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抛弃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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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说是宁单将他抛弃，实际上是胡依主动抛弃，而豆豆显然知道这一点。
但万一不清楚他为什么不说，是在自我欺骗吗？
讲实话，这些年妖管局对化形的妖精进行不定期的访问调查，发现很多妖精都属于心直口快的类型。他们在化形前虽然和人类接触，但毕竟没有真正融入人类社会，对社会上尔虞我诈、心口不一的人类还是不了解、学不会。
万一出任务看到的大部分人类会找各种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自我欺骗，反观妖精要诚实很多，想到什么说什么。这类情况详见钱佳运，每天都会语出惊人。
万一从桌上拿起面纸递给胡依。
胡依开始讲述事情的起末。
胡依小时候奶奶家里有一条小土狗，她很喜欢，可惜后来被人杀了吃肉。
于是在大学遇到小奶狗时她很高兴，甚至说服宁单一起养狗，为此两人找了允许养狗的出租房。
除去豆豆化形的前几天她很害怕，之后她努力克服自己的恐惧，把豆豆当作自己的弟弟去教导，学说话，学走路。
明明一切都很好，慢慢的，胡依发现豆豆时时刻刻要跟在自己身边，甚至偷溜到学校去找自己，自己上厕所去洗澡也要趴在门口。
这就算了，也能归到粘人里去。但豆豆不知道为什么对宁单有了恶意。在他还是小狗时，他就不喜欢宁单，对他爱答不理。化成人了就更加不把宁单放在眼里了。
胡依每天要忙着论文，要忙着工作，回家还要处理豆豆和宁单的矛盾，纵使宁单不和豆豆计较，可她还是心力憔悴。
豆豆能说话走路后就不愿意化成原型了，天天化成人，要吃饭要穿衣，胡依觉得自己养了个孩子。除了没上户口，其他哪里都像一个小孩。
她很累，不说清的累。有时候她会想，豆豆到底还是不是一条狗？自己到底在养人还是养狗？
动了送豆豆走的念头是胡依有一次要出差培训，这次培训事关她以后能不能转正，但到了培训当天，在高铁站，她发现自己早早准备好的证件、材料都不见了。去办理临时身份证也来不及，一行人就她出了问题，领导觉得她做事马虎，直接取消她培训的资格。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她看到豆豆高兴的笑脸，豆豆说：“太好了，姐姐你回来了。”而那些证件材料全被他咬坏撕碎，满地狼藉。
胡依越是忙，豆豆越是要缠着她，经常打断她做的事。为了让胡依陪他玩，将她的电脑关机，没保存的论文差点全部消失；将她手机里的消息删除，让她接收不到错过大事……
宁单看不过去，和胡依商讨要不要将豆豆送去妖管局。豆豆耳朵灵，听得一清二楚，也开展对宁单的报复。他不愿意离开姐姐，他想宁单是嫉妒自己，因为姐姐总陪他玩。
家里弥漫不安分的因子，豆豆没有正面应对，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将两人的生活搞的一团乱。
胡依还在哭：“我、我就不想把他送到妖管局……送到那里，你们肯定能查到，然后把他送回来……我不想养他了……”
“然后、我和宁单商量，把他送到远一点的地方，让他离我们远一点就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万一接着问：“然后你就让宁单开车把他送走，是吗？”
胡依点点头，一旁的豆豆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忍不住发出“呜呜”声，这不是哭声，是犬类受到威胁想要进攻发出的声音。
万一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豆豆和胡依之间，双脚微微分开站立，那是一个戒备的姿势。
杨秋阳接过话头继续问细节，豆豆猛然间化成原型猛扑向抱在一起的胡依和宁单。
豆豆的原型是个串串，看不出什么品种，大致分类应该是土狗。看得出豆豆被他们俩养的很好，骨骼结实，肌肉饱满，冲击力很强。
万一侧身躲过他的獠牙，弯腰踢向他的侧腹。这一脚用尽全力，震得万一小腿有些疼，而豆豆也顺势歪向一边，朝的是钱佳运的方向。
万一目测钱佳运要挨上一撞，结果豆豆在半空中扭过身子摔在茶几上。
杨秋阳马上分化出树杈卡住他。
豆豆还在大声喊：“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你都能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化成人形你就不要我了！”
钱佳运走到胡依身旁拍拍她的肩膀。
胡依抖着手，“我害怕你啊……你要一辈子是个小狗该多好……我会养你一辈子、一辈子……你为什么要变成人呢、我真的好害怕、豆豆，你不要每天、每天都缠着我，我好累，你不要再缠着我、好不好……”
“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真的、真的很吓人……像跟踪狂……如果你、你是小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可怕了？”
胡依哭到后面几乎要喘不过气。
万一让杨秋阳和钱佳运去看管豆豆，再不管豆豆就要把杨秋阳的树杈咬断了，杨秋阳表示虽然树杈能继续化出来，但疼也真的。
他则来到胡依面前，讲述了现阶段关于弃养的案件处理。最后，他问：“豆豆被送来妖管局时喝了农药，是中毒的状态。”
胡依捂住嘴大惊，转头看向宁单。
宁单也看着她，眼神中分明是疑惑，最后他对万一说：“是我干的。”
万一摸着下巴没说话，钱佳运又来戳他。
万一瞪他一眼，让他赶快去帮杨秋阳的忙，没听到豆豆在鬼哭狼嚎吗？
等妖管局的三人将豆豆收拾好，又把记录翻看一遍确认无误，万一表示他们这样的情况可以不用养着豆豆，豆豆会被妖管局看管。
宁单则摩挲手掌将万一带到角落。
宁单：“万警、万同志，那豆豆的医药费我们怎么给，直接给你吗？”
万一没接话，反而问：“其实你们根本没给他喂农药，是吧？”
宁单明显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光芒，“对对对，我们根本没干这事，太缺德了……那个，胡依和我说了，她那天给豆豆吃的是安眠药。”
“万同志刚刚说豆豆农药中毒，我还以为胡依买到假药，把她吓得不清……总之胡依对豆豆又喜欢又怕，前半个月每天都睡不好要去外面开酒店……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承认下药，是怕胡依背案底，她还没毕业，影响不好。当然我本人也没有下药，这一点我可以发誓，万同志你们别抓错人了。”
万一斜靠在墙上，微微低头，黑色的发丝垂下来，好像是思考，没几秒他抬起头对着宁单笑笑，“大概是豆豆饿了在外面随便找了东西吃，那片地方是郊区农田，喷洒农药是常有的事，误食很有可能。”
宁单没有怀疑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回去安抚了胡依又出来送客。
来的时候是一人三妖，回去的时候是一人两妖一狗。
豆豆一直在挣扎，嘴里“呜呜”的没完，要不是给他的嘴套上圈，肯定能喊一路。
胡依最终还是出来了，豆豆一看她，乌黑的大眼珠瞬间落泪，嘤嘤叫个不停，尾巴疯狂甩动。
胡依也掩面抹泪，嘴唇上下开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返程，车上的氛围更加沉闷，杨秋阳有些坐立不安，开始没话找话。
杨秋阳：“万一，你说这豆豆，还真是、真是……那个词怎么说？占有欲？”
万一单手打方向盘，不知从哪摸出一包肉干，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别的小猫小狗化形了不是嫌弃监护人每天不遛它，就是嫌弃监护人买的罐头不好吃，平日里在家也是捣乱……豆豆、嗯、很特殊。”
杨秋阳叹息：“哎，这么黏人，谁也受不了，听胡依的说法，豆豆简直是个跟、跟踪狂，这回记住了。”
杨秋阳：“我是没法理解，有什么好黏的，都化成人形了，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比我前半辈子在一个地方呆着好，周围的树都羡慕死我了。”
此时副驾驶的钱佳运伸手指向万一，说：“狗。”
万一开车之余抽空瞪他，叼着肉干骂骂咧咧：“狗什么狗，能不能好好说话，天天不知道在教室学什么，话都不会说，我看你期末考试怎么办。”
钱佳运没有受到影响，还是淡淡地说：“肉，狗吃的。”
万一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在红灯时把肉干夹在修长的手指上，低头去翻看包装袋。
上面大字写着：纯天然无添加牛肉干；下面一小行写着：狗狗零食。
……这零食是进门时宁单拿出来堆在茶几上的，品种繁多，果冻瓜子饼干甚至还有茶包。他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听胡依讲述，临走时还捏着半包鱿鱼丝。宁单见他爱吃，又塞了几包肉制品给他，这牛肉干就是其中之一。
瞧着剩下的半包牛肉干，万一思考要不要把豆豆的嘴套拿下来把牛肉干塞进去。
后排的杨秋阳倒先忍不住笑了，然后就对上万一凌厉的目光。
万一：“给你吃，不客气。”
杨秋阳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我牙不好，啃不动。”
万一收回手，准备把肉干扔了。说实话这牛肉干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可惜是给宠物的，他有心想当作不知道继续吃，但被钱佳运戳穿后就没这个脸皮了。
正想着，右边生来一只莹白细腻的手，骨骼分明，手背隐隐能看到青筋，是钱佳运的手。
他头一次细致打量钱佳运的身体，先前对他略有烦闷，觉得他化形成人给自己增加了无形的麻烦和有形的加班，因此面对他只是大致一瞥，脑子里有个好看的笼统印象，具体的细节倒是没有观察过。
此时一看，才发觉钱佳运化形的人形是真……真……好看。
工作多年，万一存储的词汇量早已还给老师，局里办的征文比赛憋了一星期才憋出两行字，眼下只能想到一个好看。况且好看是个包罗万象的词语，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不是人都可以用。他默默给自己点赞，起码没有想到网络热词。
好看的手将剩下半截的牛肉干拿走，又极为自然地送进一张薄唇里，咀嚼、吞咽。
末了钱佳运吐出两个字：“好吃。”
万一险些来了一段漂移，忍不住反思：“我是不是平时克扣他伙食了？不对，我们都是在食堂吃的，食堂的掌厨做饭一流，听说是御厨家里的一颗桃树，最会做饭……那是晚上回家吃的不好？我虽然做饭一般，但会点外卖啊，外卖也不难吃啊。”
思来想去找不到原因，万一只能定下审判结果——钱佳运脑子不正常，脑沟和别人、别的妖精不一样。这可能是他揠苗助长的结果，毕竟一株不到半米高的鹅掌柴，化形成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米八几的身高。营养全拿去长个子了，给大脑少一点材料也是应该的。
他仍然对钱佳运的化形耿耿于怀。
另一头杨秋阳在万一那讨不不到好，来骚扰钱佳运。
杨秋阳：“钱佳运，你的人形怎么这么好看，我昨天听局里好多人说，哎，我长得就一般般了。”
钱佳运摇头，说：“不知道，自己就变了。”
杨秋阳更加扼腕：“凭什么随随便便化形就有这副好皮囊，我化形的时候拼了命的想人形是什么样，最后就是这张脸，早知道我也随便长了。”
万一嗤笑：“得了，你长得再好看，麻雀也不喜欢你，她只是想在你身上搭窝生蛋。”
深受情伤的杨秋阳不说话了，端着手机刷视频。
这些妖精出现的很奇怪，化形的模样没个定数。按照志怪小说里描写的，妖精能随意改变容貌，也能根据年岁增长让人形也增长。
但现在的情况截然相反，妖精们化形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也没有根据年纪来化形出对应的样子，还不会根据年龄增长而变老——当然也有可能是现阶段研究数目太少，妖精出现的时间也太短。
总之，有几百岁的老树化形成小孩子，也有几岁的动物化形成老人，容貌则大多可以自行决定。
根据妖管局内部问卷调查和数据统计分析，大部分的妖精化出的人形会依照记忆里出现的人的相貌，受到周围人类的影响很大。
像钱佳运这样的很少见，但不是没有。因为万一不记得自己身边有哪个人长成这样，相似的也没有。但身高体型，万一猜测钱佳运大概是参考了自己。
车一路开回妖管局，下车时万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杨秋阳先喊了一嗓子：“哎呀我说今天运气不错啊，这车居然没出问题，亏我还在后备箱塞了备用胎和千斤顶。”
是了，今天开车没出问题。去的时候没有问题，回来也没有。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正擦，放在万一身上就很不正常。
连后勤部也有人疑惑问道：“确定不是杨秋阳开的车？万一今天转运了？”
转没转运的暂且不明，万一盯着钱佳运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提着小狗去审讯室。
豆豆还是小狗的形态，他不愿意化成人形，但无所谓，万一拉开他的两个前爪用束缚带绑好。
其实审讯室里一般不用这个，面对有攻击性的妖精才会绑起来。可万一却说：“我这不是以防外一吗？他要是攻击我了怎么办？”
众人瞧着他裹挟在衣物下肌肉流畅的结实身躯，再想想他一脚踹飞各种大门的光辉事迹，越发觉的万一就是懒，有能力制服对方也不愿出力，宁愿装柔弱。
偏偏他也能装的起来，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肌肉也不夸张，薄薄一层覆盖着，乍一看像是在健身房练出来的白斩鸡，实际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真战斗机。
再加上他的相貌，丹凤眼、长睫毛、挺拔秀气的鼻子、淡色饱满的嘴唇，脸上白的白，黑的黑，漂亮的像是一张工笔画。
谁能想到这样的漂亮人平时懒若无骨，有事动若脱兔。动起手来一点预兆都没有，常常是一拳把人干趴，或是一脚踢飞，接着又去当他的大懒王。
此时他又歪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给自己找理由：“开了两小时的车，腰疼。”
没人听他闲话，万一掏出手机在桌面敲敲，咳了一声。
万一：“豆豆，农药是你自己喝的吧。”
他语气飘飘然没有着地，但话里却是极为肯定的意思。
豆豆呜呜几声，不说话。
万一接着说：“虽然你被送往医院洗胃的时候医生说中毒时间不超过24小时，更可能是12小时，但——”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打开手机找到地图。
“从宁单家开往白山郊区需要三小时左右，从郊区到我家，不开车，纯走路……你四条腿比两条腿快，给你算自行车吧。”边说他边在地图上修改行进方式，“需要5小时左右。”
“监控显示宁单是当天下午1点左右到达郊区，你是却是下午4点多来的妖管局，从我家到局里的时间就不算了，中间有三个小时，你是怎么来的这么快？”
豆豆沉默半晌，开口道：“一个猫妖，她家里开车带的我，我不认识她。”
其实这问题和农药一点关系都没有，万一只是想先撬开他的嘴，一旦开口说话，后面的就好问了。
万一：“我问过宁单和胡依，他们说给你吃的是安眠药，你肚子里可不是。”
他这话跳脱的厉害，在场的其他人很想打断他，顺便压着他去重新学习《与妖精的谈话技巧300问》，循序渐进法是给你吃了吗？
豆豆闷声闷气说：“谁知道什么时候给我喝的，睡着的时候灌进去也可以。”
万一点头，“那我没告诉你，后来医生对你肚子里的农药残留进行检验，大概是含50%乳油的敌敌畏，这种农药毒性巨大，发作快，口服1-3小时就会口吐白沫意识不清，接着死亡。”
“如果是宁单胡依给你喂的，那你在车上就变成一条死狗了。”
豆豆低下头，看不清他狗脸上的表情，事实上除去眼睛，人们很难在动物脸上察觉到它在想什么。好在豆豆还有尾巴，此刻尾巴紧紧缩在屁股下面。
过了一会豆豆又说：“为什么不能是宁单下车后给我喂的？”
万一直起身微笑：“多此一举，直接在家多方便。”
他接着开口：“我问过胡依了，她第一次给你吃安眠药，不敢多放剂量，那点药性让你睡不了多久——你在车上就醒了吧？”
豆豆尾巴蜷缩成一团，忽然发出一阵吠叫，喉咙里还带着呜咽：“是！是我自己喝的！姐姐不要我了，我骗你们的！”
叫着叫着，他仿佛被抽去骨头一般瘫下，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我就想和姐姐在一起啊，我不是她最爱的小狗吗……为什么要怕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抛弃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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