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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夕番外 ...

  •   【阅前提醒:全篇模糊时间地点,各种元素大杂烩,无脑,请勿深究】

      Part1.民国篇

      万一其人,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每逢和人交谈,对方都不敢相信他的名字如此奇特,以至于要再三确认。

      他出生极为普通,和在场众人相比,大概只能和扫地门房唠上两句。听说自小跟随道上的拳脚师傅混,也混出了个名堂,参军几年就成了团长。彼时他才二十多岁,正可谓前途无量。

      可没几年就被革了职,从战场上跑回来,整日窝在家里,半年后才托人在县长面前露面,也不从武,反而要了个秘书的位置。

      日子就这么淌水流过,如今他还不到三十。

      一般人在他的年纪,不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连姨太太都有好几房,最不济的,那也成家了。他不一样,终日孤身一人。

      不少媒婆踏上门槛,被他一句“麻烦”打回。舞会上有女士邀他跳舞,他依着梁柱摆手,只说不会。次数多了,没人再来他面前贴冷屁股,他也乐得清闲。

      要说众小姐太太看上他的身份家世,那万万不可能,无非是他相貌英俊,身高腿长,一出场就格外亮眼。

      可惜没过多久,大家就看透了这个漂亮人儿。衣服是不熨的,头是不勤理发的,要不是他身上干净爽朗,没有异味,大家就要绕着他走了。可见是个懒汉,众人暗自唾弃。

      说他抠门,他舍得在衣食住行上花钱,不要多高档,至少得舒服。说他不抠门,他烟酒不沾,好玩不好赌,明明麻将牌九样样都会,硬是站在旁边看,也不上桌。

      如此时日,大家算是把他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给自己花钱可以,把钱花在别人身上,那就是在扒他的皮。

      此刻在钱公馆,众人发现他带来的贺礼居然价格不菲,虽不说多少名贵,也绝不是地摊上的便宜货。真是稀奇,铁公鸡突然拔毛了。

      钱家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早些年名不经传,置办了没人看好的饮料厂,没想到生意红火,两三年就开了分厂,销路甚远。很快跻身上流,从一个破产商人手里接过现在的宅子,举家迁入,也算和几位富商权贵做了邻居。

      今日钱公馆大开宴席,广邀众人,是为了钱家的大少爷。

      钱家大少爷,众人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听闻他从小出国,在海外留学,近些天才回来。又因临近他的生辰,钱家将两件事并在一起,广开宴席。

      ……

      钱佳运第一次见到万一,是在自家公馆。

      他刚回国没几天,还未熟悉自家环境,父母先把他拉出去亮亮相。

      满座宾客面朝向他,或微笑或打量,目光囧囧,要把他筛出骷髅。

      只有一个高个子,极轻极淡地瞥了眼,就收敛了目光不再看他。

      这个人很难不被注意,个子高挑,容貌俊逸,是个盘顺俊秀的青年,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

      等他敬酒一圈再回来,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

      这座公馆的前主人很会享受,西洋时兴的装潢,繁复绚丽的水晶吊灯亮如白昼,更显金碧辉煌。酒饱饭足后,空旷的大厅飘出悠悠歌声,男男女女交相挽手揽腰,踏入舞池。

      钱家父母知晓儿子性格,晚宴时逢人就说他在国外长大,这些年过去了,国语说的还不如外语流畅。这巧妙地让他逃离很多不必要的交谈,别人说话,他只需点头微笑。

      此刻也一样,他婉拒邀他跳舞的几人,摇摇头,露出礼节性的淡笑。

      其中一位章家小姐,容貌可爱,性格也大胆。真以为他听不懂国语,诌着不甚标致英文同他攀谈。

      他从侍者端来的托盘中取出一杯甜酒递给她,说了两句英文。

      章小姐嘟着嘴有点失望,但接过钱佳运递来的甜酒,马上喜笑颜开,拉着其他小姐去找别的乐子。

      钱佳运在舞池外看了圈,没什么意思,转而走向外边的露天阳台。

      楼上有别的消遣,多少些中年人在打牌抽烟,他不爱闻烟味,自然也不想上去。

      阳台吹来夏日的晚风,比白天清爽许多,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围栏处,仔细打量自家花园,忽然听见一声细弱的低呼,他扭头,只看见一抹蓝色的裙摆消失在帘后。

      他有了猜想,大概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儿,躲在暗处浅诉情谊,没料到会有人放着室内的繁华热闹,愿意来这昏暗的室外。

      怎么只见女客,不见男客?

      正想着,他转身时对上角落处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隐隐萃着光。

      那人知道自己暴露,也不掩饰,像隐秘在暗处的猎豹,在原地拉长脊背,一步步走出黑暗。

      钱佳运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是在宴席上的那个人。

      他微微点头,伸出手。对方如他所愿也伸手相握,一秒又放下。

      “钱佳运。”

      “万一。”

      钱佳运以为对方在诓他,“对不起,我中文不好,您是说……”

      对方懒洋洋地依在围栏上,笑道:“不是骗你,我真叫这个名字。”

      钱佳运又点头,只好说:“很特别。”

      他话音刚落,万一忽地凑近,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一般的社交距离,有点近了。

      “你别动,看右边。”万一声音很轻。

      钱佳运听话,没有转动头颅,而是微微侧身,全靠眼睛去看。

      右后方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蹑手蹑脚地朝外走,生怕被他们俩发现踪迹。

      等他走了,万一退了步,回到安全的距离,“刚刚和人幽会的不是我,要是算起来,我还是第一个到这的,他们俩是第二,你,是第三个。”

      钱佳运颔首微笑,他没想到自己方才的猜想被万一看穿了,还特意解释。

      钱佳运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谈话高手,很多时候他只是个倾听者,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气质慵懒,大概也是个随和话少的。

      他对万一有点兴趣,这还是他回国后第一个看顺眼的人。和安静的人交朋友的好处就是,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话少是在敷衍。

      万一对他大概也有些兴趣,主动和他讲述了刚刚的情形。

      那对男女其实是偷情的,双方各有家庭。其中男方是张家的二老爷,女方则是一位银行家的小姨太。

      钱佳运微笑点头,他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情况,就算万一和他说了,他也对不上脸。

      万一转身面朝里面灯火通明的舞舞池,扬了扬下巴,对钱佳运说:“你看那个穿粉裙子的,是刘家的小姐,今年19,在英租界的女子学校上学。家里有三个哥哥,对她一直很宠爱。据说想找个有多金帅气的上门女婿。”

      “那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是你家的邻居,田家的大少爷。别看他发型时髦,其实是假发,他们一家都早秃。有次大风天,他在路上让风把假发吹跑了,满街地追。”

      钱佳运细细听着,起初觉得有趣,万一语速张弛有度,好像在说话本,每个露面的人都被他点评两句。

      大概是见他表现得随意,让万一以为他很感兴趣。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舞池里出现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他们的身世,连带家里弯弯绕绕的腌臜,也被万一一并说出。

      里面的人跳了多久,他们就在外面说了多久。

      当然,都是万一在说话,钱佳运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直至深夜,这场宴会才慢慢落下帷幕,外面的汽车接二连三离开。有些好赌的人不愿离去,还要住在牌桌上,钱家也备好了客房和休息室。

      钱佳运上楼和父母道晚安,顺便和父母聊起了万一。

      钱家父母让他离万一远点,说是他的运气不好,谁挨上他都要惹一身晦气。

      钱佳运点头,嘴上说着好,其实心里并不在意。他的运气一向很好,不觉得万一能影响到自己。

      回卧室的路上,他忍不住笑。

      万一看着一表人才,没想到是个碎嘴子,看走眼了。

      ……

      钱佳运第二次看见万一,是在国民大饭店。

      彼时他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带着客人来吃饭。一进大堂,人声鼎沸,他还是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万一。

      实在是显眼,想不注意都不行。

      他没打算去打招呼,领着客人上楼吃饭。酒饱饭足后他送客人下楼回去,正打算叫司机开车来,忽有人在身后喊他。

      接着肩膀被拍了下,他回头,是万一。

      万一道:“钱大少爷,好久不见了,可还认得我?”

      钱佳运说:“万先生,自然是记得的。”

      “记得就好,不知钱公子这会有空吗,想和你谈点私事。”

      钱佳运随万一来到房间内,万一掀开桌上的茶盏给他倒了杯茶。

      万一虽然碎嘴,但在说正事上却意外的简洁明了,“不知钱公子可愿换个码头来运输货物?我和太宁码头的把头认识,他托我给他找找路子,可以让利两成。”

      太宁码头前段时间出了事端,大小把头争权闹事,据说把码头上的货物毁掉不少,各家自然不想在这个不安全的码头运输货物,纷纷转跳其他地方。

      刚掌管大权的把头,先是背上债务,后是流失财路,昼夜难眠。

      也不知怎么找上万一,大概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钱佳运说到底也是商人,哪有放着好处不占的呢?

      他问道:“万先生交友颇多,怎么找上我呢?”

      万一原本依在沙发里,听闻此言双臂支在膝盖上,朝前探身,颇为无奈道:“钱公子也应该打听了我的事迹,哪有许多朋友,都是点头之交。那日与钱公子相谈甚欢,自以为遇到知音。”

      钱佳运抿唇呷了一口茶,“万先生客气,叫我佳运就好。”

      ……

      与太宁码头的交易很顺利,自那之后,钱佳运时不时收到万一的邀约。

      今日一张电影票,明日一张戏剧票,后日约着去回力球场……

      钱佳运打趣他,“别人都说你把钱看得紧,我看传闻不真。”

      万一脱下礼帽道:“那还是真的,每次请你出去玩,都能从你这捞到一顿饭,我不亏。况且……”他做了个狡黠的笑,“这票也不是我买的,都是别人送的。”

      “今晚八点,利长永剧院,有个位置极佳的包厢。”

      钱佳运转头看向窗外,“今晚要下雨。”

      “是,既然要下雨,我就蹭钱兄的汽车一起去了,省了汽车费。”万一道。

      晚上,果真飘起了小雨。

      万一先下车,接过仆从递来的伞,转向车门,伸出手。

      车里的钱佳运犹豫片刻,伸手握住。

      另一边的仆从握着伞,不知道要不要递给钱佳运,伞肯定是够的。

      只这么一晃眼,钱万两人就共撑一把伞进了剧院。

      利长永剧院一直不温不火,这些年更是因地理位置稍偏,没有大型班子,装潢也过时,被其他剧院比下去,有苟延残喘之势。

      此时剧院里有不少人,钱佳运上楼时回头去找万一,他不确定对方在不在身后。

      就这么转身停顿的功夫,身后的人抬腿上行,与钱佳运的大腿后侧相碰,是万一。

      钱佳运的视线忍不住朝下看,万一伸手推他肩膀,“快走了,挤得很。”

      到了包厢,的确是个好位置,视线开阔,光线明亮。

      他们俩各自坐下,钱佳运有些神游,目光瞥向万一的裤子,他刚刚好像碰到了硬的东西。

      万一左腿架在右腿上,手臂支着额头,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偏过头问:“钱兄在看什么?”

      钱佳运拾起桌上的糕点,“没什么。”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腔又长又绕,钱佳运的文学素养不足以让他听懂,他初次和万一听戏,问他台上唱的什么。万一给他说了一通,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他信以为真,回去后才知道万一也听不懂,全是他瞎编的。

      下次万一再约他去听戏,他就不想去了。架不住万一和他磨嘴皮子,他又去了趟。结果那次万一做了功课,还真的把戏词讲清楚了。

      这次也是,万一也提前准备了,台上唱,台下解。钱佳运慢慢咂摸出味道。

      及至半场,万一忽然起身,“水喝多了,麻烦钱兄多等一会了。”

      钱佳运点头,在万一出去后摸出怀表记下时间。

      三分钟后,万一没有回来。

      五分钟后,还是没有消息。

      七分钟后,钱佳运看见台下有几个在后排的观众悄悄离场。

      十分钟后,钱佳运让仆从在包厢里等他,他回来之前不要走。

      去卫生间的走廊上,他和几个男人擦肩而过,钱佳运目不斜视,在转弯时才侧身打量他们。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些人,他们的穿着找不出问题,很普通。就在他要继续向前时,地面有东西闪了下。

      钱佳运走过去,是水,反射了灯光。

      他后退,变换观察的位置,终于在地面上看见一条水珠串子。

      钱佳运来到卫生间,里面没有人,陈设也看不出问题。

      最后,他停在窗边。透过窗户,外面的雨很大了。里面的窗沿,也有一小滩水。

      钱佳运回到包厢,又等了半小时,期间让剧院的人送来两人份的茶水糕点,只在门外传递,没让人进来。

      半小时后,他再次出去,让自家仆从在屋里等着,如果戏剧结束他还没回来,他自己回去。如果有人问,就说他住在朋友家了。

      钱佳运从后门出去,打着黑伞。雨比来的时候大了很多,就算有伞,裤子也湿了大半。

      他依照在窗户看到的巷子走,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周围的房屋一片漆黑,这年头大多数人家舍不得点灯,早早熄灯睡觉了。

      钱佳运又走了好一段路,还绕了几个弯,周围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路痴。要不还是回去吧,说不定万一也回去了呢?

      钱佳运这么想着,糊听背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很轻,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警惕心还未提起,一声猫叫先传来。

      “喵~”

      一只湿漉漉的猫游荡到他脚边,围着他的腿绕圈,尾巴还卷着。

      钱佳运四处张望,的确没有看见其他可疑的事物,他蹲下去摸猫。猫很高兴,又叫了两声,还主动把头蹭进他的掌心。

      猫蹭啊蹭啊蹭,发现这个人身上没有食物,失望地垂下尾巴走了。

      钱佳运想了想,跟着猫走。

      “喵,喵。”猫不满意有个比它高的人在后面,它一跃而起,两步跳上墙头。

      又跟了一段路,猫忽然跳到对面,钱佳运绕过去,找不到它了。

      他在原地,有些茫然,心想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先是头脑一热出来找万一,然后莫名其妙跟着一只猫,他把伞收起,觉得自己该冷静一下了。

      伞一收,瓢泼大雨瞬间将他冲湿。其实早就湿的差不多了,打着伞也就护着头脸罢了。

      “喵~”

      钱佳运眯眼,雨水挂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喵~”

      他找到了猫,在一户人家的墙头上,猫也浑身湿透,毛一缕缕打绺。

      猫看见他,瞬间跳下去。

      钱佳运走到门口,发现这户人家已经常年没人住了,门口的铁锁锈迹斑斑,还有很多划痕。门两边还留着不知哪年的春联,原本的红色变成淡红、惨白,斑驳不堪。纸张也所剩不多,像碎纸撒在上面似的。

      钱佳运看看围墙,比划了下。

      几秒后,一声闷声响彻院落。

      钱佳运狼狈地扶着墙站起,揉了揉双腿。

      那只猫在屋檐下,尾巴甩动,喵了声。大概是很瞧不起他,连墙都不会翻。

      钱佳运擦去脸上的水,和猫一起在屋檐下躲雨,猫在他的皮鞋上磨爪子,啪啪响。

      钱佳运不清楚这间房子的布局,好在这处院子不大,房间不多,一个个找过去也不费时间。

      忽地腿上一痛,他低头,发现猫不再抓皮鞋了,改抓裤子,锋利的爪子透过薄薄的布料,勾到肉里。

      弯腰把猫拎开,在它的鼻子上点了下,最后信一次了。

      他又想,自己运气向来好,不至于真找不到万一。

      最近的房间就在他身后,门没关严实,丝丝缕缕的颓败之气从里面冒出,钱佳运第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下。吱呀一声,里面的灰尘冒出的更多了。

      一条腿迈进去,半个身子前倾。忽然一股大力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进去,钱佳运狠狠砸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已经被反剪在身后,有人从背后狠狠压制了他。

      钱佳运动弹不得,能感觉身后贴着一根硬邦邦的东西。他张嘴想说话,可惜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

      他也不挣扎,黑暗中两人维持静止的状态。

      过了会,那人伸手,贴着他的身子,从上到下,一寸寸全摸过去。

      钱佳运等他摸完,开口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一声浅笑荡开,钱佳运身后的桎梏完全消失,他转身,看见万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坐到万一身边,伸手去勾他的衣服,被万一攥住。

      万一气声道:“你怎么回事?能不能好好配合下,动也不动,好像我一个人在那演独角戏,多没意思。”

      钱佳运叹息:“下次不和你去看戏了。”

      “别啊,你不陪我看戏,我不就丢了个长期饭票吗?”

      “不给我看看吗?”钱佳运没搭理他。

      “看什么?”

      “你裤子里的。”

      万一静默了会,掏出一把消音手//枪,“你都知道我有枪了,还敢过来,不怕我在屋里崩了你?”

      钱佳运想想,决定实话实说,“在剧院的时候不知道,以为你……刚刚才察觉,如果你真能硬这么久,就要去医院看看了。”

      万一没忍住,大笑一声,笑到一半又紧急制止,“嘶——”

      钱佳运又要去勾他的衣服,这次成功扒下了,他在万一贴上来时就闻到血腥味,这会没有衣服阻隔,气味更浓了。

      “喵~”小猫从门缝挤进来,高傲地踩着万一的腿来到伤口处,眼看它要舔,钱佳运连忙伸手阻止。

      猫不高兴了,在万一裤子上磨爪子。

      “哎,嘶——疼啊,别挠了。”

      钱佳运同情他,把猫抱到怀里,问:“你出来干什么?”

      “什么,我现在脑子有点晕,你说是不是失血过多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找我看戏,是拉我做幌子的吗?”

      “你说我这伤口会不会留疤啊,留疤就不好看了,你说哪些祛疤膏有用吗?”

      “……你知道我在外面,为什么还搜身?”

      “今天的雨好大,你冷不冷啊,怎么没打伞……等等我说,我说。”

      钱佳运把猫放到他胸口,万一马上老实,他真怕猫再给他添个伤口。

      万一:“其实吧……这事我不能告诉你。”

      猫又落到他身上。

      万一:“但是话又说回来,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啊,总不能连点口风都不透露。”

      钱佳运点头,随后想起四周漆黑,“嗯”了声。

      ………………………

      空气静默,钱佳运半天没等到他开口,“说话。”

      万一没反应,钱佳运去推他,万一的头“吧唧”歪倒了。

      ……

      自那之后,钱佳运许久没见过万一,但万一送来的东西倒不少。

      再次相见,是在刘小姐的订婚宴,据说男方是个家里落魄的大学生。

      刘小结的哥哥们不满意他的出身,但刘小姐喜欢他,最终妥协,让男方入赘。

      钱佳运在舞池外端着玻璃杯,里面装的不是酒,是饮料。

      他正在和一个小花旦聊天,上次去听戏他在外帮人解围,没想到对方就是戏团里的一个小花旦,此后小花旦经常给他送戏票。

      正说笑着,面前忽地落下一片阴影。

      钱佳运还没转过视线,先听到熟悉的声音,“钱兄,好久不见呐,我这是……打扰二位好事了?”

      小花旦脸皮薄,脸色红了一片。

      钱佳运抬眼,瞧见万一的打扮,清爽俊逸,就是面颊消瘦了些。

      万一嘴上说着“打扰”,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脸色不大好看。小花旦撑不住场子,瞄了眼钱佳运,见他没有挽留的心思,只好独自离去。

      万一:“钱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佳运点头,跟他找了个角落呆着。

      好巧,还是一处小阳台。

      万一将钱佳运仔细打量,又想起刚刚他和花旦谈笑的模样,不知怎的,有些恼。

      脑子一热,他道:“听说外国人见面会亲吻脸颊,叫什么贴面礼。钱兄在国外这么长时间,不如教教我,学学这时髦的玩意?”

      钱佳运轻轻眨眼,直视万一,眼看万一越来越尴尬,几乎要闹脸红。他才凑过去,伸手扶上万一的肩膀,那一瞬,他感受到掌心紧绷的肌肉。

      他微微偏头,面颊挨上面颊,谁的体温更高,一触就知。

      钱佳运的嘴唇碰上万一的侧脸,其实普通社交根本不会真的亲吻,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万一没想到钱佳运会来真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膛跳出来,他扭头想说可以了,钱佳运的唇顺着他的动作滑到嘴角。

      两人都没再动,万一睫毛扑扇,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又来了。

      说不清先谁开始,唇齿相碰的瞬间,这是个真正的——

      吻。

      ……

      夜,风潇雨晦。

      黑暗的室内,温度炽热。

      在急速的雨声缝隙中,偶尔能听见几声压抑的闷哼。

      一双汗津津的玉臂攀上脖颈,将上方的人拉下,双唇贴着耳垂,细细地咬了口。

      “呃……有点差、哈……”

      后半句话没说完,他被人堵住了嘴。

      几小时后,万一打开灯,灯光刺眼,钱佳运双臂交叉盖在脸上,这个动作让他的身体无所遁形。

      万一深呼吸,目光几乎要黏在他身上,雪白的画布上印满指印,红的青的。万一伸手一一抚摸,嗓音暗哑,“疼不疼?”

      钱佳运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也是嘶哑的,“开始疼。”

      万一撑在他上方,单手拖着他的脑袋,送到自己的肩膀,道:“可以给你咬一口。”

      钱佳运先将唇印在上面,然后舔了舔,一口咬下。

      几秒后,他松开嘴,一圈牙印留在上面。

      万一低头去看,“牙还挺齐整,还有力气,再来一次?”

      钱佳运仰面躺回去,指尖从牙印往下滑,锁骨、胸肌、腹肌……最后停留在他腰腹的伤口,他摇头道:“不了,我要睡觉。”

      万一知道他睡眠准时准点,但第一次开荤,他没吃饱。

      “去洗个澡,洗完再睡。”万一催他。

      钱佳运趴了会,被万一捞起来送进浴缸。

      “你别进来了,挤。”钱佳运一个人就能把浴缸占满。

      万一不听他的,“没事,我帮你洗。”然后自顾自挤进去。

      次日,钱佳运睡到下午才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骗子。”

      ……

      钱佳运在钱公馆外置办了套房子,金屋藏谁,不用多说。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有消息传来,要打仗了。

      万一捏着钱佳运的手,说:“你家什么时候走?”

      钱佳运被他捏的痒,握住他的指节,“你不走?”

      “我当然走了,你家要去哪避避?”

      “那就是不和我一起了?”

      万一被他问得心里发毛,“就一个先走一个后走,别不高兴。”

      “嗯。”钱佳运闭眼,说:“你之前借着我家货物,往外运了什么东西?”不等万一回答,他继续道:“那天晚上的剧院,你一直没解释。还有之前的晚饭,去见了什么人?上次去回力球场,你又……”

      万一吻上他的唇,没有进一步,而是就这样唇贴唇说话,“别生气,你总不能让我一点隐私都没有……”

      钱佳运堵了回去,一吻结束,他去翻电话薄子,“随便你,走之前去棺材铺里挑个棺材,你喜欢什么款式?”

      他见万一愣住,又问了一遍,“趁现在棺材铺里还有人,选个喜欢的。”

      万一没跟上他的思路,“谁、谁啊?”

      “你。”

      “我?我给我自己挑棺材?”万一指着自己鼻子。

      钱佳运点头,“你要是死了,我去哪问你?”

      “我怎么就死了?晦气话不能说,快呸。”

      钱佳运用悲悯的眼神看他,“你自己什么运气自己不知道吗?哪天上战场,十个子弹有八个都朝你打……”说到后面,他竟是哭了。

      他端端正正坐着,手里还翻着电话簿,泪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出。

      万一长久以来给自己建的心理防线刹时崩塌,他抱紧钱佳运,“没有的事,我是干地下党的,不上战场……真的,你信我。”

      “你看,我之前还是团长呢,没少打仗,还不是活下来了?”万一说,“我运气是差了点,但是命硬啊,在大事面前运气还是很好的……”

      钱佳运默默擦掉眼泪,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你还是要挑个棺材。”

      “怎么还和棺材过不去了?你今天非要给棺材铺送钱是吧?我跟你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买,以往几块钱的东西,一打仗全涨价了,涨两三倍,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省点花。”

      钱佳运没反驳,想了想说:“那好吧,你不挑,我挑。”

      “我挑个好看的,大的。你记得给我发电报,写信也行,要是死了,也记得找人捎个消息。我好寻个风水宝地……”

      “这么快就想给我下葬了?”

      “不,合葬。”

      万一没再说话,拉着钱佳运的手贴到自己面颊,在他的手心轻轻一吻。

      ……

      钱佳运事后回想,总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好。

      万一没死,是半死。

      送到医院时正好被他看见。

      钱佳运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说好的不去打仗,结果一直在战场上没下来。

      半死不活了才被送到后方医院。

      于是万一醒来时,先看见的是个灵堂,正中央摆着他的黑白照,特别大,想不注意都难。

      后面是个花圈,前面是三盘贡品,两边燃着香烟。

      ……真有地狱?

      环境还不错,应该是十八次地狱的第一层。

      知道自己死了,万一反而平静下来,觉得这辈子挺值的,就是……

      门忽然打开,一个身穿细呢子大衣的男人走进来,万一睁大眼睛,妈呀,连他心里想什么都能化出来,就是样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钱佳运皱眉,万一不会打仗把脑子打坏了吧?这副样子和傻了有什么区别?

      算了,傻子就傻子,他养得起。

      他在床边坐下,万一忽然出声:“怎么不说话啊?按照我心里想的,你不应该痛哭流泪,抱着我说不要死,我爱你,然后来个法式热吻吗?果然幻像就是不够灵活。”

      钱佳运按下呼叫铃,道:“你没刷牙。”

      医生和护士马上来了,钱佳运让出位置给他们检查,特意找了主治医生,说:“给他检查下脑子,可能摔到了。”

      医生记下,火速推着万一去拍片。

      万一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死,高兴地要喊钱佳运,护士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不要激动,小心牵扯到伤口。”

      等万一再次回到病房,里面不仅有钱佳运,还有自己的同僚。

      同僚:“万同志,组织上确定你还不具有独立行动的能力……”

      万一:“仗打完了?”

      同撩:“胜利就在眼前。”

      万一:“那我……”

      同僚:“哈哈,你就在医院呆着吧,授勋没有你的份了,好好和嫂子过日子吧。”

      万一为他后半句脸红,赶在他临走时问道:“真没我的份了?”

      同僚又折回来,“看你着急的,等着吧。”说完一溜烟跑了。

      万一转动轮椅,看见钱佳运手持三根香,对着黑白照点燃,再插到旁边的香炉里。

      万一有些莫名后怕,“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钱佳运不看他,淡淡道:“你喜欢柏木、檀香木、阴沉木还是别的什么?”

      “好端端买什么木头?盖房子呐?”

      “嗯,给你打棺材,死之后住的房子。”

      “什么?我还活着……”

      “和死了也差不多,反正都要死,现在给你打好,能提前三十年住进,你不高兴吗?”钱佳运扭头看向他。

      万一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笑得面孔僵硬,“高兴、高兴,谁能有我这待遇啊哈哈。”

      钱佳运不顾万一要回家的意愿,坚持让他在医院住了大半年。

      半年后,万一来到钱佳运新买的房子里,看哪都满意。

      钱佳运忽然说:“这房子共值一万大洋。”

      万一惊诧,觉得哪里都是值钱的玩意。

      钱佳运又说:“我没这么多钱。”

      万一缩回手,“那怎么办?你贷款买的?买这么贵的房子干什么,买小一点,几百块的就行了,咱们俩个大老爷们,用不着这么好的……我、我这些年没攒多少钱。”

      就算有攒的,也在当初和钱佳运套近乎中花光了,更别提后面交往,花的更是大手笔。他想着自己天天顶着枪林弹雨,保不住哪天就没了,走的时候钱没花完,他会心疼死。

      钱佳运叹息:“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留下,用下半辈子来还债。”

      钱佳运向他伸手,“怎么样?这笔帐划算吗?”

      万一抑制不住脸上的笑,笑得流出泪。

      “划算,太划算了。”

      他将手覆盖上,忽觉掌心膈应。

      是两枚戒指。

      【完】

      Part2.孔雀开屏

      钱佳运在动物园看见一只……孔雀?

      是孔雀吧?

      真有孔雀长这个样子吗?

      说是落汤鸡都算好的了。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上前解释道:“他真是孔雀,就是……比较懒,不喜欢打理。”

      “平常都是我们定期给他洗澡,现在园区开不下去了,就没人给他洗澡了。”

      “先生想领养这只孔雀吗?只要一块钱。”

      钱佳运诧异道:“这么便宜?”

      工作人员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他动物都陆续找到买家了,就这只孔雀,没人要。”

      钱佳运再次看向孔雀,孔雀也看向他,然后扬了扬脖子,表示很不屑这个主人。

      钱佳运:“他好像不喜欢我。”

      工作人员:“没有的事,他对谁都这副样子。你给他点吃的,他保准喜欢你。”

      怕力度不够大,工作人员继续道:“马上要闭馆了,都没人来饲养,他都三天没吃饭了,你看他的毛,一点光泽都没有。”

      钱佳运犹豫了,最后以一元的价格将孔雀买下。

      拿到手才知道,这孔雀体体积大,但不重,大概真的饿瘦了。

      钱佳运买下孔雀的第二天,世界末日了。

      钱佳运:“?”

      他看向孔雀,问:“你带来的?”

      孔雀瞥他一眼,还是屑屑的。

      昨天钱佳运给他洗了澡,孔雀露出真面貌,是一只很漂亮的孔雀。

      而且还很聪明。

      钱佳运从外面捡回来一些没用的东西,比如语音按钮,也不知道是谁扔下的,钱佳运带回来,打算当地毯铺上。

      没想到孔雀把按钮全部踩了一遍,就会用这些短语组句子了。

      钱佳运确定这不是自己教的,因为他在家基本不说话。

      孔雀最先组的句子是:“说话。”

      钱佳运没理解,歪头看他,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现在世界末日,外面成了一片废墟。

      他的运气挺好,自己家没被毁,可能是因为住的太偏僻了。

      总之,基本的日常生活成了最大的问题。

      钱佳运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丧尸、病毒之类的东西,反正小说里都这么写。

      他是个孤儿,成年后就从福利院出来了,除了个子高,也没别的特点。

      哦,应该还有长脸算好看,钱佳运不大喜欢别人评价他的相貌,他觉得相貌没什么用。

      又因为他话少,性格孤僻,渐渐的也习惯远离人群。

      一个人在偏远地方租了个小房子,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他去动物园纯粹是碰运气,听说动物园要倒闭了,低价出售动物,好多人捡漏。

      他也动了养宠物的念头,养个小动物多好,陪陪自己,动物不会嫌他话少。

      孔雀见他不为所动,继续按:“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

      钱佳运烦了,“说什么?”

      孔雀在地上转了圈,又踩了个按钮:“名字。”

      钱佳运停下手中动作,不确定道:“谁的名字?我的?”

      孔雀居然点头了。

      钱佳运不免有些高看他,认真说:“我叫钱佳运,这是我的名字。”

      孔雀又一点头,绕到另一边,踩了个按钮,又回来踩了个,组成的句子就是:“我、名字。”

      “你是说,你的名字?”

      孔雀点头。

      钱佳运犯难了,他带孔雀走的时候,没问工作人员孔雀叫什么,“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孔雀歪头,眨眼,最后点头。

      “呃……你叫……孔雀怎么样?”钱佳运试图忽悠他。

      孔雀当即暴走,换了个按钮:“你坏,你坏。”

      钱佳运没法子了,他真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要是个猫,可以叫咪咪,是狗可以叫旺财。

      是个孔雀,叫什么?孔孔?雀雀?

      他想了会,不顾孔雀在背后疯狂按钮:“别走,别走……”自行出门。

      过了片刻,他带着一本字典回来,把字典抛给孔雀,他说:“你自己啄一个姓,名字我给你想好了,叫‘一’,因为你是我花一块钱买回来的。”

      孔雀对着字典左看右看,然后抬起爪子去翻,再上下看看,最后啄了个字。

      钱佳运走过去看,发现他在啄的字是“万”。

      钱佳运:“……”

      万一?哪有这样的名字?

      他试图让孔雀再选一个,被孔雀误以为他不愿意,对着“万”子拼命啄,把纸都啄破了。

      钱佳运:“……好吧,你就叫万一。”

      孔雀满意了,又竖起长脖子。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钱佳运不用出门打工,因为不需要交房租了,他也在外面遇到几个人类,但没打招呼,径自找了需要的物资回家了。

      这段时间,他给万一找了更多的按钮,录了常用的短语进去。

      于是……万一更聒噪了。

      钱佳运没想到自己一块钱,买了个永久话痨机。

      他刚打开门,里面就传来声音。

      “你、回来。”

      “嗯,我回来了。”钱佳运道。

      “今天、吃什么?”

      “水果罐头,你吃吗?”钱佳运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吃。”

      他们俩吃完饭,很舒服地窝在家里,现在电力系统基本告吹,水勉强能用,但也不多了。

      钱佳运不得不主动和万一商量,让他每天主动清理羽毛,没有多的水供他三天一洗澡了。

      万一先是愤怒,在反抗无效后,不得不每天勤快起来。

      他第一次清理羽毛后,特意展开半个尾巴,他的尾巴又大又漂亮,之前在动物园,没有孔雀能比得上他。

      可惜钱佳运在看书,没看见。

      万一很生气,他都多久没开过屏了,这个无知的人类。

      万一生气的后果就是,钱佳运不得不和他说话,万一按一句,他回答一句。

      钱佳运觉得前面二十多年的话全用在孔雀身上了,往后二十年,如果孔雀能活这么久的话,大概也会用在他身上。

      万一第二次开屏,钱佳运看见了,没办法,他一直按:“看、看、看……”

      万一真要摆个好看的姿势,慢慢展开尾巴,结果钱佳运在他刚竖起尾巴时就拍掌说“好好好”。

      装都不装一下!

      于是万一又把尾巴落下去。

      附近资源快告罄时,钱佳运遇到一群人,自称异能者。那些人告诉他,末日后有极少数人能觉醒异能,有异能的人在哪里都受到尊敬,还能组织队伍,扩张团队……

      总之,和钱佳运看的小说内容一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钱佳运没说出来,静静地看那群异能者的表演,什么让泥土飘起来……如果两三个土疙瘩也能算泥土的话。让花朵绽放……不知道有什么用,蜜蜂应该会喜欢。让水变干净……总算来了个正常有用的人了。

      那些人问他要不要加入队伍,虽然钱佳运没有异能,但他们团队也吸收,毕竟异能者是少数。

      钱佳运问了三个问题:“你们是谁?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那个水异能者,大概是团队的核心人物,说:“我们是种子,从五湖四海来,要到天南海北去。”

      “哦。”钱佳运点头,一群流浪汉从全国聚在一起,要到全世界去流浪。

      水异能者:“我们还要取得最终胜利。”

      钱佳运:“什么胜利?”

      水异能者:“赢得胜利的人,就能带领所有人类建设新的家园。”

      钱佳运继续点头,世界末日了还在内斗,一早就能建设家园,还用得着打一圈再建设吗?

      好不容易进化到共产主义,你们又要干回封建王朝,下一步是“君权神授”还是“大楚兴陈胜王”?

      水异能者对这个能倾听他理念的人十分喜欢,“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钱佳运:“我要回去问问。”

      水异能者:“你还有家人啊,欢迎欢迎。”

      钱佳运没否认这个“家人”,万一确实是他的家人了。

      “滚。”万一踩按钮。

      钱佳运也在犹豫,“可是这个地方确实没有物资了,我们要换地方生活,去远一点的地方。”

      万一继续踩:“滚。”他才不要和一堆臭烘烘的人在一起,白天赶路晚上赶路的,累死孔雀了。

      钱佳运还在思考,万一转身,拿尾巴扫他,“我们、一起、走。”

      “是的,我们一起。你同意跟他们了?”

      万一跳回来踩:“滚。”然后又换个垫子踩:“单独、走。”

      钱佳运琢磨道:“我们俩,不跟他们,单独走?”

      万一高兴了,觉得钱佳运真聪明,又要给他看看自己的漂亮大尾巴,正展开一半,钱佳运扭头,“那我收拾东西。”

      万一又生气了。

      钱佳运拒绝异能者,真的和万一上路了。

      他本想给万一栓个绳子,但万一拼死不从。

      钱佳运的运气不错,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找到食物和水,也没遇到特别大的危险。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万一少了按钮,不能和他顺利交流。

      终于有天,万一气急了,因为有人和钱佳运聊天,给钱佳运看她养的猫,钱佳运不仅摸了,还夸那个猫好看。

      好看?!哪里好看了!

      它有自己这么多绚丽的颜色吗?有这么大的尾巴吗?有自己五彩斑斓的黑吗?

      都没有!夸什么好看!

      万一追着钱佳运啄,还把自己巨大的尾巴竖起来,挡在他面前。

      钱佳运迟疑道:“你……恐吓我干什么?”

      去他喵的恐吓!

      “我的尾巴不好看?!”

      看看,看看钱佳运睁大的眼睛,看看,他都被钱佳运气得张嘴说话了!

      “你、你、你……哪来的按钮?”

      “你是个木头吗?!”

      钱佳运终于惊恐了,自己养的孔雀居然会说话了!这世界颠了!

      万一还在努力抖动自己的尾巴,“说,好不好看!”

      钱佳运只惊恐了三秒,就恢复往日的淡定,“好看。”想想,万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把按钮装进了喉咙里。

      万一得了个好看的夸赞,满意了。

      会说话的万一更加不得了,从前钱佳运还能出去借着寻找物资的名义出去躲躲,现在万一全天24小时粘着他。

      一天要夸12次好看,12次漂亮,24次美丽。

      但万一还不满意,“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钱佳运咽下罐头,十分不解,他还不够喜欢万一吗?换成别人这么唠叨,他早就远远躲开了。更别提带在身边,给他找新鲜蔬果来维持羽毛的光泽。

      越往前走,遇到的异能者越多,他们都组成了队伍,有的几个人,有的几十个人。

      唯有钱佳运独自一个,还跟着个大孔雀。

      万一在外人面前从不暴露自己会说话的能力,所以大家只把他当作普通孔雀,一只很高傲的孔雀。

      吃饭要送到嘴边,吃完还要给他梳毛,还要夸他好看。

      养过宠物的人当即不屑,这哪里高傲了,这是主子,就该这样。

      钱佳运:“……”

      终于,有人把主意打到钱佳运身上。钱佳运生得俊美,在末日,一个只有外貌,没有能力的人,总是容易得到觊觎。

      有人假意给他食物,其实里面下了药。

      钱佳运在药力生效的时候,忍不住想,都末日了,还收集这种药,真是闲得慌。

      他头脑发晕,但没晕到看不清,走不动的程度,他看着下药的人走过来,用刀划开自己的衣服,趁对方和自己的距离拉近……

      他猛地屈膝,杂碎了对方的蛋。

      那人惨叫一声,钱佳运还想拿刀给他戳几个血窟窿,可力气都在刚刚用完了,眼看对方举着刀要刺下来,一只鸟爪横空飞来,踢到那人的脸上,把牙都踢飞了几颗。

      钱佳运趴着休息,看着万一对着那人又踢又啄,眼看对方要死了,他伸手阻止万一。

      万一不高兴,但又不放心他。

      结果钱佳运从地上捡起刀,一步三晃地来到那人面前。

      一刀,断子绝孙;两刀,肝肠寸断;三刀,断人离魂。

      钱佳运从水瓶里到出水给自己洗手,接着把剩下的水全泼到自己脸上,他窝了个舒服的姿势,指着地上的死人对万一说:“麻烦你了,丢出去。”

      钱佳运这晚睡得很不舒服,总感觉有人在碰他。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有人在吵架,他想。

      没什么大事,钱佳运翻了个身,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换过了。

      他猛地坐起,谁给他换的?再看看四周,万一呢?

      这时外面平地响起一声雷,众人尖叫。

      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都给我滚!逼逼叨叨的,说不过我就要动手是吧?你们加起来也不够我打的!”

      是万一的声音。

      钱佳运站起,缓了缓力气,才向外面走去。

      中途他看见地上散落的鲜血,不用想就知道是昨晚的人。

      他没当回事,还是万一重要。

      转出门,他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周身浮动灼热的火焰。而男人的对面,是一群人,地上还躺着几个人。

      多对少。

      他没多想,只是四处张望,万一去哪里了?

      该不会被人抓去吃了吧?不对,刚刚还听见他的声音。

      他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好出声询问:“谁看见我的孔雀了?很大很肥的一只。”

      “你说谁肥啊?”背着他的男人转身,满脸的不耐烦。

      钱佳运听见万一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当场宕机。

      男人又转过去,“闲的蛋疼是吧,要不要我给你绝育一下,我下手快,保证你们感觉不到痛——还站在这干什么?!”

      人群作鸟兽散。

      钱佳运看着男人转过来,微微扬着头,眼神飘向他,被他捉住又飞到其他地方,然后又飘过来,那嘴还抿着,似乎强忍着没说话。

      他不说话,钱佳运也不说。

      终于,男人忍不住了,“你看到我也没个反应!我这副样子,难道不好看吗?”

      对味了,还真是万一。

      钱佳运当初能快速接受他能说话,对他能变成人也接受良好。

      “好看好看,真好看。”

      万一这才喜上眉梢。

      钱佳运发现,自从万一能变成人,基本不再变成孔雀了。

      而且,更懒了。

      “为什么要洗头,我不能涂点口水抹抹吗?”

      “为什么要洗衣服,人类真麻烦,羽毛就方便了。”

      可一旦钱佳运说他不好看了,不漂亮了,不香了,他就着急了,展开自己的尾巴。

      万一问:“你不喜欢吗?”

      钱佳运:“喜欢。”

      万一:“然后呢?”

      钱佳运:“然后什么?”

      万一:“没点表示?”

      钱佳运:“……”摸了摸他的羽毛,说:“你真漂亮。”

      万一又生气了,飞到树枝上,展开大尾巴冲他叫:“你这个木头!”

      木头钱佳运有点委屈,怎么干什么他都不满意。

      万一算是看出来了,让钱佳运主动好比铁树开花,于是他时不时向他展示自己的容貌身材。

      钱佳运终于有点点开窍:“你发//情了。”

      万一的尾巴“唰”地收回来。

      滚。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他化成人形贴着钱佳运,白天贴,晚上贴,和狗皮膏药一样。

      白天还好,钱佳运受不了晚上,万一简直有多动症,一会抱一会缠。

      他时不时要移开他的手或者脚,以免碰到敏感部位。

      他越是躲避,万一越是要缠上来。

      终于有一次,万一忍无可忍,在他脸上啄了口。

      其实是亲了口,但钱佳运觉得和啄了口没什么区别,他亲得可用力了。

      关键是,亲完后万一就变成鸵鸟,不愿抬头。

      钱佳运撩开他的碎发,看见他绯红的耳朵。

      想了想,他在耳朵上亲了口。

      这一下可不得了,把万一惊地原地化成孔雀。

      完了,更像鸵鸟了。

      钱佳运打了个哈欠,没再管他,到睡觉的时间了。

      翌日,万一扭扭捏捏地展开他的大尾巴。

      钱佳运没忍住,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万一果然恼羞成怒,“唰”地把尾巴合上。

      下一秒,赤裸的人形将钱佳运扑倒,掐着他的脸问:“我不好看吗?”

      钱佳运的视线不由得一路向下,太阳下,这具身体是很健美的。

      万一发现新大陆似的,看见钱佳运眼神飘忽,嗫嚅道:“好看。”

      万一高兴了,穿好衣服去洗漱吃早饭。

      然后发现钱佳运又恢复了往日的态度,好像刚刚的变化只是做梦。

      万一:“……”

      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打扮出了问题,原谅末日停滞的工业,他们俩现在捡到什么穿什么,说不修边幅都算是夸奖,也只比野人强上几分。

      钱佳运还算好的,知道修整一下,万一……他懒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短袖,是末日前某著名饮料的包装,1:1复刻。裤子,是亮橘色束脚裤。

      钱佳运也是真喜欢他,能容忍他这副造型。当然他也好奇万一的审美到底是什么样,所以……没加干涉。

      自然组合的结果就是这样奇葩。

      于是万一发现,钱佳运晚上对他很好,白天就无感。

      这个情况,持续到他们俩遇到一个服装设计师。

      服装设计师对他们俩的外貌表示超高的接受,对他们俩,尤其是万一的服装表示:给路过的狗,狗都不穿。

      万一:“狗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说它。”

      服装设计师崩溃:“狗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你,你别真的给狗穿衣服了!我受不了这个颜色,我的眼睛要瞎了!”

      钱佳运:“……”习惯了。

      作为搭救服装设计师的报酬,主要是她也没有别的可以感谢了,她着重给万一灌输了一番时尚理念,既好看,又实用。

      万一学得很快,至于为什么这么快……他不想和钱佳运晚上夫夫,白天末路。

      于是两人收集物资之余,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淘衣服。

      钱佳运有时候淘累了,就笑话他:“你不穿衣服也挺好。”

      万一:“你……白天也想干那事?”

      钱佳运推他,“我没有,别动手动脚。”

      万一轻轻啄了他的唇:“那我好看吗?”

      “好看,最好看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七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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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隔壁《心机小狗上位指南》 年下骨科,短篇甜饼。忠犬痴汉傻B帅攻x腹黑训狗精英美人受。狗1猫0,帅攻美受是传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