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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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回到办公室，先把古今朝从钱佳运怀里拉出来，带她来到走廊角落。
确认周围没有人，他蹲下身直视古今朝。
万一和古今朝其实没有很多交集，也就过年那会见见面，其余时候都是隔壁家的妹妹，邻居家的哥哥，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见面了打个招呼说说“又长高了”这种寒暄废话。
此时认真打量对方，万一发现她的瞳孔有些椭圆，瞳仁也不是纯真的褐色，而是偏于琥珀般的琉璃色。
他斟酌着开口：“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报警，找公安局的人来；第二，就是找我——我是妖管局的。”
万一问：“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古今朝垂下眼皮，揉搓衣服布料，半晌抬头回看过去，“想好了，找你。”
万一点头，手撑膝盖站起来，“确定了？后果也想清楚了？”
古今朝点头，忽然嗓子又哑了，“不改了，就这样吧，再想我就要后悔了，我现在好难受。”
找公安局，意味着古今朝仍然是人类的身份。
找妖管局，就坐实了她妖精的身份，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回学校，还要接受妖管局一系列的看管措施。
万一揉揉她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办公室。
“麻烦老师了。”万一对班主任说。
不多时，班主任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办公室，这是之前和黄子涵一起扔过书包的几个同学，万一说要见见他们问些话。
几个孩子被叫到办公室明显很害怕，尤其是里面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但孩子很敏感，能隐隐察觉几位老师都在恭维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
万一先问了几个常见的问题，如什么时候丢的书包，丢在哪里了。
几个孩子显然经历过这些询问，放松不少。
万一：“是谁先丢书包的？”
孩子们沉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是黄子涵。
黄子涵马上反驳：“你撒谎，明明是他丢的。”他指着左边一个孩子。
那孩子吓的不轻，挥手说：“没有没有，是、是你先说丢的……”
“我说了，但我没有第一个动手啊！”黄子涵嚷道。
几个孩子你指我、我指你，场面一顿混乱。最后还是班主任大吼一声震慑住他们。
万一没受到影响，反而借机跑到钱佳运身边看看他的伤。
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万一又问：“为什么要丢古今朝的书包？”
几人又是安静，只是这次安静的气氛明显不太对，万一注意到他们在眼神交流，是那种怕被发现的交流。
孩子们大概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事实证明越是想藏什么，越是藏不住。
终于一个瘦竹竿的孩子站出来，支吾道：“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然后他猛然转向古今朝，大大地鞠躬说：“对不起！”
教导主任眼看事情半天没有进展，忍不住想打哈哈，“你们回去都给我写个检讨，家长签字，明天带回来。那万先生你看，这事就……差不多了？”
万一没说话，钱佳运却冷不丁开口，语气漠然，竟有些冷硬的态度：“不行。”
教导主任没想到被堵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万一站直了身体，板着脸用严肃的口吻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话都是要被记录的，一旦说谎是什么后果，你们承担的起吗？”
孩子们本来就在猜测万一和钱佳运的身份，起初见他穿着衬衫长裤，但一副歪斜的姿势，还以为是古今朝的家长，想着乖乖道歉大概没什么事。此刻听到万一的话，顿时以为是古今朝叫来的警察。
有个胆小的孩子已经控制不住地抖手了，“呜、我我说、其实是古今朝她、她是……”
“你哭什么呢，有什么脸哭啊，你刚刚有没有道歉？！”
一直沉默的邓晓楼忽然插话，把那孩子吓住了。
几个孩子已然有些搞不清状况，而万一和钱佳运一个赛一个严肃冷漠，这更让他们心颤。
“我、我、对不起，可是古今朝她她……”
“你闭嘴——”
“她不是人啊……”
办公室顿时寂静无声。
反倒是老师们先回过神。教导主任连连后退指着古今朝，离古今朝近的几人也下意识后退。
只有邓晓楼还在她身边，死死地攥住她的手，眼睛里要喷火。
“妖精怎么了？妖精吃你家米喝你家水了！”
“妖精欺负你了吗你就欺负她？！”
邓晓楼又转头冲老师说：“倒是他们一直在欺负古今朝！”
老师们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求助似地看向万一和钱佳运，希望他们俩能解决这个混乱的场景。
邓晓楼还要继续理论，她觉得这简直莫名其妙，凭什么被欺负的人还要被指责，那老师们教的公平正义都没有用吗？就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古今朝是个妖精？
万一还没动作，钱佳运先穿过人群将古今朝抱在怀里，试探着顺了顺她的脊背。
万一环视一圈，见老师们焦头烂额，学生们惶恐不安，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小孩子好管，又不好管。
和他们讲道理的作用微乎其微，都没到懂的年纪呢。
忽然门外传来声响。
“古今朝——这是你丢的吗，我找到了——”
一个小鸟般的声音叽叽喳喳从走廊传来，带着扇动翅膀的欢快。接着门打开，一头蓬松短发的男孩闯进来，看见里面围着的一圈大人，又马上躲在门后，只露出黑珍珠的眼睛。
办公室里一个老师忙喊住他：“甄珠，进来进来。”
名叫甄珠的小男孩走进来，看到古今朝躲在一个男人怀里，犹犹豫豫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毛线，叽里咕噜说：“我下课没找到你，听你们班同学说你玩具丢了就去找，他们说你在办公室，我等不及就来了，你今天放学几点走？”
之前喊他的老师又插嘴：“行了行了，你送完东西赶快回去上课，这里没有你的事。”然后转身对其他人抱歉道：“我班上的学生，就爱讲话哈哈。”
甄珠把毛线团送到古今朝手里，立刻缩着肩膀从大人包围的空隙钻出去。
得了玩具的古今朝明显放松不少，也不黏着钱佳运了，虚虚地松开胳膊。
而办公室的其他人也因为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孩稍稍回过神，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由于古今朝是妖精，这件事先由我们妖管局接管了。”万一顿了顿又说：“一个小孩子，大家没必要这么怕，她都在学校这么久了，闹出过事没有？”
“反而是这几个同学，说说吧，干嘛欺负她，人家欺负你了吗？”
几个孩子又是沉默，不知道是想着开脱还是组织语言。
万一见这个情景，顿时头疼，小孩子只有在视频里可爱，出了手机真遇不到几个可心的。
他朝钱佳运使个眼色，希望对方能过来引导几个孩子开口。
谁知钱佳运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眨巴眼，然后问：“你眼睛不舒服？”
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万一脸上，他赶紧垂头，握拳在唇边咳嗽一声，心想怎么就没有默契呢？好歹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天。
他梗着脖子来到钱佳运面前，把古今朝拉出来，然后指示他去问问几个孩子。
美其名曰，带着实习。
钱佳运没什么感觉，思考着培训时候学到的话术。
思来想去，他没能从脑子里找到那一长串枯燥的名词，只好和几个小孩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孩子们抖了抖，最后居然是黄子涵站出来，支吾了会说：“她之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和现在不一样，她以前没有尾巴，以前还是人。”
在上学期的时候，古今朝还是以前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成绩好，走路微微仰着头，会在老师表扬的时候很高兴地笑，会对成绩不好的同学哼一声。
有些人喜欢和她玩，可以抄她作业；有些人不喜欢她，觉得她装。
黄子涵之前和古今朝的关系还算好，一直舔着脸去要她的作业抄，也知道古今朝其实不大愿意和自己玩，但又喜欢别人来围着她。
可假期结束，大家没看见她来学校，问了老师，只说生病在家。
等着等着，书本翻过了十几页，古今朝回来了。
大家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还以为是生病的缘故，很是关心她，经常下课有人围着她嘘寒问暖，顺便炫耀最新的流行文具。
可古今朝格外惶恐，居然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最吓人的是，有人看见一条黑白相间的东西蹭过手背，毛刺刺的，那人下意识抓住，古今朝尖叫出声。
“你知道吗……她有那个……”
“……假的……不是人……”
“尾巴……”
“是尾巴吗？”
“尾巴。”
“……那她会不会有……”
“耳朵？”
“其他的……”
“她还是人吗……”
“嘘，别说出去。”
“嘘，别告诉别人。”
“嘘，我们悄悄的去看。”
“嘘……”
奇异的兴奋在四年级三班流窜，几十个心脏在剧烈跳动，几十双眼睛在闪烁，血液翻涌，呼吸急促。
去看看，去摸摸。
好奇怪，没见过。
你看到了吗？我看到了。
你摸到了吗？我摸到了。
她会不会变身？怎么只有尾巴和耳朵？
给我们看看别的呗？
她不给看。
把她书包丢下去，她肯定会着急。
不给她打饭，她不会想挨饿的。
她去厕所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她现在好笨，这都做不出来，抄一次摸一次尾巴。
她现在吃巧克力会死吗，我明天带一盒试试。
……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好奇……”
几个孩子说。
哗啦——
办公桌脚下擂成一人高的作业堆轰然坠地，层层叠叠地在地上瘫成一片。
旁边站着的是万一和古今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好奇
，还差 