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不当家》牛阿嫂

18、18 我爱你

　　谢乔生不知道这个家除了他以外，守护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关于他从哪里来，关于他和谢应水的过去。
　　是为了不伤害他，还是因为那个存在的逝去已让说出真相显得不必要，谢应水从不谈论。

　　谢乔生出生的日子也很模糊，谢应水抱他回家那天他看起来有三个月大，就往前倒推了三月，把那天定为他的生日。
　　但生日前后一周，谢应水都会对他格外纵容。

　　“乔生，过来，上柱香好好拜一拜，请……保佑身体健康事事如意，个子越长越高，学习越来越好……”谢芳芝隐去了名讳，只做了口型，引导着谢乔生祈愿。

　　谢芳芝有信仰，但全家人都不清楚她具体信什么，道观寺庙她都去，菩萨弥勒身前同样俯身，偶尔碰见上帝的教徒，她也合手，神仙保佑！
　　家里每逢初一十五，也燃香，一桌菜，两排酒水，赶在七点前点香炉。

　　谢乔生快到生日，所以今天他上头香。

　　谢应水、段去非紧跟着拜过，谢芳芝才来收尾，“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城里楼房不如山里房子通风，谢芳芝还点了些艾草，草木清冽苦涩的气味在客厅里久久散不去。
　　段去非赶着去上班，离开时把大门敞开，远去的脚步声逐渐模糊。

　　谢应水注意到谢乔生的视线，问：“怎么了？”
　　谢乔生转过脸，不去看他，“没什么。”
　　谢应水不依不饶，弯腰凑近，追着闹，“没什么是什么？”

　　“看你不能看吗？”谢乔生脸涨红，“你才是干嘛一直盯着大哥，他都走了。”
　　谢应水瞳仁偏移，“我也没什么。”
　　背着家里所有人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事，应该也没什么吧。

　　许渊送的礼物都被谢应水留在了设计院，搞得文鑫常问他是不是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什么的，谢应水三缄其口。他们在一起这事，他知，许渊知，连许青也被瞒在鼓里。要说还有没有第三人知道，恐怕就是误打误撞瞧见了奸情的李培。
　　但李培这段日子称得上安分乖巧，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曾过问，只在当天晚上发信息来问他身体怎么样，见没有回信，也没有追问。

　　谢应水揣着这个秘密，面对段去非也有几分不自在，就像躲着大人做了什么恶作剧，既有刺激的快感，也有担心被发现的惴惴。两者叠加的强烈兴奋，叫谢应水很难找回往常面对段去非的状态，总也躲着不敢对视，生怕他哥一眼洞穿他的秘密。结果搞得两人陷入微妙的类似冷战的诡异气氛里。

　　谢乔生自然也不知晓内幕，认为谢应水就是单纯地和他作对，切了一声走开。

　　但今天是谢应水答应要带他出去的日子，所以吃了早饭，就算谢乔生表现得再不情愿，还是乖乖跟着谢应水上了出租车。
　　“我们去哪儿？”谢乔生问。
　　谢应水说：“去徒步。”
　　“徒步？”

　　站到山脚下，谢乔生彻底黑了脸，“爬山为什么要叫徒步？难怪你不叫妈一起来。”

　　谢应水用力扯紧鞋带，指头一翻打了个漂亮的绳结，“城里人的说法，听上去洋气。往我这走两步，给你买的新鞋怎么不穿？”

　　“鞋子太白了，会脏。”脚面传来压迫，没几秒，谢乔生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鞋面上也有了两个一模一样漂亮的结。

　　“那改天再买双黑的给你。”谢应水直起身，眼前黑了一瞬，撑着膝盖缓了缓，心想他也是该锻炼锻炼，“以后带你多出来几次，你们学校也不知道让你们多锻炼锻炼，脸都圆一圈了。”

　　谢乔生大声反驳哪有，惊起一片鸟叫。

　　“好好好，我瞎说的。”谢应水踏步上了台阶，招呼谢乔生跟上，“比比我们谁先到那根系红带的树边上？”

　　谢乔生嘴上说幼稚，腿倒腾得倒是飞快，一下子就从谢应水身旁窜了上去。
　　“我先到！”

　　谢应水不服，又指了下一段比赛的标志物，两人你追我赶地到了山顶。

　　“这儿的山真矮。”谢乔生找了块平地坐下，跟被胡萝卜溜了一路的小毛驴似的哼哧哼哧喘着气。
　　“起来，没听过运动完刚坐下屁股会变大？”谢应水也深呼吸，倒了好几口气儿才把玩笑讲完，“以后人家一见一个大屁股小伙子就知道是你。”

　　“我才不信。”谢乔生嘴硬，把重心悄悄挪到了腿上，半蹲着，借着喝水悄悄打量谢应水准备反击的话语。

　　但谢应水瘦是瘦，但全身上下都挑不出错来，哪儿都长得刚刚好，腿长且直，腰部窄，衣服贴着背的弧线也像精心设计过，谢乔生把视线在他的胯上多停留了几秒，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眼。

　　云澜的山和方西村所在的阿金山不能相提并论，只能算作一个小山丘。站在老家的山顶，看到的是连绵的群山，绿色的波涛沉默、缓慢地吞没着一切。云澜的山顶下，是不断闪烁的光亮，建筑高低错落，像雨滴溅在地上弹起的水花。

　　谢乔生只是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致，谢应水说，站在山顶看夜景才漂亮，一串一串的灯亮着，五光十色的。

　　谢乔生质疑起真实性：“你晚上不是看不见吗？”

　　谢应水说他可以看网上的图片。
　　他又说：“以前村里人会背干草到东边的山坡上，除夕夜到年初一的夜里点着，火烧起来在风里往上飘，比烟花还好看。”

　　他说话时目光放得很远，像是在找回过去所见的情景，眼里沉下不知名的阴翳。

　　这是谢乔生不知道的往事了，大人很少对他说起从前，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没有人和他回忆过去，所以记不住也显得没什么重要的。

　　谢乔生别扭又谨慎地问：“那为什么后来不烧了？”他和谢应水相差十岁，十年而已，足以令一个流传久远的习俗改变吗？

　　“有一年出了事故。”谢应水只这么回答，不说是什么事故，是伤了人还是烧了山？无论谢乔生怎么猜测，他都胡乱地点头。

　　下山的路上气氛显得紧绷，谢应水似乎懊恼于说起往事，不再轻易开口，谢乔生则是气恼于隐瞒，仿佛他不值得信任，就连在谢应水或者其他人的往事里一句“当时你还没出生呢”都不配留下。

　　谢应水发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心情也不免郁郁，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段去非一样做哥哥的天赋，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小时候要比谢乔生省心一点。

　　“你小时候很听我话的……”
　　谢应水喃喃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谢乔生暂停把薯条碾碎在番茄酱里的举动，望向谢应水，“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

　　下了山他就把事儿翻篇也没挂脸，点餐时也点了谢应水一直盯着的无花果菌香鳕鱼汉堡，他又哪里不高兴了？

　　“你两岁的时候还会把橘子剥好，给我一半，给妈一半。”谢应水有些哀怨地说，“最近几天晚上你和妈一起睡的吧，有不高兴的记得找妈妈很好，但怎么就不跟你哥我说呢，是我又惹你什么了？你大哥明明说你要我多关……”

　　“你快点闭嘴！”
　　谢乔生脑袋上差根烟囱就能化身蒸汽机，“我……我找妈一起睡是因为…因为我偷看了恐怖小说，我晚上睡觉害怕！我有什么好和你说的！”

　　谢应水不肯放弃道：“你知道的吧，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哥哥说，我都会帮你解决的，嗯？”

　　谢乔生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说：“没有。就算告诉你，你也是问大哥怎么办吧。”

　　“……”谢应水恨恨地咬了一口汉堡，难吃得想吐却条件反射地咽下肚子，苦着脸道，“我也不是什么事都和他说。”

　　用可乐冲刷味蕾时，谢应水福至心灵，问道：“幺儿，你吃醋了？”

　　快餐店人声嘈杂，但谢应水此话一出，谢乔生完全听不到其他声响，脑袋里仿佛被谢应水强势清场，满脑子回荡着两个字：吃醋。

　　等他反应过来反驳时，为时已晚。

　　谢应水笑得像偷腥的狐狸，看得谢乔生浑身一阵一阵地发毛。

　　“原来你是因为搬家之后，发现我和大哥的关系更好，心里不平衡了？”

　　“才不——你承认你和大哥关系更好了！”谢乔生抓住他的狐狸尾巴，可惜这只是谢应水故意设置的陷阱。
　　“哥哥是站在你的角度才这么说的，看来没说错。”

　　谢乔生脸色又青又红，硬是憋着一口气不开口了。

　　谢应水心里好笑又心软，想到这些日子每次找来谢乔生聊天都半途而废，从没问出过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上次段去非告诉他，谢乔生想要自己多关心他一点，他还当是段去非美化后的需求，没想到症结在这儿。

　　温声哄：“我对你大哥还有你的态度不一样，但感情是一样的，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如果我哪里让你误解我不够爱你，你要告诉我，别自己憋在心里，除了家里人，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之间还要亲密了，你要记住这一点。”

　　颦蹙的眉峰下，他的眼睛那么认真，藏着千言万语，任何人看着这双眼睛都不会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纵然谢乔生心思细腻，他的表达方式也是粗糙而笨拙的。谢应水的感情总是额外地充沛且完全不知收敛，他可以戏弄一个人玩弄他的喜怒哀乐，也可以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直到对方相信为止。

　　谢乔生招架不住谢应水的“手段”，终于是相信了，嗫嚅着说哦，饥饿感攀爬上来，他随手抓起谢应水放到一旁的汉堡，张大嘴咬了一口。
　　谢应水的劝阻来得太晚，“别……”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