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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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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把一头保养极好的长发给剪了,剪到扎起来刚好到脖子的长度。本打算剪个现代发型,后来一想这太鹤立鸡群了。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还是不要太特别的好!
又买了几盒胭脂,每天洗漱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左脸眼睛那里涂一大块胭脂,像是长了一大块红色胎记。
衣服换上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服,整个人灰扑扑的。斗笠一戴,背个破竹篓,弯着腰背,和之前判若两人。
已经是第五天了,沈时像个无头苍蝇。一没有地图,就算有他也不会看;二不认识路,兜兜转转,他好不容易出了边云城境内。至于现在在哪里,他一无所知。
一路上,他就跟别人说,他要北上投奔亲戚。运气好的话,他就能坐上一段顺风车;运气不好,就只能靠十一路车,沿着别人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挪。
现在他坐在一辆拉稻草的牛车上,抱着自己的竹篓子。赶车的是一个中年大叔,嗓门很大:“小伙子,大概还有一里路,就到镇上了。我就不能再送你了。”
“谢谢大叔,麻烦了。”
“这有什么,就是个顺路的事情。”
“大叔,都正午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
沈时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下你。”
大叔嘱咐道:“北上不易,留着自己傍身。”他看着沈时一脸慈爱:“你和我家那小子差不多大,成亲了没?”
沈时脸一红,小声说:“没。”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赶,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应该快要到镇上了。沈时告别大叔,一个人进了城,随便找了个面摊坐了下来,要了碗清水面。
他现在能省则省,吃住都是最便宜的。现在还没有挣钱的能力,省下来的每分钱可能将来都有大用处。面条很糙,汤底倒是大骨熬煮的,加上一根翠绿的小青菜,沈时吃得很香。将最后一口清汤喝下肚,沈时砸吧下嘴,有点意犹未尽。
现在正好过了饭点,面摊就他一个食客。老板收拾好灶台,就坐下休息,时不时注意下灶火,免得把汤都烧干了。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说。”
“这离下个城镇有多远?”
“有点距离,赶车的话也得半天呢。”
“这么远。”
沈时想了下,今晚估计得在这里过夜了。这样走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能够直接去京都。算了,今天先找个客栈休息,顺便洗个澡,睡了好几天大通铺,身上都痒死了。
沈时躺在浴桶里想,现在地上交通方式就是走路,骑马,坐马车。走路太累了而且要走到猴年马月,骑马自己又不会,雇一个马车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好难啊!!他皱着脸,心里骂着魏闻寒,都是他把自己给养废了。他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方向都不会辨认。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一声掉在水面上。
眼泪怎么也停不住,心一横,直接扎到水里。
沈时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还是决定雇车。虽然不能直达,但好歹速度快点。现在离边云城还是太近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自己虽然大变样,但是如果是熟悉自己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速度是赶上了,钱包也肉眼可见的畏缩了。一半的路程就已经花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存款,这还是没算上吃饭住宿的钱。当时离开的时候,他没敢拿太多钱,就拿了两百两。
这样算下来,他到京都身上就只剩下大概五十两。
五十两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自己要干什么才能生存下去啊?!
沈时在只铺了一层薄薄凉席的木板大通铺上翻来覆去,翻到这边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鼾声如雷,翻到那边一个大叔将牙齿磨地咯咯响。
整个房间都是脚臭汗水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他仰躺着,两眼无神瞪着天花板。天蒙蒙他才闭上眼睛。
店小二来打扫卫生,他才堪堪睁眼。昨晚住满人的房间,就只有他一个还在床上。他揉揉自己发胀的眼睛,脑袋晕晕乎乎的。他伸脚去够床下的鞋,摸索了好久,脚底都是冰凉的触感。
他记得昨晚就是把鞋放在这里的呀!
他探头一看,床底下空空如也!心下一惊,大脑血液上涌,意识瞬间清晰。
他跳下床,没有没有!他光着脚找遍房间,什么都没有!
大通铺的房间,就只有一个大通铺!能找的地方也就只有床底下,可是什么都没有!放在地上的背篓也别人翻了一遍,昨天刚买的馒头也不见了。
他被偷了!
鞋子里面有他塞到里面的一百两银票!
店小二拿着扫帚胡乱在地上扫了两下,撇了沈时一眼,嫌弃道:“你到底走不走啊?碍事!”
沈时无措道:“我钱被偷了。”
店小二冷笑一声:“你那几纹钱,谁稀罕!”
“什么叫几纹钱,”沈时大吼,这一个月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我一百两的银票,在你们这里被偷了,你们赔我!”
“一百两?”店小二拿着扫把指着他,眼睛上下打量好几天没收拾蓬头垢面的沈时,翻着白眼极其不屑:“你看看你那穷酸像,有一百两,你住大通铺?!”
沈时一把打掉他的扫把,扯着他的衣领子,赤红眼睛,扯着嗓子嘶吼:“你们赔我钱!我住你们这儿,你们就有保管义务。你们赔我钱。”
“去你的。”店小二一把将沈时推到在地,抬起胳膊就要扇他,被沈时一躲,堪堪避开。
那店小二直接就是一脚,踢在沈时的肚子上,觉得不够解气还碾了两下:“我赔你祖宗!”
沈时抱着肚子,疼得直不起来,缩成一团。
看着沈时躺在地上,勾着身子,店小二才发现沈时脸色雪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微微心虚:“我可没踢那么重,你别装死。”
店小二见他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觉得这人可能就想讹钱。直接叫来两个人,一边一个抄起沈时的两只胳臂,把他拖到店外直接扔到了大街上,竹篓子也一并扔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两盒胭脂全洒在地上,赤红一片。
“一个大男人,还买胭脂。”店小二啐了一口,转身进去了。
街上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留下沈时一个人躺在地上,他红着眼,咬着自己的下唇,拼命不让自己的眼泪溢出眼眶。
肚子没那么痛了,沈时才慢慢爬起来。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胡乱塞到竹篓里面。胭脂也被他用两个手指一点点捏进了盒子,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了。
强忍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将地上的胭脂打湿,颜色更鲜艳了。
老天也好像跟他作对一样,啪嗒啪嗒就掉下雨来。地上还没来得及捡干净的胭脂,直接就被冲没了。
街上的行人都加快脚步,找地方躲雨。沈时一个人呆呆站在雨里,赤着脚,身上都被淋湿了。
直到有一个人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我——,我不能淋雨!”碎碎念着:“淋雨会生病的,生病又要钱看病。我不能生病。”
他抱起竹篓子横冲直撞,随便找了个屋檐想要避雨。店家看他一身狼狈模样,脸上的胭脂也被刷得一道一道的,看着渗人,就想要将他赶出去。
他求了好久,店家还是不依。
沈时只能咬咬牙,冲进雨里。一连好几家都是这样,直接拎起扫把就赶他走。
最后他只能找了个屋檐角,缩在里面。那个角太小了,半个身子都能被雨淋到。他满脸的水,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狠狠摸了把脸,试着让自己振作起来,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像个女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流眼泪。
沈时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浸泡发白的脚,估计生病在所难免了。
他要怎么办?!
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反正不能让自己生病!
不管了!沈时看着雨渐渐小了,抱着竹篓子在街上找了好久,才发现街尾有家医馆。
沈时不管不顾直接冲了过去!
里面没人,药锄刀边上放着一个竹匾,里面洒落了些药材,应该是刚刚有人在切药。
浑身湿透了的沈时,衣服滴答滴答往下滴水,他不敢进去,只能站在门口,小声喊道:“请问,有人吗?”
“来了。”里间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女声。帘子一掀开,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姐,头发盘着别着一根木簪子。看着一身狼狈的沈时,她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地问:“你要看病吗?”
“我想买药。”
“什么药?”
“风寒。”
“什么症状?”
“现在还不知道,就一般的风寒吧。”
她看了一眼沈时,全身湿透从头到脚无一幸免,脚上都没穿鞋子,脚有些发白,脸上也微青。她问:“是你自己喝吗?”
沈时点点头:“嗯。”
她笑了笑:“没生病就买药?”
“以防万一,先备着。”
“你进来吧,我给你把把脉。”
“我——,”沈时看着自己还在淌水的衣服,小声说:“我还是不进去了,会弄湿地的。”
她挑了挑眉,问:“你不给我把脉,我怎么给你开方子?”
“就最普通的就可以了。”
“你进来吧,我不收你钱。”
“我——,”似是被人看穿自己的窘迫,沈时脸红了起来:“我能付钱,就是可能付的不多。”
沈时庆幸自己没有逞强,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睁开自己重得像灌铅了的眼皮。
周围很陌生,一张陈旧但是干净的床帘罩在床架上,沈时移动下脑袋,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椅子,床对面摆着一个衣柜,整个房间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将信息采集完成,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儿了。
医馆内!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接着就是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沈时坐了起来,靠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他接过递来的汤药:“谢谢轻舟姐姐。”
江轻舟看着他挺神奇的,还没生病就知道给自己找药,不意外的还真生病了,她好奇问:“你学过医?”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会病?”
沈时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就是想省钱,所以想买个便宜的药,预防下。”
“你倒是挺聪明。”江轻舟端着空药碗:“你病没好之前,可以住在这里,不收你钱。”
“真的吗?”沈时高兴地脸上都有了血色,虽然免费住很好,但还是不能白占别人的便宜,他自告奋勇:“我可以帮你处理药材,我以前做过。”
江轻舟点点头:“行。”
病刚好,沈时就帮忙干起来活。之前帮花大夫处理药材得到的经验,现在被发挥出来。药材要晒多久,晒到什么程度,他都知道。
沈时还是习惯性一起床就往左眼位置涂上一层厚厚的胭脂,而且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好在医馆晒药的地方在后院,没有什么人经过,沈时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江轻舟乐得有个不要钱的劳动力,对沈时的行为自然也懒得问。
“王爷,沈公子还是没有消息。”
“一群废物!”
原以为过不了两天,他就被带到自己面前。现在过去都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找到。
为了一个外人,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就抛下自己一个人跑了,还故意让人找不到!!
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一刀两断吗?!
魏闻寒停下手中处理军务的笔,轻架在砚台上,哒的一声让前来禀报的人,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传令,从今日起,所有派出找人的探子月钱停发,什么时候找到人,什么时候发!”接着又幽幽来了句:“本王不养废物。”
“是。”
心里的那股邪火还是没消,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魏闻寒挑了挑眉,冷冷问:“楚概现在在哪里?”
铭一回报:“回王爷,他现在已退至距滇云河二十余里的来凤坡。”
“好!”魏闻寒站起身来,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