,她愁眉不展,不知道要打那个牌,下意识抬头,撞到吴尽眼里。但他像是没看见她,平静移开。吴尽自然知道她牌技很差,想当初教了她几个月,都打不好。后来朋友都知道吴尽的女朋友不会打牌,更得劲了,每次见面一起玩,都恨不得让吴尽输的惨不忍睹。
可人催了一句:“还没想好?”
李京宜不好意思笑笑,随便打了一个三筒。
该江见林摸牌了,只是也磨蹭了半天,慢声细语道:“这都多少年了,你这牌技一点没见长。”
李京宜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那么看中工作前途,哪里会玩呢。我有一个朋友玩这个特好,哎对了京宜,改天介绍你认识。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去逛街,顺便一起见个面。”
可人说得很热情,但李京宜知道,那只是客气,她们确实没到那个情分上,只是这话背后的意思,说不清楚。
李京宜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工作挺忙的。”
可人不依不饶:“就是一份工作,那么认真干什么?你就是生活缺少乐趣,还需要一个男朋友,我看咱也别给谁介绍了,江见林就不错。”
吴尽丢了一个三万,动作不大,但周围的人能感觉到气压变低了。老陈眉毛挑了一下,与丽丽对视一眼,那意思是咱俩得打圆场,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李京宜脸色很淡,没搭话,打了个牌:“东风。”
倒是江见林显而易见的有些怒了,看向可人:“你今天怎么了,不知道我在追你吗?”
话说到这,虚与委蛇结束了。
可人很快地朝吴尽看去,只扫了一眼,对上江见林的视线,也不留情面:“你不知道我对你没感觉吗?”
此时此刻,空气都安静了。
吴尽似乎也有些不耐烦,敷衍地笑了笑,从牌桌上拾起来那个东风,上面好像还停留着李京宜的温度,他低头,把牌一推,再抬起眼,没说话,只是从西装裤子里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咬在嘴里,点上,深吸了一口烟,扫了江见林一眼,有点挑衅的意思。
“不过一副牌而已,赢了能怎么着?”江见林反应过来,“你以为就你运气好,一直就能赢吗?”
吴尽点了一下头:“我就是运气好。”
江见林嗤笑。
老陈见状,赶紧上前:“说什么呢这,大家打牌不就是图个热闹吗,难得聚一块,再来一局。”
然而下一刻,江见林的情绪已经忍到了极致,口不择言起来:“什么叫运气好?你那是靠自己得来的吗,还不是靠你那个有权有势的爸妈,要是比真本事,你还不一定能行。”
老陈知道要闹大了,赶紧制止:“说的这是什么话,别说了。”
丽丽拉着李京宜的胳膊,让她别掺和。再看可人,坐在牌桌上,一动也不动,眼神却与李京宜碰个正着,都心照不宣地没说话。
江见林:“我说的不对吗?”
吴尽咬着烟,淡淡一笑:“你倒是想靠,但你有吗?”
江见林读高一的时候,父母就病逝了,一直在姑姑家住,当时这在班上是禁忌,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现在吴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戳人肺管,江见林几乎是瞬间就怒了,直接站了起来:“吴尽你欺人太甚。”
可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跟着站起来:“好了江见林,你别说了,今天你喝多了,这事过了。”
“你说过了就过了?那你喜欢他这么多年,你过去了吗?你看上他什么了,今天打从看到他,你就不一样,可是他看过你吗?他心里只有李京宜。”
这话一出,都愣了。
可人大喊:“江见林?!”
吴尽懒得看热闹,把烟摁灭在桌上,站了起来准备走,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蔑视,却又让人觉得风轻云淡。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江见林,转过身直接一拳打向吴尽。
李京宜吓了一跳,话都来不及说。
吴尽挨了一记闷拳,嘴角见了血,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蹭在桌布上,眼神变得沉郁,别过脸去,笑了一声,又很快转回来,一脚踢倒桌子,江见林没站稳,跟着桌子向后倒去。
桌子倒了,李京宜向后退了一步。她看着事态变得不受控制,心里有些担心,忍不住喊他:“吴尽。”
她忽然这样叫他,吴尽愣了一下。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看着是个心软的姑娘,但是后来他才知道,她的心比谁都硬。即使在他们分开前那一个月,经常吵架,他也不舍得说重话,但她似乎早就已经做了分开的决定,吴尽想不明白。
包厢里乱糟糟的,江见林的声音又从桌下冒了出来:“有种今天就做个了断,谁都别走,老子受够了要。”
只是这场面太过混乱,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很多杂音都听不清楚,眼见李京宜要过来,吴尽阴沉地转向她,声音冷淡,:“这没你的事。”
那眼神太冷了,李京宜心里一阵哆嗦。
丽丽把她拉到一侧:“让他们打吧,迟早得这么一架。”
江见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拳挥过来,吴尽侧身一躲,江见林又转身靠过来,两个人厮打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老陈插不上手,也拉不开,差点被推的倒在地上。包厢里的物件都砸碎了,地上一片狼藉。
大概是动静太大,有服务员推门进来看,也被吓住了,外面很快围了一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小北已经过去那边,去驱散人群,与酒吧老板交涉。
老陈一边看着可人,另一边还想着趁机拉架,但总没找到机会,心里也觉得,打吧打吧,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一架非打不可。
江见林个子比吴尽低一些,但下手并不轻,嘴里也没停:“吴副科长身手不错,就是情场不行,指不定做了什么事儿,人家李京宜不要你了,当着前女友的面,再吊着一个可人,还不够吗?”
吴尽眼神一冷,一脚踢在江见林肚子上。
李京宜惊呼了一声,拉着丽丽的手紧张地颤抖,眼见着吴尽又凑上去,她想也不想就要追过去,急忙喊出声:“吴尽?!”
他打红了眼,对她低吼:“你他妈别叫我。”
她一叫他,他就心软了。
从来都是这样。
李京宜定在那儿,眼睛酸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转过头去,再一次与可人目光对视。
可人瞥她一眼,冲过来想要拉开江见林,脚下一滑,差点摔了。江见林往这边瞥了一眼,那股气势忽然淡去了,吴尽看了一眼李京宜,皱了皱眉,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松开江见林的衣领,退开两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江见林一脸哀伤地看着可人:“这种时候你还想着他。”
可人冷笑一声,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走到沙发上拎过自己的包,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走了。
可人一走,警察来了。
包厢里已经混乱不堪,很多东西都破坏了,砸了一地碎玻璃。不知道是谁报的警。现场破坏很严重,又是打架斗殴,吴尽和江见林都要跟着去警局一趟。丽丽认识的人多,打了几个电话帮忙,和老陈留在这处理后续的问题,一直沉默的郑小北和李京宜跟着一起去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