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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

  •   “你放开我!江尧!”
      他疯了般来打着门,可是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内人肝肠寸断,门外人忍泪决绝。
      … …
      该来的终究要来,当年凤凰台上意,物是人已非。同为少年游,今已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千古江山,分分合合,江尧做得江山,也治得江山,帝王一言,九鼎之重,自有他的一番道理,无人不敢遵从。
      宗门朝拜。
      场面震撼,承天台此名还是江尧临时起意,是在讽刺,此台远离帝都,在东都,而此刻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那个会搅得世间不宁,毁天灭地的噬灵蛊阵。
      如果没有这个的存在,凭着宗门节操,他们定然是看不上江尧这个娃娃对着他们这样清流仙家来指指点点,被呼来喝去,要来给他这个欺师灭祖的昏庸帝王朝拜。
      噬灵蛊阵玄黑石阶之下,千级之外,都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这江尧是要用醪关俘虏的命去生祭噬灵蛊。”,一个修士小声跟身旁小友嘀咕着,眼睛忍不住去看那些跪在台下脖子上带着枷锁的俘虏。
      “为了泄愤?”,小友皱了皱眉头。
      “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凶残至极啊!但是想必也是要被千古留名、遗臭万年!”
      突然一个“板栗子”直接落下。
      那修士不爽地仰起头,“谁啊!”
      但看到是白髯长老立马便噤言了。
      “再多言,回去跪思过阁。”,那老者捋了捋胡子,轻轻叹息。
      现在的状况所有人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宋秩领金陵一脉携着仙门百家,此次暗中谋划,先是救俘虏,再是锁蛊阵,最后殊死一战……恐怕都是九死一生的情况。
      可是为了大义,也是为了天下,不得不发。虽然很多宗门都是被裹挟着来的,迫于这两师兄弟的淫威,朝拜不敢不来,讨伐不敢不入。
      “师尊……咱们这样小的宗门……”那挨了板栗的年轻修士,声音带上了哭腔。
      白髯长老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能否全须全尾地回去,早已不由他们自己掌控。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仙门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一道玄色身影孤峭如松,正是宋秩。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墨黑宗主服,秋明剑悬于腰间,剑鞘暗沉。他站在那里,仿佛脚下不是能吞噬神魂的凶地,而是金陵仙宗的峰顶。
      周身的气息冰冷而凝练,将那无所不在的阴风怨嚎都排斥在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处的江尧,看着那旋转的噬灵蛊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眸,深得如同万古寒渊,里面翻涌着无人能解的、刻骨铭心的恨意与痛楚。六年隐忍,三年谋划,等的便是今日。
      高台之上,江尧身着玄底金纹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旒珠遮挡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密集的仙门众人,目光扫过,如同冰刃刮过,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漠然。
      “朝拜,开始——”
      内侍尖利的嗓音划破压抑的空气,带着诡异的回响,在巨大的承天坛回荡。
      繁琐而压抑的朝拜礼仪一项项进行。仙门众人被迫依循凡间臣子之礼,向那魔君帝王躬身,叩拜。每一拜,都屈辱万分;每一拜,都仿佛离那噬灵蛊阵的血盆大口更近了一步。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
      宋秩依礼行事,动作标准却僵硬,每一个细微的幅度都透着冰冷的抗拒。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江尧,以及江尧身后那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恐怖漩涡。
      时机将至。
      就在最后一项礼仪完成,内侍拖长嗓音即将宣布“礼成”的刹那——
      “动手!”
      宋秩的声音如同冰裂九天,骤然炸响!没有丝毫犹豫,早已暗中蓄势的灵力轰然爆发!
      “嗡——!”
      天机门主与紫阳真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洒落身前早已布置好的阵盘与符箓之上!两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一道呈九曜星辰之色,一道呈玄阴镇煞之灰,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悍然撞向千级石阶之外的蛊阵力场!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噬灵蛊阵剧烈地震荡起来,那旋转的黑色漩涡猛地一滞,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其中疯狂扭曲!笼罩四周的阴邪力场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和紊乱!
      “救俘虏!杀隐鸦!”金刚门主与神拳尊者怒吼如雷,身先士卒,如同两头发狂的蛮象,带着门下精锐,猛地冲向那些被枷锁困住的醪关俘虏!守护俘虏的西临禁卫试图阻拦,瞬间便被狂暴的体修洪流碾碎!
      承天坛,彻底大乱!
      仙门修士与西临禁卫厮杀在一起,灵光爆闪,兵刃交击,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也就在宋秩发出信号的同一瞬间,高台龙椅之上的江尧,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拨开旒珠,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解脱,似是歉然,又似是深埋的痛楚。
      “宋秩……”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宋秩耳中,“你终究……还是来了。”
      宋秩瞳孔骤缩,秋明剑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骤然出鞘!幽蓝的剑光照亮了他冰冷杀意的脸庞!
      “江尧!”
      没有多余废话,血海深仇,唯有以血洗刷!宋秩身化惊鸿,无视周围混乱的战局,无视那震荡不休的噬灵蛊阵,剑尖直指高台之上的帝王!
      江尧眼中那丝复杂情绪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并未闪避,也未召唤侍卫,只是那抬起的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嗡——!”
      他身后那剧烈震荡的噬灵蛊阵,仿佛受到了某种核心的催动,猛地稳定下来!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百倍!一股无法形容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恐怖吸力,猛地爆发开来!
      “小心!噬灵蛊爆发了!”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宋秩首当其冲!那恐怖的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疯狂撕扯着他的魂魄,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护体灵力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但他眼中狠厉之色更浓!猛地一咬舌尖,精血喷在秋明剑上!剑身幽蓝光芒暴涨,发出一声不屈的铮鸣,强行斩断那无形的吸力桎梏!
      “破!”
      他厉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闪电,逆着那滔天的吸力,悍然冲上高台!
      剑光与龙椅前骤然亮起的帝王护体罡气猛烈碰撞!
      “轰——!!!”
      刺目的光芒炸开,狂暴的气浪将高台上精美的玉石栏杆寸寸震碎!连那旋转的噬灵蛊阵都为之微微一滞!
      光芒散尽,江尧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剧烈晃动,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而他身前的护体罡气,已然布满裂纹。
      宋秩则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但他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炽盛!
      “看来……你这六年,并未虚度。”江尧抬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足以杀你!”宋秩声音冰冷,秋明剑再次扬起,剑尖遥指江尧心口。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剑芒吞吐不定,引动周围空间微微扭曲!他不再给江尧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再次暴起!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每一剑都蕴含着撕裂神魂的恐怖剑意与积攒了六年的滔天恨火!
      江尧终于起身。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也没有用怨生,只是双掌翻飞,引动身后噬灵蛊阵那污浊而磅礴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或盾或矛,艰难地抵挡着宋秩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轰!轰!轰!
      高台之上,成为了整个战场最核心、最恐怖的区域。蓝与红两色光芒疯狂碰撞、爆炸、湮灭!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任何敢于靠近的生命。
      宋秩的剑,快、狠、准!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根本不在乎自身防御,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一剑又一剑的攻杀之上!秋明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复仇的雷霆,每一次斩击都让江尧周身的暗红符文黯淡几分!
      江尧的抵挡,看似沉稳,实则越发艰难。他引动的噬灵蛊阵之力虽然庞大,却似乎……与他自身并非完美契合,甚至隐隐有种反噬的迹象。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由红转暗,他的眼神,在冷漠的表象下,深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嗤啦!”
      一道幽蓝剑光终于撕裂了所有防御,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江尧的右肩!带出一溜鲜红的血珠!
      江尧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撞在龙椅扶手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剑,为我父母!”宋秩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步步紧逼。
      剑光再闪!直刺左腹!
      江尧勉强侧身,剑锋划破冕服,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汹涌而出!
      “这一剑,为我师尊!”
      宋秩眼中血丝弥漫,仇恨彻底燃烧!秋明剑发出凄厉的嗡鸣,剑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令人神魂冻结的寒芒,对准了江尧的心脏!全身的灵力,所有的恨意,尽数灌注于此!
      “江尧……去死吧……”
      就在秋明剑即将洞穿江尧心脏的刹那!
      异变陡生!
      江尧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那并非恐惧,也并非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他非但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反而猛地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迎向了那柄凝聚着滔天杀意的秋明剑!
      同时,他身后那剧烈旋转的噬灵蛊阵,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的召唤,所有的暗红光芒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而去!
      “噗嗤——!”
      秋明剑毫无阻碍地,彻底洞穿了江尧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剑尖滴落的,是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的血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宋秩手抖了……险些弃剑。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连下方混乱的战斗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宋秩握剑的手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预想过江尧所有的垂死挣扎,却独独没有料到,对方会毫不抵抗,甚至……主动迎向死亡?
      也就在秋明剑刺穿江尧胸膛的瞬间,那疯狂倒灌的噬灵蛊阵之力,与江尧体内某种早已存在的、更为本源的力量彻底融合、爆发!他的灵力全部献祭!
      “嗡——!!!!!”
      就在生命尽头的一瞬!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净至极、却又磅礴浩瀚如同星海般的淡蓝色光辉,猛地从江尧破碎的胸膛中迸发出来!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怨毒、血腥之气!
      那光辉如此温暖,如此圣洁,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抚平所有伤痛!
      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注入那原本漆黑污浊的噬灵蛊阵漩涡中心!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传遍四野!
      西临铜炉火焰下无处可依的亡魂,喷发一般,顺着那第七道的桥梁,仿佛得到了最终的净化与超度,化作点点荧光,向着天空飘散而去……
      哪里还有什么用俘虏生祭?那数千俘虏脖颈上的枷锁,在蓝光出现的瞬间便悄然化为齑粉。他们茫然地抬头,看着那圣洁的蓝光,看着高台上被一剑穿胸的帝王,看着那崩解的噬灵蛊阵,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
      “这……这是……”之前那个挨了板栗的年轻修士,张大嘴巴,看着那净化一切的蓝光,看着空中飘散的安详魂灵,喃喃自语,“浩劫呢?不是说……毁天灭地吗?”
      他身旁的白髯长老,早已老泪纵横,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死死捂住徒弟的嘴,声音哽咽:“闭嘴……你心中明白就行……莫要宣于口……莫要宣于口啊……”
      那是……以身为祭!以自身为蛊,吞噬万千污秽怨毒,最终以最纯粹的本源灵力,行净化往生之实!这江尧……他从一开始,要献祭的,就是他自己!
      高台之上,宋秩握着秋明剑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剑身上那暗红的、正在被淡蓝光辉迅速净化的血液,看着江尧那迅速灰败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微笑的脸庞,看着那双终于褪去所有冰冷伪装、只剩下无尽疲惫与歉然的眼眸……六年来支撑他的所有恨意,所有杀念,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你有自作主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你就是想找死!你为什么!我恨你!恨你!”
      他的恨越说越小,声音彻底低到骨子里……过往的种种一遍一遍在宋秩脑海里闪着。
      江尧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鲜红的血液涌出。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歉然更深,然后慢慢被噬灵蛊吞噬殆尽。但那淡蓝色的光辉从江尧胸口爆发出来!瞬间燃起燃阳火,烧尽江尧深处的噬灵蛊……化作淡蓝色的雨,修复和挽救这逐渐走向魂飞魄散的生命。
      正在赶来的陆瑾此刻却猛然的鲜血从七窍中涌出,但是被他赶紧用净浊咒强行抹去……
      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疯狂了一般,猛地从帝都方向冲来,速度快到极致,甚至撞碎了几道残留的结界光华!
      他终究是强行冲破了玉环殿的禁锢!那是江尧用灵力和地宫龙脉噬灵蛊一同牵引的结界,就是为了让陆瑾在他死前不会冲破。但是事与愿违……
      当他看清高台上的景象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看到了被一剑穿胸的江尧,看到了那净化一切的蓝光,看到了崩解的蛊阵和往生的灵魂……
      江尧看着他冲来的方向,眼中最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眷恋,又像是告别。
      “轰——!”
      蓝光最终彻底燃尽了最后一丝噬灵蛊阵的污秽,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之中,再无阴霾,再无怨魂,只剩下纯净的蓝天白云,以及无数飘向远方的、安详的荧光。
      温暖的、淡蓝色的光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平和。
      承天坛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沐浴在这光雨之中,怔怔地看着高台。
      没有毁天灭地,没有浩劫降临。只有一场无声的净化与牺牲。
      陆瑾踉跄着冲上高台,一把推开尚且握着剑、僵立原地的宋秩,颤抖着伸出手,接住那蓝光散尽后、无力软倒的、几乎透明的身躯。
      江尧胸口的剑伤触目惊心,血红的窟窿,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涣散,却努力地聚焦,看着抱住他的陆瑾,嘴唇艰难地动了动。
      “师……尊……”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委屈。
      陆瑾的心如同被万箭穿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抱着徒弟冰冷的身躯,抬头,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仙门百家,扫过脸色复杂、缓缓收起秋明剑的宋秩,最后望向虚空——那里,似乎有来自上天界的、冷漠的注视。
      他知道,戏,还必须演下去。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为了给仙门百家一个台阶,更是为了……保住怀中这个傻徒弟最后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仙尊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承天坛:
      “此人!”他指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江尧,语气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为我陆瑾座下弟子,纵有万般罪过,亦有我管教不严之责!其罪,当由我陆瑾,一并承担!”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然,天道昭昭,法理难容!其罪虽可悯,其行不可恕!”
      江尧似乎听懂了什么,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陆瑾的衣袖,微弱地摇头:“师尊……不要……”
      陆瑾心中剧痛,脸上却依旧是冰封的冷漠,他猛地扯开江尧的手,声音更是严厉了三分:“孽徒!事到如今,还不思悔改!”
      他环视四周,尤其是在宋秩脸上停留了一瞬,一字一句,宣告最终判决:“江尧罪孽深重,天人共愤!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其最终……未酿成大祸,本尊裁定:废其修为,终身囚禁于渡世山玉环宫,非死,不得出!”
      但是可笑的是这个护短简直明晃晃地吓人,现在的江尧哪来的修为来给废的,只不过是堵天下人悠悠之口罢了。
      “师尊……”江尧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抓住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一口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陆瑾雪白的衣襟。他已耗尽了所有,修为、生命、乃至希望。
      陆瑾强忍着不去看他那绝望的眼神,不去感受他逐渐冰冷的体温,硬着心肠,冷声道:“从此往后,不必再叫我师尊!”
      他抱起轻得如同羽毛般的江尧,转身,面向众人,最后沉声道:“我蛰伏西临至今,所为者,便是查清真相,今日,便是清理门户,令其伏法!”
      此刻一股暖流从喉咙深处涌出,陆瑾咽下嘴里的腥甜,继续他的陈情。
      “他是明君,不过一叶障目,天下百姓自有明断,诸位仙门贵派也看到盛世齐平,悠悠之口,何足恤也?本座今日以渡世仙尊之名为他正名,往来史册皆可引以为证。”
      江尧闻言,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心痛到极致的弧度,气若游丝:“多谢……陆仙尊……不杀之恩……”
      此话一出,陆瑾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失态。
      台下,仙门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虽然结局出乎意料,但陆瑾仙尊亲自出手“清理门户”,并做出了如此严苛的判决,且似乎……也说得通?毕竟,那噬灵蛊阵确实被“净化”了,江尧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更重要的是,陆瑾仙尊的威望,以及渡世山虽散余威犹在,无人愿意在此刻再起波澜。连宋秩,都缓缓单膝跪地,垂首不语,算是认可了这番处置。
      陆瑾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抱着江尧,一步步走下高台,引灵燃千里符,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
      符纸燃尽,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一场本以为会席卷天下的浩劫,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人群中一人此刻攥紧拳头,他知道时候未到,还差一点点……快了,快了。
      ……
      渡世山,廊崖。
      结界重重,与世隔绝。外界天翻地覆,此处却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孤寒。
      江尧醒来了。他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胸口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依旧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破碎的心脉和修为尽废,形同凡人。
      他怔怔地看着崖顶那方小小的、被结界扭曲的天空,眼神空洞。师尊最后那冰冷的话语,决绝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日夜切割着他的神魂。
      “师尊……你骗我……你说我们要一起回来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瑟瑟发抖的竹鼠,这是他唯一的活物陪伴。他偶尔会低头,看着胸前悬挂着的那枚师尊很久以前赐予的蓝色灵石。原本温润光滑的灵石表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江尧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道裂痕,心疼得无以复加。仿佛裂开的不是石头,而是他自己的心。
      “师尊……你太狠心了……你怎么可能会不要我……”他把脸埋进竹鼠柔软的皮毛里,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
      日子一天天过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他。他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哪怕只是来看他一眼,骂他一句孽徒。可是,没有。结界之外,寂静无声。
      他没事就酿栀子酿,春夏秋冬,十年了,我们分开的日子比在一起的日子都长了……
      陆瑾在这十年苍老极快,身体老了,他哭过一次,但是后来也就不常照镜子了,他继续在天下流浪,为他看着这个江山,看过山不见你,但想你,我也去看过你,但是我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还是留一个好印象给你吧。
      师尊我啊,现在真的像一个桃李天下的师傅了……
      易容术都改变不了我浑身上下的老态……况且你怎么会看不出,我满头白发,皱纹爬满这张脸,路过的孩子会亲切地喊我爷爷。
      我经常用你的名义去做些好事,其实也没这个必要,你本就功德无量……
      … …
      江尧不知道的是,在他于廊崖日渐绝望的同时,外界正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后来他的师尊飞升了,但是他老了,老的不像样子,一头华发。
      “这样的我……怎能误你韶华。”
      “只要你还留着那颗石头,你还在渡世山,我护你生生世世,直到我死。”
      那一日,整个修仙界的天空都被无尽的祥瑞之光笼罩!仙乐缥缈,自九天而降!金莲万朵,凭空涌现,洒落甘霖!
      无数修士仰头,看到数道璀璨无比的光柱冲天而起,接天连地!浩瀚的仙灵之气如同潮汐般席卷八荒六合!那威压,让万物俯首,让众生心生敬畏!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数道身影。为首老者,正是陆瑾仙尊!天下骇然!议论纷纷!不过也很快接受,原来渡世仙尊真的是一个老者!而他身旁,是玄衣墨发的宋秩,还有槐珉、墨椟、总问、廉雍等昔日渡世山的弟子!他们周身环绕着浓郁的仙道法则,气息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正在踏着那光柱,一步步迈向那开启的、霞光万道的仙界之门!
      旷古烁今!数人同时飞升!此等盛况,足以载入修仙界史册,万世传颂!
      无数修士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拜,恭送仙尊,祈求福泽。
      然而,无人看到,那为首的白衣仙尊,在即将踏入仙门的那一刻,极其隐晦地、最后回望了一眼渡世山的方向。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是无人能察的、彻底的心灰意冷与无尽牵挂。灵核已裂,修为几乎尽毁,功德虽厚,亦难久留人间,阳寿不待,唯有飞升,借仙界法则重塑,或可续命。而他更知道,唯有他飞升,才能彻底稳住仙门百家和上天界,如此才能让那些人,再不敢对渡世山、对廊崖中的那人,有任何轻举妄动。
      西临王朝,陆瑾安排好了,江沅登基了,开启了新的盛世。人间,已无他牵挂之事。
      仙门缓缓闭合,霞光渐敛。那旷世的威压缓缓散去。
      飞升盛景,亘古未有。而渡世山廊崖中,江尧依旧抱着那只竹鼠,蜷缩在石床的一角,对发生于昆仑之巅、震动整个修仙界的盛事,毫无察觉。师尊布下的结界太强大了,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他只知道,师尊很久很久没有来了。
      他抚摸着胸口蓝石上那道的裂痕,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床上。
      “师尊……你什么时候才来看看我……”
      廊崖外,风过竹林,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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