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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寄余生 ...

  •   “注意一下瑞德安区的动向,尤其是辐射研究所和有机所,众星风暴以来他们一直都很不安定。还有,材料部的部长失踪了,保持警惕,盯着那个叫玛乔丽的女人,小心有老鼠。”
      “飞行器权限怎么样了?放心吧,只要她不是偷偷飞走了,在权洲还没有人能离开洲信局的视线。”
      “权洲的手能抓住的范围非常有限。失踪了?我看是死了。谁能从辐射风暴里逃出这里?伟大的长官不喜欢失控,你是洲信局的猫,知道该拿老鼠怎么办。”
      “我懂,如果情况属实,她……不存在……”
      对话戛然而止。
      “莱蒂!莱蒂!”
      不消片刻,那段仿佛从来不属于她的回忆从脑中一扫而空。莱蒂西亚抖动了一下肩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蓝色马天尼上的柠檬片看了有好一会儿,作为一次晚宴的被邀请者而言,这样的态度确实有些失礼。餐厅中播放着一首来自弗洛斯特区的小提琴独奏曲,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米黄色的桌布和暗红色的地毯上,彰显着自己华贵的色彩。她迅速地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那张清秀而模糊的脸慢慢清晰起来,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伊文!”她脱口而出。
      “不是说好了吗,叫我贝维斯就行,那样多生分。”对座的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在想什么呢?今天的菜不合你口味,还是不喜欢蓝橙酒?”
      “不,柑橘的味道很特别,今天的焦糖烤布丁火候也刚刚好,我很喜欢。”她说谎了,其实她更喜欢吃不那么甜口的巧克力。“我刚刚在想,天气预报好像说要下雨,也许该让海伦娜来接我回家。”她又说谎了,她从来都不想让海伦娜知道自己和贝维斯出门的事情,因为海伦娜不喜欢他“花言巧语”的异域新鲜故事。
      贝维斯闻言朝窗外看去,夜幕降临,旋转餐厅的玻璃外墙上倒映着大厅里水晶灯的影子。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克罗塞最热闹的街区,开阔的马路上闪烁着交通灯和监控摄像头的光。商场巨大的电子荧幕上循环播放着伟大的长官在前几日的重要会议上作出的指示“请自觉接受监督”,广告的部分则是被剪辑成了碎片化的小段插入到各个转场中。天的那头沉积着一片黑压压的云,云和云的间隙中流淌着火焰一般的红色,远远看去好像包裹着一团火。这是要下雨了吗?莱蒂西亚没听说过雨也会燃烧。
      “你喜欢就好。”贝维斯替她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我带了伞,如果真的下雨,可以送你一程。”
      “对了,你之前说在研究的文件……”
      话音未落,贝维斯便端起桌上的马天尼杯朝她扬了扬:“来一杯吧,别让那些事坏了现在的好心情,其他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电子荧幕继续轮播着宣讲。“在权洲,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平等地享受权利,也平等地接受监督,无论你是下城区的待业者、各大高校的学生,还是克罗塞区的公司主管。在权洲,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只要平等地履行义务,就能平等地拥有幸福。”
      莱蒂西亚思来想去,始终没能明白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中蕴含的秘密。大数据专业的思想课上也会经常重复类似的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大家似乎都乐在其中。海伦娜说这是每个接受权洲教育的学生不可或缺的一环,“不过具体是为什么,大概是保证社会幸福感吧”,她耸了耸肩,这样说。贝维斯在和她谈论异域文化的时候偶尔也会谈起这些,在没有电子设备的场所他往往畅所欲言,不过归根结底那些句子只浓缩成一句话,“别落到洲务处手里”。
      她也想不起来是不是真的听到过那样的话了,说不定只是思想课的期末考试让她做了这样的噩梦而已。莱蒂西亚对着外面的荧幕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座椅和餐厅一起转过半圈,伟大的长官的脸被绿化带和街灯遮挡,她才想起来贝维斯还在等她的回应。好在这样的思考在现实世界中不过一瞬间,她举起酒杯与他相碰,伏特加的辛辣感混合着力娇酒的果香,冲淡了她心中的疑虑。
      “愿意和我跳支舞吗?”少年站起身来,手臂越过桌面,朝她抛出橄榄枝。
      要当克罗塞人,技能表里自然少不了交谊舞这一项。莱蒂西亚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当克罗塞人才有前途,早在还没来克拉帕姆学院上学的时候就学了女步的技巧,只不过鉴于她少有兴致参与这样的活动,还没有实践过几次。她不甘示弱地牵起他的手,任由后者带着她进入舞池中央。贝维斯不算很会跳舞的那类,但比起生物工程系其他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研究生而言,他已经算相当充满浪漫因子的一位。尽管如此,莱蒂西亚依然觉得他一直在刻意地和所有人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也许还包括他那个“神秘团体”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他的引导倒是做得不错,莱蒂西亚不费吹灰之力就跟上了他的步伐。她牵着他的手转过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晚礼服、烛火、夜景、热气腾腾的肉排和碰撞的酒杯在她的眼前旋转而过,晃得她的眼睛生疼。玻璃制品反射的灯光在她的视网膜上跳起星星点点的光斑,她短暂地闭起眼睛,会场的风划过鼻尖,她似乎闻到了下雨之前潮湿的空气。
      贝维斯踏着节拍往前迈过两步,一只手牵着对方那只举到半空,另一只手虚着揽在她的腰际。随着莱蒂西亚下腰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探过身去,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话语模糊,在莱蒂西亚听来像是一句梦话。其实她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那行字像是字幕一样,从她疲惫不堪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你觉得权洲需要真相吗?”
      舞曲悠扬,那支舞戛然而止。
      克罗塞区的夜晚灯火通明,写字楼和商业街亮起雪白的灯,洲信局的总部就设立在不远的地方,隔着几条马路就能看到玻璃墙体上滚动的大字“接受监督”。洲信局的正红色标志在黑夜里格外醒目,而就在它的正下方,一台连接着全权洲电子眼的中央计算机正高速地运转着,将收集到的画面投射到观察员的终端显示器上,接受层层严密的监管。莱蒂西亚和贝维斯肩并肩地走在街上,她的目光穿过影影绰绰的树林,能够看到丛丛叶片中监控摄像头发出的微光。手边的终端轻轻振动了一下,是海伦娜发来的消息,问她几时回家,需不需要给她留扇门。莱蒂西亚将终端握在手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洲信局某处的信号灯会随着这样的信息传递一同闪烁。
      “要下雨了。”贝维斯说,“看来的确不是个好天气。”
      天边那一堆云挤作一团,缝隙之间滚动着血色的闪电,时不时地在地上落下一道闷雷。莱蒂西亚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是不是要日出了?她毫无缘由地这样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气压低得出奇,在走出餐厅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她就觉得头发和外衣上已经沾满了细密的雾滴。几辆无人驾驶的电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轮胎上飞溅的水珠在花坛上甩下几个泥点。莱蒂西亚随手拢起散落的长发,扯下手腕上的发绳把头发束起,免得潮湿的发丝又黏在皮肤上。
      街边的报社在门口摆上了克罗塞晚报和今日的新闻杂志。贝维斯曾说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没有大规模售卖报纸的需要,信息化时代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他说中洲和流洲的报刊和广告屏早已被削弱了他们最初的信息传递用途,转而用在更加娱乐化或者商业化的渠道。他总是知道“外面”的故事,就像他很爱和莱蒂西亚分享真洲的都市传说那样。“那这些报社还在靠什么赚钱呢?”莱蒂西亚问。“他们卖什么不重要,在权洲,报社的存在本身就是它的意义。”他古怪地说。
      路过报社的时候,莱蒂西亚下意识地朝里面扫了一眼。忙碌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注意到外人的目光,克罗塞晚报的头条是早晨一场发布会的详细记录,杂志的封面上则印着前些日子文化发展处刚刚修订过的《社会幸福论》的第四条。报社里同样挂满了监控摄像头,根据无死角规则,莱蒂西亚相信还有很多针孔摄像机埋在她看不见的位置。贝维斯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她前面有一条岔路要走。
      贝维斯租的公寓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克罗塞的中心区也有这样的地方,摄像头比街上少一些,地上时常流淌着居民楼未经处理就排放的污水。这幢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们在上楼的时候还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夫妻争吵或是婴儿啼哭。楼道的灯一闪一闪的,墙角的位置装着两个监控,上面的红光有些黯淡,大约也是老古董了。莱蒂西亚回头看向黑洞洞的楼梯间,摇了摇头,试图摆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贝维斯用虹膜识别打开了房门,伸手在墙上的显示屏上摸了一下,屋内便次序亮起了灯。这一带居民楼的设计师偷了懒,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小了几个单位,导致阳光照得到房间里的时间大大缩短,屋子里总有一股潮湿的气味。
      莱蒂西亚跟着他进屋,贝维斯把外套随手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贝维斯的房间里没有联网的电子设备,没有屏幕、没有智能家居、没有计算机,甚至连终端也不被允许进入这里。他没和莱蒂西亚解释过个中缘由,莱蒂也没有问。也许她还是太自私,不想让自己卷入到他不为人知的秘密里。她没那么喜欢克罗塞区,但她是权洲人,她没有太多选择。她把终端放在离门远一些的桌子上,贝维斯在她身后关上了门。他踩上一把椅子,从书架的最上面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叠他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的会议论文或是学术研究资料,一挥手扔在了桌面上。
      “你瞧,这是中洲的一篇学术会议论文,讲述了二十万年前的一次众星风暴大爆发和当时的物种灭绝事件,但权洲的洲图书馆里完全没有收录这类文献。”贝维斯每次谈起生物话题时都会展现出一种和他平时大相径庭的兴奋感,“如果能找到当时留下的生物基因在分子生物学上的数据,我们就能知道众星风暴是不是真的具有毁灭一切的风险。”
      “但如果真的有这种事,为什么权洲的科学家没有发表这样的观点?”莱蒂西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阅读起文件上的文字,“众星辐射……基因变异?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天文学家的观测,众星风暴大约每隔二十万年就会迎来一次大爆发,而流洲寻江的辐射研究所近年来也确实捕捉到了辐射波动异常的迹象。”贝维斯翻开另一篇文献,手指指向摘要的部分,“有人怀疑一场强烈的众星风暴正在逼近本源星,但是在权洲这仍然被描述为一次‘正常范围内的局部辐射扰动’。权洲不喜欢失控,哪怕是辐射研究所那些人也不被允许作出‘夸大事实’的判断。”
      “你的意思是,世界末日要来了?我记得一百多年前也出现过一次辐射风暴,国际上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正常的能源供应。”她仔细分辨着纸上的文字——贝维斯应该是没有使用联网的人工智能翻译系统,有些句子颠来倒去的,她也读不明白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型的众星风暴并不具备毁天灭地的能力,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场风暴仍然带来了不同程度的生物变异和农矿业污染。这是极为危险的征兆,而权洲的平民至今对此一无所知。”贝维斯将论文翻过一页,“这张图是近几年来寻江局部辐射强度的变化趋势,相比正常的辐射波动,这种强度的辐射在生物学上已经可以对物种产生表观可见的影响。”
      “说这种话也太违规了吧?”莱蒂西亚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贝维斯合上手里的文件:“那你会吗?”
      莱蒂西亚沉默了一会儿,贝维斯爬到床上,把露了一条缝的遮光窗帘拉实了,屋里静得只剩下一台老式的非智控风扇旋转时发出的噪声。“我可能也不会存在太久,”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是告发我的话,说不定还能有进洲务处或者洲信局的加分。”
      “那你还挺固执。”莱蒂评价道,“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人总不能永远都在做梦吧。”贝维斯耸了耸肩,欲言又止,“实话说,我觉得你会和我妹妹很聊得来。”
      “梦总要醒的,迟早的事。”莱蒂西亚放下手里的一叠纸,“是的,贝维斯,要下雨了。”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随后在遥远的伯德山脉落下一声惊雷。乌云盘踞在克罗塞的上空,与黑夜几近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颤抖着,不出一会儿,大雨倾斜而下。像是把炎星拆成了碎片,每一条雨丝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瓢泼大雨的笼罩下,整座城市亮如白昼。行人撑起五颜六色的伞,商场的电源被雨烧坏了,广告荧幕灭了一大半,只剩下“请自觉”三个字。报社和街边的小吃摊匆忙收起书刊和吃食,街灯熄灭,大厦最高层的餐厅也停止了旋转。克罗塞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四通八达的信息收集网络在雨中亮起,如同权洲无数条血管中涌动着的动脉血,随着洲务处心脏的跃动忽明忽暗。浓稠的日光从遮光帘的缝隙淌进屋子里,莱蒂想起了早些时候的一碗奶油蘑菇汤。
      那场雨戛然而止。
      莱蒂西亚坐在树下,转头看着贝维斯:“那些故事呢,你还讲吗?”
      炎星金黄色的光落在贝维斯脸上,光太亮了,几乎遮住他的表情。雨过天晴,整个克罗塞区都洋溢着温暖的色彩,连林间穿过的微风都像春日一样充满生机。贝维斯出神地眺望着遥远的地平线,莱蒂西亚深吸了一口气,她好像闻到了下雨之前独有的土腥,但雨已经下完了,所以她猜那是原末洋的气味,毕竟克罗塞也算是一座沿海城市。她还没怎么见过海,在她还住在弗洛斯特的时候满眼都是苔原气候区的高原雪山,极光见过好几回,但海这种东西对她而言,不过是山的那头一片接一片的海蚀崖罢了。
      “那些故事啊……”贝维斯轻声回答道,“你还想听什么呢?中洲那边有很多古老的宅邸,有很多简直和流洲的某些城市一样古老。作为文明的起源地,中洲相当重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各种不同流派的思想都在那里碰撞。你听说过天极教吗?天极教发源于中洲,曾经预言了一次众星辐射的大爆发。对了,传说中洲的特罗帕伊曾经有一个古老的家族,在很多年前因为偷偷藏匿变异者而引起了一次严重的辐射逸散事故。那次事件死了好多人,一大批人被迫住进了精神治疗中心,还有好些人要面临长期监禁。那幢屋子直到现在还在严格的管控期,据说哪怕已经经过辐射清洁,里面还是长满了畸形的植物,就像传说里闹鬼的真洲大森林一样。莱蒂,未来有机会的话,离开这里看看吧,我猜你会喜欢的。”
      “中洲……哪有机会呢?因为能源限制,权洲早就切断国际交通了,也就只有上层才有飞行器权限。”一束光打在她的脸上,莱蒂西亚恍惚了一下,好像在做梦,“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呢,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命运不就像这样变幻莫测的吗?”贝维斯笑起来,“如果有这样的一天,可别忘了带上我的那一份。”
      “什么你的那一份?”莱蒂西亚打了个哈欠,她觉得有点困了。
      “你也没想到现在你会在……”
      她的眼皮垂了下来,灼热的光晒得她眼眶发热,远处的蓝天白云和绿树草原全都化作五彩缤纷的光斑。她又闻到了雨的气味,来自遥远海洋的海风将头顶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树叶从上方飘落下来,落在她张开的掌心。她确实困了。于是她任由自己闭上了双眼,思维放空,把头悄悄地靠在贝维斯的肩膀上。她感觉到贝维斯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或许是觉得不妥,便又放下了。很快她感觉不到任何事物了,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感觉朦胧的雨丝落在她的脸颊。
      她的梦戛然而止。
      不知过去了多久,莱蒂西亚睁开了眼睛。目光所及是一片灰色的草坪,她靠在一棵硕大的古树树干上,天空阴沉沉的,低压潮湿的空气里充斥着尘土和青草的气味。身边空无一人,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做了什么梦……有点想不起来了。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上下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注意到手里捏着一张被撕去一半的老照片。
      原来是照片啊。回忆断断续续地回到了她的脑中。下午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在一个旧相框的背面找到了它,那曾经是她和贝维斯的合照,只是在那次悄无声息的蒸发行动里,她不得不撕掉了有他的那一半才保住了这张照片。托洲务处的福,她已经想不起来他具体的相貌,也不再能从任何与他相关的资料和社交媒体中找到有关他的任何线索。他的一切自那天起被从权洲生生抹去,从此权洲再也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一晃眼都过去多少年了,那场雨居然下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停。仔细想来,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懂贝维斯临走之前那句“我们的一切还不是无可挽回”,直到她为了那个虚幻的“真相”进入了洲信局、直到多年之后辐射风暴大爆发,在目击了太多家破人亡的惨剧之后,她真的鼓起勇气离开了权洲,而直到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人类的未来也许真的有其他可能。
      ……原来是照片啊。水影随手将照片塞进随身的口袋里,从树下站起身来,轻轻掸去外套上的泥土。她觉得有雨水滴在她的手臂上。本际市的夏天很少下雨,不过现在最干旱的季节已经过去,西风带的迎风坡偶尔也会有不起眼的降水。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很不习惯这种夏季干热的气候,毕竟权洲的海洋性气候在全世界都算得上典型,风云万变的天气最后总是归结为“降水”二字。嗯,也不奇怪,中洲毕竟还是大陆性气候为主,总不能为难这样一片辽阔的大陆吧。
      “咦,你在这儿啊,枫叶还问我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不回情报网。”
      水影愣了一下,从复杂的思绪中脱出身来。她回过头去,看见了艾格妮丝·伊文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情报网?是了,她应该答应枫叶今天傍晚要回去整理数据表的,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这下该被记旷工了。她下意识地摸出终端看了一下时间,还好,没有迟到太久。
      “啊,情报网?”她故作惊讶地说,“坏了,我刚刚睡着了,这就回去。”
      “你怎么在这儿睡觉?”影叶皱了皱眉头,“起风了,会着凉的。看你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食堂的预制合成淀粉土豆泥有这么难吃?”
      “想……哈,当然了,那玩意儿也能叫土豆泥?哪怕是仿制品,也至少得和实物有一点相似性吧。”水影收起那副惆怅的神态,换上平日里惯用的表情。是呀,命运总是这样变幻莫测,她哪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离开洲信局,到这个充满了无数神秘传言的EPO来做情报工作呢?有一瞬间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早些时候在想什么,那段记忆模糊到几近失焦,她甚至都拿不准这是不是哪场大梦的后遗症。没人承认那些历史的存在,谁说那半张照片上非要有什么人的影像呢?
      “唉,要求别太高,这年头哪来的好东西啊,至少不是营养素胶囊。”影叶摇摇头,“好了,我们回去吧,我也得回技术部看看了,省得那些实习生又乱碰我的产物。”
      水影回望了一眼EPO高耸的大楼:“好吧,也该到上班时间了。”
      “别这么懈怠嘛,明明快周末了。”影叶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滴,“快走吧,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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