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过去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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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博特说：“那天，恰好是我被亚当森医生赶出医院的第二天，他强制我休息，而我当时不知道要做什么，索性出门跑步。”
他们两人继续向前走，沈撑着伞挡住细雨，跟随阿博特的步伐，保持安静地倾听。
那天本不应该出现任何意外。
事后阿博特从司法系统的熟人那里问到了一些情况，他回忆着，也和沈讲了：“那天警方试图抓捕一个制.毒头目，按计划应当十分顺利。”
“但是出了岔子？”沈说，“我事后得到的官方解释是，有人在商业街上随意开腔造成人员伤亡，警方及时到达并将凶手击毙。”
“是啊，出了岔子，包围圈不知为没有顺利完成，让那个头目跑到了不远的商业街。”
当时的场景十分混乱，甚至沈到现在都不知道，进入自己身体的那枚子弹到底来自于阿博特口中的制.毒头目，还是……
沈耸肩，胳膊蹭过阿博特，“托这件事的福，我拿到了一笔赔偿款，唔，还是说是封口费更合适一些？总之，因为伤病我申请休学，康复后我还有些纠结，便顺心情暂时找了一个急救员的工作。”
然后一干就是三年。
“我在那天救下了你，还帮助了另外几个平民，然后又想到亚当森医生对我说的那些，我决定参加无国界医生的项目。”
阿博特接着沈的话，说到最后，他笑了一声，“亚当森医生当时看到我的申请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沈抬头想了想，跟着笑了，“可以想象，那时候你刚从军队回来？我猜，状态不算好？”
“不，不是，那时候我早已经离开了军队，之所以被亚当森医生赶走，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和我的弟弟德兰一直在吵架，我的状态很差……好吧，或许和军队的经历也有一些关系，我才会和德兰那么激烈地吵起来”
“哇，很少听你说你的弟弟，不过，吵架？”
阿博特想起当年，如今只觉得好笑，“与其说他是我的弟弟，不如说我甚至可以算是他的父亲了，他甚至是在我的手里出生的。”
沈再次哇了一声。
“他那时候一直想要和男朋友出国参加冲浪比赛，我一直拒绝，我们就因此一直吵架。”
“那结果呢？”沈好笑，“专制的大家长。”
阿博特哼声，“他可是比你还要小，那时候连饮酒的年纪都没到，就想要跑去海外冲浪。”
阿博特顿了一下，叹气。
“虽然最后还是让他跑去夏威夷了。”
沈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博特不愿多提这件事，他把话题拉回：“总之，他在我递交申请后，亚当森医生问了我很多次我是否确定。”
是否确定再次面对那残酷的世界。
“我和他说，我很确定，在那里，我能做到更多事，我会拯救生命。”
那时，亚当森看了他许久，最后签下了他的名字。
阿博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切手续，加入队伍，前往中.东地区。
而后，那几年里，他和他的战友们，辗转在非洲中西部、中.东、东欧以及加勒比海地区，不停地治病救人。
阿博特所在的队伍，有的人来了又走，有的人离开后又重新加入，也有后来的新人，他们几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
也是在那里，阿博特认识了他的前任女友，埃默里·沃尔什。
对方是一位前军医，离开军队后就投身到无国界医生的事业中，和阿博特相比，处置伤患时更加果决大胆。
“等等，”沈忍不住打断，“你说的是沃尔什医生？我认识的外科沃尔什医生？”
他们此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附近的公园，两人找到了一处遮雨的凉亭，沈收起雨伞甩落水珠，扭头看着坐在那里按揉右腿的年长者。
“真的是她？我是说，我知道你和沃尔什医生有过一段感情，但是，你口中的那个人，显然和我认识的沃尔什医生行事风格截然相反。”
“当然，当然是她。”阿博特笑了，“我就不问你是从哪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了，显然是你的那些喜欢八卦的护士朋友，但是她以前确实就像我说的，果决大胆。”
“那……是什么改变了她？”沈坐到阿博特身边，身子紧贴，“哦，如果是什么不好说的……”
阿博特不在意地开口：“沃尔什认为，当我们有足够的手段条件的时候，为了能更好的拯救生命，我们需要谨慎行事。”
“你不这么认为？”
“就像我教你的，约翰，先治疗再诊断，拯救生命优于一切。这才应当是我们医生的本能，而不是被不必要的事情束缚。”
“我想，遵守规则并不能算是不必要的事情？”
阿博特哼了一声，侧了一些身子，重心一部分靠在了沈身上。
他说：“现在的沃尔什，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但不是当年那个优秀的前线医生。”
“所以你们分手……？”沈小心翼翼。
“怎么？你的那些护士朋友没和你说？”阿博特笑着反问。
他是真的很佩服沈交朋友的能力，在对方进入匹兹堡创伤医疗中心后，短短一段时间，他就顺利打入夜班的那些喜欢八卦的护士们中，互相分享各自听说的八卦内容。
沈耸肩，“虽然我很受欢迎。”
阿博特哼笑。
沈：“但很可惜，夜班的八卦小群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说着，阿博特身子更加地靠着沈放松，“她认为我迟早有一天会自我毁灭，她不想成为收拾我烂摊子的人，也自认无法拯救我。”
沈侧头，对方那夹杂银丝的栗色卷发柔软地拂过他的下颌。
“她说得没错，我那时候确实很糟糕。”
阿博特声音一转变得低沉：“2010年，海地大地震的时候，我们就在当地，那场灾难里我们失去了3名同事，”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我也失去了它。”
沈侧了侧身子，犹豫着，伸出手臂，搂住对方的肩。
阿博特没有拒绝沈，只是继续回忆：“亚当森医生是对的，他看出了我没有准备好，我应该在离开军队后，或者在我家里的那一堆包袱之后去接受治疗，但我却决定继续让自己陷入军队的那种环境中，直到再也不能。”
沈搂着阿博特的手臂微微用力，哪怕善言辞的他，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在我康复的过程中，脾气相当糟糕。”阿博特回想过去，依旧感慨。
“德伦那小子想要照顾我，被我赶走让他继续去参加他的冲浪比赛去了，那时也是他冲击世界排名很重要的时候，我不能让他放弃自己的人生……
“所以，是沃尔什一直陪着我经历了截肢后康复的那段时光。只是每次她让我去心理咨询，我们都会爆发一次最激烈的争吵。”
阿博特揉捏着右腿，“然后，在我逐渐适应假肢后，她提出了分手。”
“哇……她好酷。”沈不由说。
阿博特笑了，“然后，我再见到她，就是在PTMC了。她依旧看不惯我的风格，我也对她现在的行事持保留意见。”
“唔，怎么说呢，”沈给出自己的总结，“我是你的学生，我的行事风格几乎都学自你，啊，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每次看见我都会那么挑剔。”
阿博特笑着摇头，“不，孩子（kid），她嫌弃你，只是因为你那些糟糕的品味。”
“嘿！我的品味很棒！”沈假装被冒犯，又抱怨，“还有，孩子什么的，听起来好奇怪，就像我还没长大。”
“哦，你绝对已经长大了，但是却依旧让家长头疼。”
阿博特挪动身子，站起来，“好了，你又不是我的治疗师，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或许是你觉得我会比你的治疗师更懂你？”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起身。
还有一个理由，沈清楚但没说出口——阿博特是在用这种方式悼念亚当森医生。
阿博特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子发出了很轻的一个哼声，不知是否认还是肯定，亦或是对沈的贴心的感谢。
雨不知何时停了，厚重的云也散开，夕阳的暖黄色洒在大地上。
沈拿着伞，走在阿博特身旁，手臂时不时地碰到一起，又分开。
“你晚上想要吃什么？”他问。
“哦？我以为你不接受点单，所谓的‘厨师的规矩’什么的。”
阿博特哼笑一声调侃，这也是从沈搬进来之后发生的变化之一。
这个年轻人热衷于在回家后亲自下厨，而不是选择外卖。
尤其是现在大环境下外卖基本消失的时候，沈的这一习惯喜好让他们两人不至于沦落到阿博特一个人住的时候那般，靠能量棒、冷冻速食充饥。
沈总是说自己的厨艺一般，但在阿博特看来，沈的手艺出乎预料的好，而且总有一些新奇的点子。
当然沈也有解释过这些点子实际都来自于那位亲生兄弟发给他的视频。但阿博特一直坚持“做出来也很厉害”这个观点，从未停止过称赞沈。
而最初，对阿博特的称赞，沈都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反驳解释。
不过渐渐地，他习惯了阿博特的这种夸赞，坦然接受，而心中的小小窃喜，他绝不会和任何人说。
“嗯哼，”沈轻哼，“我有点想吃比尔发给我的那个焖意大利面，或者意大利汤面。”*
“说真的，不要告诉医院里其他人我们这么对待意大利面。”
“什么？”
“善意提醒，你的那个八卦小团体里，有不少人是意大利面原教旨主义者，哦，还有披萨原教旨主义者，就是拒绝菠萝披萨。”
“原教旨……”沈复述这个词，笑了，“好吧老兄，我应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所以，我想吃煎牛肋排。”
“没问题，我恰好腌制了一份牛肋排，哦，你偷看我的冰箱了。”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我’很早买的，很好用的，白色的制冷保鲜电器的话，是的，我看了。”
沈嘟囔：“那是我住进来之后填满的，你一个人住的时候简直就是在侮辱冰箱。”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我们的生活费是平摊的。”
两人就这么互相调侃着聊着天，向着家的方向漫步。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影子的半身，在地面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过去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