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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您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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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烈日炙烤着非洲这片土地。
向晚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道路。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冒出的汗珠,指尖不经意划过脖子上佩戴的记者证,硬质卡片上清晰写着“环球视野”四个大字。
“导航就让这样走呀。”她喃喃自语,垂下头盯着手机屏幕,再一次的核对地址。
信号断断续续,地图上的小蓝点在原地打转。
她轻叹一口气,拽了拽几乎要黏在肌肤上的衬衫领口,另一只手费力地拉着沉重的行李箱,一边走,一边重新启动导航再次尝试。
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躁响声,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分明就在附近,距离显示只有五、六百米,可偏偏这不远的距离却难为死她了。
再加上头顶的太阳像个烧得正旺的炭盆,向晚感觉自己活像一块被架在烤架上的肉,脚下的土地被晒得滚烫,隔着薄薄的运动鞋底,一股灼热的气息正顽强地向上蒸腾。
环顾四周,很有年代感、出奇安静的棚户、平房和尘土飞扬的路面,心里更加焦躁起来:“台里当时多派一人多好,还能有个伴……”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目的地在您右侧。”机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
右侧?
她的右侧,只有一堵墙,墙根下拴着一只黑色小狗。
而且,那只小狗似乎对她这个正发愣的异国来客毫无兴趣,甩了甩尾巴,又趴在那继续玩自己的了。
呵!自己这是接下了什么好差事,领导说这题材充满人文关怀,可也没告诉她,人文关怀需要先从徒步跋涉开始呀!
正准备往前走走,找人问问路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向晚寻声看去,一辆越野车正朝她的方向驶来。
有希望啦!
她开心得连忙挥起手来。
车子减速,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窗户缓缓摇下,露出一张亚裔面孔,眼前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肤色是长期在户外形成的健康小麦色,穿着简单的白T恤,握着方向盘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最关键的是,这人娃娃脸欸!
等等!
奇怪了,那双眼睛怎么和他那张可爱的脸型不太搭对呢?!
想到正事儿要紧,向晚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清清嗓子,露出礼貌地微笑,用英语问道:“你好,请问和平之家孤儿院怎么走?”
同时又晃了晃手机表示:“我的导航好像出问题了。”
对方不语,只是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直到看到向晚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时,眼神沉了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一闪而过。
“迷路了?”片刻后,他先开口,是中文,声音低沉沙哑。
异国竟然遇到同胞,向晚眼中闪过惊喜,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心里一阵轻快。
“记者还需要问路?”他语调平平,却无端让人觉得话里带着刺。
嗯?这男人不太礼貌啊!
向晚心里“叮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拉紧,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派温和,毕竟当记者这么多年,也遇到过不少对媒体有偏见的人,早已学会如何应对。
“当然了,记者又不是指南针。”她应上对方的视线,云淡风轻地回击,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闻言,男人明显一噎,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就见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瓮声瓮气道:“往前直走五百米,左转,看到铁门就是。”
“谢……”得到有效信息后,向晚刚噙着笑要开口,却发现男人已经摇上车窗,发动引擎,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完话,越野车就绝尘而去。
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沙土的向晚,呛得连连咳嗽。她掐着腰,无语地望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车子,忍不住吐槽:“有毛病吧?!”
带着一肚子莫名其妙和刚吃下去的三两尘土,向晚按照恶劣男人指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当地语言和英文写着“和平之家孤儿院”。
一位穿着朴素长裙,面容慈祥的黑人女性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向晚立刻迎了上来:“您好,您一定是向记者吧?我是这的院长艾娃。”
“您好,我是向晚。”
院长的英语带着当地口音,但说得很流利,而且嘴角始终挂着温暖亲和的笑容,让长途飞行十多个小时的向晚莫名感到心安。
“路上还顺利吗?”
“下来巴士之后,不小心迷路了。”向晚不好意思地笑笑,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好在路上遇到一位好心人,而且也是中国人。”
院长拉着她往里走:“那先进屋坐下,喝杯水缓一缓。”
穿过一间间上了年头的屋子,向晚跟着院长来到了她的办公室,所谓院长办公室,其实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摆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旁边放着一摞的本子,墙上还贴满了孩子们的蜡笔画和照片。
小心接过院长递来的水杯,向晚礼貌道了声谢,遂即真诚说道:“非常感谢您这次接受我们《环球视野》的采访,之前我们有在电话里大概交流过,我们想做一期关于《第三世界》的专题报道。”她顿了顿,接着说:“希望通过镜头、通过真实的记录,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国家、了解这里的人们是如何生活的。”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题。”院长双手交叠在一起,眼神温和:“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里,向记者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就可以。”
正当向晚想要再次开口时,一阵轻快的吉他声从窗外飘过,伴随着的是低沉的男声。
就是这声音,怎么感觉在哪听过呢?
向晚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这是……”
“那是我们的音乐老师,每年都会从中国来这儿待上一段时间。”院长也跟着侧头看过去,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来:“向记者,不如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之后你们也会常见到的。”
向晚点点头:“好啊。”
跟着院长从教室的后门悄悄进入,越靠近,歌声越清晰,是一首中文歌。
此刻,二十多个孩子围坐成半圆的形状,中间抱着吉他的那个男人,向晚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是他?!”
那个让自己吃土的男人!
院长疑惑的看向她,关心地问道:“向记者怎么了?”
“真是巧了,我刚才和您说的好心人就是这位音乐老师。”向晚向前抬抬手示意。
院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此时,这位院长口中的音乐老师和自己在路上遇到的简直判若两人,他嘴角露着温柔的笑意,手指灵活地拨动琴弦,全神贯注唱着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以至于冲淡了他脸上的冷峻,竟显出几分……迷人?
向晚被自己脑海中突然蹦出的词给惊了一下。
坐在他身边的孩子们,有的竟然也会跟着哼唱,有的则是轻轻打着拍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崇拜和欢喜。
AMANI……AMANI……AMANI
我们用爱打破高墙
我们用爱点亮每个地方
………………
眼前这幅安静美好的画面,想要定格此刻的向晚下意识地举起了相机,按下快门,与此同时突兀的声音也引起了他的注意,琴声戛然而止。
男人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在与向晚对视的瞬间明显凝滞了一下,她敏锐捕捉到这人一闪而过的惊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戒备的神情,之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刻意避开与她对视。
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向晚的错觉。
“江辰,江老师。”院长这时为两人介绍道:“这位是从中国来的《环球视野》报社的向记者,来这里做专题采访的。”
“你好,我叫向晚,刚才多谢你指路。”她主动伸出手,抹开职业性的笑容。
江辰放下吉他,迟疑了一秒,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但又很快松开,语气淡淡地:“你好,欢迎来到和平之家。”
确定欢迎她来吗?向晚心里默默腹诽。
“向记者会在这里呆上一周。”院长亲和地看看向晚,又偏过头去对着江辰提议:“江老师抽空可以带她熟悉下环境,你们语言本就相同,应该更聊得来。”
江辰的眉头蹙起,脸上的表情很真切:“我很忙,恐怕没有太多时间。”
“院长,我可以自己慢慢了解。”向晚接过话来,目光扫过他,意有所指:“毕竟,指南针指一次路就够不容易的了,哪能老是麻烦。”
江辰:“……”
江辰被这话堵的不上不下,想冷下脸,但在院长和孩子们面前,那副样子看上去竟有几分憋闷。
见此情形,向晚心里那点因为吃了一嘴尘土而积攒的郁闷,忽然散了不少。
想起刚才教孩子们唱歌的情景,向晚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继续说道:“看江老师刚才弹吉他唱歌的样子,感觉很专业啊。”
“业余爱好而已。”江辰简短回答,接着又转过身对孩子们说:“我们再练习一遍刚才那首歌,好吗?”
哟,明晃晃的逐客令,就差指名道姓了。
向晚并没气馁,反倒觉得他绷着冷淡表情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那不打扰了。”
两人走出教室后,院长抱歉地对她解释:“向记者千万别介意,江老师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不上课,也是喜欢独处的。”
“没关系,院长。”向晚轻轻一笑,心想,自己怎么能和他一般见识。
“我带你去参观其他地方吧,请跟我来。”院长适时转移话题。
“这里就是孩子们的宿舍,一共六栋,每栋宿舍都有一个妈妈来照顾他们。”院长指着房顶的方向对向晚说:“那些太阳能设备都是坏的,孩子们很少能洗上一个热水澡。”
“这个池子是废水处理在循环利用的一个系统。”院长告诉向晚:“没办法,这里水资源太珍贵了。”
之后,他们一起来到了活动室,她惊讶地发现一整面墙都贴着各种活动的照片和孩子们的画作,记录着这么多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向晚一边听着院长的介绍,一边静静欣赏。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张有些泛黄的侧脸照吸引,照片里的男人一头卷发,背着吉他站在草地上,低头温柔笑对着围住他的孩子们,轮廓和江辰看上去有六七分相似,但整体却感觉更加成熟稳重。
“这是……?”向晚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
院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情微微一滞,轻声道:“那是江老师的哥哥,江灼。”
“江灼?”向晚喃喃道。
“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院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的怀念。
向晚再偏头看去,往前挪动了两步,旁边挂着一张四人合影照片,四个年轻男孩站在孤儿院门口,笑容灿烂。其中两个一看就是江辰江灼两兄弟,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带着棒球帽、浓眉大眼,一个留着长卷发,四人勾肩搭背,一看就知道感情很好。
“院长,这是江辰两兄弟和他的朋友们吗?”向晚的目光停留在这张四人合影的照片上。
院长“嗯”了一声,回答道:“他们四个很久之前来这里做过志愿者。”
之后,院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向晚也没有多问,但她感觉这些照片背后一定有特别的故事。
离开活动室之前,她又回头看了眼照片墙,江辰的眼睛明亮有神,嘴角上扬的笑容阳光而纯粹,整个人散发着近乎天真烂漫的气质。
再回想今天遇到的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又为什么独独对记者表现出明显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